季知临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那人内心的地动山摇。
她奔至南宫溯和秦茗面前,气喘吁吁地抱怨道:“你们两个,是故意的还是把我给忘了?太不厚道了!”
秦茗轻轻甩开被南宫溯拽着的袖子,道:“阿临,南宫姑娘说这官山仙院里藏着宝贝,二话不说非要拉着我来,我没来得及叫你。”
“宝贝?什么宝贝?”季知临看向南宫溯,等她给个解释,“阿溯,你怎么光拉阿茗不拉我?”
南宫溯理直气壮:“因为神医姐姐我,就是要抢在你前头,不行吗?我怕晚来一步,又成了谁的师妹什么的。”
季知临怔了怔,随即心中了然,原来南宫溯这是还没释怀自己刚才那番“师姐论”。她紧绷的眉毛舒展开,堆起笑脸凑上去:“你是姐姐,你最大。神医姐姐行行好,加我一个,同你一起寻宝行不行?”
南宫溯很是受用,挑了挑眉,正欲继续同她说笑,目光却突然落在她身后,转而促狭地笑了:“我可不是最大的。你身后那位,才是最大的。虽然容貌看着只有二十岁,可仔细算来应当是三十六了,跟魔主大人差不多大。”
季知临明白她话指何人,笑脸顿时垮了,冲她呲牙皱鼻,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缓缓走来的那人。
月灼。她依然是那般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像无形无影的风,也像晶莹明净的雪。她什么也不需要做,不需要用笑脸讨人欢喜,也不需要用泪水博人同情。她只需要存在于天地之间,便足以令人神往。
季知临便身处在这样的一场苍茫风雪中。
只不过遗憾的是,方才她鼓起所有勇气叩问风雪,风雪却没有回应她一个字。
没有一缕风抚过她的发丝,也没有一片雪落在她的肩头。她甚至没有立场去不满,因为风雪不曾亏欠她任何。
月灼越走越近。季知临下意识看向她,却没想到她竟也在看着自己。四目相接的瞬间,季知临浑身不自在,立刻移开了视线。
她迫切地想走开。正欲转身时,转念一想,向来只有仇人相见才会分外眼红,她和月灼又不是仇人,不能这么无礼。于是生生忍下了这股冲动。
待到月灼加入三人队伍,季知临刻意同她拉开一点距离,装作若无其事地对南宫溯道:“现在人齐了,四个人总比两个人强,我们一起寻宝吧。”
南宫溯调侃道:“哦?你和月灼,你们两个不说笑话啦?”
哪壶不开提哪壶。
月灼沉默不语。
季知临紧紧攥紧拳头,狠狠瞪向南宫溯,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切齿:“少、废、话、赶、紧、走。”
似乎感受到了这二人之间尴尬诡异的氛围,南宫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了嘴。
末了,季知临左右两只胳膊分别勾着南宫溯和秦茗,脚底抹了油似的往前走。月灼则在三人身后不疾不徐地跟着。
官山仙院依山而建,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片山间。占地极大,粗略估计可同时容纳上万人在此修习居住。
众人此刻所在之处,是从山门进来的一大片平坦空地。中央有座人形雕像,被四根石柱从四角围护着。雕像已然残损,难以辨别样貌,柱子亦断裂倾颓。
虽是断壁残垣,却仍能看出此处的开阔气象,建筑并不密集,中间大片空地,仅正前方有一座殿宇,周围零星散布着几座楼阁。想来这里应是仙院的广场,用以彰显威仪。
季知临环顾四周,难掩兴奋:“前朝遗迹,洞天福地,今日必定满载而归。”
南宫溯附和道:“是啊,绝对的。”
闻言,季知临忽然一怔,看着南宫溯,困惑道:“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南宫溯不解:“哪里怪了?”
季知临道:“你竟然没有反驳我,还附和我了,真是难得一见。”
南宫溯干笑一声:“那是因为你说的确实对呀。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刻薄好不好,我也是会捧人臭脚的。”
季知临很想说“你不就是这么刻薄吗”,但此刻已无心力再与好友斗嘴,便只是叹了口气。
她心中疑惑仍未完全消散,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刚从月灼那里受了刺激,变得心神不宁、疑神疑鬼,因此并未将南宫溯的异样放在心上,只是一门心思寻宝去了。
半个时辰的功夫,众人已将广场上每一寸地方都搜寻了一番。除了蛛网灰尘,竟一无所获。
秦茗道:“每间屋子都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扫了个精光。”
季知临道:“说来,我很好奇,当年倒皇大军攻入中原时,官山仙院的门徒们都去哪儿了?”
南宫溯边拍身上的灰尘边漫不经心道:“还能去哪儿,肯定是跟皇都的禁卫军一样,喜迎王师了呗。连出师的修士都原地投降,这些尚在修习中的年轻修士,难道会奋力抵抗?”
季知临轻轻摇头:“屋里屋外都有许多剑痕,不像是投降了。”
南宫溯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管它呢。”
这时,身后响起月灼的声音:“此地灵气很充沛。”
季知临耳朵轻动,却没有言语,像是在装没听到。
南宫溯用胳膊肘撞了撞季知临:“喂!月灼跟你说话呢,这里灵气很充沛,找不到宝物你可以先炼气啊。”
季知临淡然道:“我现在不想炼气,只想寻宝。”
南宫溯错愕道:“你这家伙,成天嚷嚷要御剑飞行、纵横仙道,现在这么多灵气摆在你面前,反倒磨叽起来了?”
季知临充耳不闻,默默走到山坡石阶前,望着上方密集的亭台楼阁,道:“好东西肯定都在山上。我们走。”
石阶蜿蜒而上,被荒草半掩,两侧老树的枯枝伸展开来,在头顶交错成一片灰褐色的穹顶。
南宫溯看着陡峭的石阶,面露难色:“这么高,干嘛要用走的?很累的。月灼,可否用你的仙剑载我们一程?”
月灼颔首,抬手便要抽出来因剑。
季知临瞥了眼南宫溯,没好气道:“要乘你自己乘,我可不乘。”
南宫溯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真是奇怪极了。从魔窟出发时,魔主要你带着枭鸟你不带,非要自己用腿走,我跟着你已经够受苦了。现在来因剑恢复了,可以乘剑,你为什么又要自讨苦吃?”
“我走我自己的路,你们随意。”季知临不理会南宫溯的控诉,自顾自抬腿走上台阶。
南宫溯看着季知临的背影,小声嘀咕:“还说我怪,我看你才怪。”
秦茗低声道:“南宫姑娘,阿临好像心情不太好。”
月灼握着来因剑的手,倏地收紧了些。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冷了几分。
“我也看出来了,她每次不高兴都是这副死人样。”南宫溯看向月灼,“月灼,刚刚阿临一直和你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月灼眉头轻蹙,半晌才道:“不知道。”
南宫溯摆摆手,戏谑道:“兴许是这个魔修修仙修得走火入魔了。”
听到这话,季知临停下了脚步,幽幽道:“我可以听到你在说什么。下次等我走远了再在背后说我坏话,好吗?”
“那就请你赶紧走远一点吧,我还要继续说你的坏话呢。”南宫溯说完干笑几声,冲秦茗挑了挑眉,示意她去看月灼。
秦茗疑惑不解,显然没明白南宫溯的意思。南宫溯倍感挫败,只好作罢。
不多时,季知临抵达了第二处建筑群。
这里亭台楼阁密集了许多,想来应是修士们日常学习的场所。屋舍依山势错落排列,檐角残破,窗棂倾颓。
季知临汗流浃背,弓着腰大口喘气。抬头便看见南宫溯早已立在前面,面色平静,一滴汗也没有,正带着笑意看着她,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用功。
南宫溯向她走来,弯腰笑道:“真是倔驴。”
“滚开。”季知临低声喝道,推开南宫溯,径直向前走去。
南宫溯扑哧笑出声,道:“我就知道你这痴人定会来此处探险,所以编了个寻宝的借口拉上秦二小姐抢占先机,诱导你来这里忙上忙下。”
秦茗轻呼:“南宫姑娘,你——”
南宫溯道:“我怎么了我?”
秦茗道:“你也太坏了!我还真以为这里有什么宝贝!”
南宫溯道:“这地方几十年前就被毁了,就算真有宝贝,也早被人抢光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我?”
二人的对话传入季知临耳中。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既然你认为这里没有宝贝,为什么又要同我说有?”
闻言,南宫溯收敛了笑意,声音放软了些:“阿临,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季知临脑子嗡嗡作响,像是忽然清醒过来。胸中一直压抑的苦涩再也无法被阻拦,统统喷涌而出。
她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南宫溯见状大为震惊。她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称不上好笑的玩笑,竟会让季知临哭泣。她忙上前温声道:“阿临,我们不是经常这样你逗我、我逗你吗?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抱歉,抱歉。”
她和南宫溯的确经常互相捉弄,二人从不示弱,只会在下一次变本加厉报复回来。
想到这一点,季知临哭得更凶了。
人怎么能在一天内连着干两件蠢事?她问自己。
贸然向月灼表明心意,令自己陷入窘境,此为一蠢。
脑子不清醒,信了南宫溯的玩笑话,以为自己会像话本中的主角一样随手捡到无上至宝,此为二蠢。
她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她放任自己的软弱和自大翻涌出来,在她面前肆意妄为。
季知临自觉无地自容。她双手捂脸,肩膀耸动,抽泣不止。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还有三个大活人正盯着自己哭,耳朵倏尔红透,掩面拔腿便要奔走。
正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将她拦住。
月灼那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知临,我陪你炼气吧。”
过年过的,上周都没更新,很抱歉很抱歉!现在正常随榜更(老天奶,赐我一个榜单吧,孩子已经轮空好几周了TvT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祝大家所愿皆所成!
碎碎念:最近刚看完了一部剧,叫《戴洛奇小镇》,特别喜欢,分享给大家,哈哈
BTW,季少主你放心吧!你绝对不会白忙活一场的,下章就会有收获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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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