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仙路 第35章 别离

赵飞光循声望去，只见桑离闻言蹙紧了眉头，怔怔看着月无涯：“......你说得对，是我僭越了。”

月无涯旋即在城头昭告天下：修真界不再需要新的皇帝，她将回到伴云仙门，永不称帝。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哗然，不安和躁动的情绪迅速蔓延，本就有裂缝的同盟瞬间分崩离析。

一场正义凛然的倒皇战争结束了，可是紧跟其后的却是各怀鬼胎的内战。

由于群龙无首，天南地北大大小小所有修仙势力，犹如脱缰野马般各自混战，一时间群魔乱舞。

月无涯无心再战，果真如她所言退至伴云仙门，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她凭借着战争积累的声望，以及月观雪的运作，顺利当上掌门，并与赵飞光成亲。

不料好景不长，杀红了眼的昔日盟友连月无涯也不放在眼里，明里暗里对伴云仙门图谋不轨。感受到危险在即，刚成婚的月无涯和赵飞光只能继续征战，月观雪三人则留在伴云仙门后方提供支援。

从此，月无涯和赵飞光的日子里便只有杀戮，无尽的杀戮。

终于，四年后，永昭六百四十四年，混战彻底平息了。

兴许是厌倦了战争，亦或者资源已经瓜分完毕，修真界各方势力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从此各自安好，守着自己的地界谁也不招惹谁。

虽然获得了久违的自由与和平，但是月无涯和赵飞光早已疲倦、麻木。二人的躯体已经伤痕累累，精神更是千疮百孔。

等回到伴云仙门，赵飞光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月无涯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了，没想到噩梦却才刚刚开始。

一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月无涯和月观雪大吵一架，一怒之下她将月观雪和月望冰一并逐出仙门，并要求桑离抹去仙门中有关这二人所有的记录，规定任何人不得再提起这两个名字。

赵飞光想要问清楚事情原委，月无涯却怎么也不愿意说，并异常严肃地劝诫他永远不要再问起此事。

对此，赵飞光并没有过多纠缠，他只是想关心月无涯而已，既然月无涯不想说，那他便不再继续问。

至于月观雪又惹什么祸了，他是丝毫不在意的。实际上，赵飞光甚至有些窃喜，他和月观雪本就不对付，如今更是暗叹“天助我也”，心道：“月观雪你最好永远别回来，你死在外面是最好的。”

可是从此以后，月无涯却变得郁郁寡欢。

那次和月观雪的争吵让她气坏了身子，导致连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复发，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她终日卧床，连衔烛剑都忘了擦拭。

月无涯虽然名义上是掌门，但已毫无心力料理仙门事务，这个重担自然而然地交给了桑离。

一年后，月无涯和赵飞光的长女诞生了，灰暗的日子终于照进了一束彩光。

可是给这个新生命取名字却令人头大。

月无涯和赵飞光每日苦思冥想，想出来有上百个名字，但是都觉得不满意。

眼看孩子的百日宴就要到了，可是连大名都还没想好，实在是不妥当。二人愈发焦急，可是越急越看哪个名字都不顺眼，本来是一件大喜事，如今反倒成了一桩烦心事。

这时，桑离看不下去了，她道：“你们再这么挑下去，恐怕永远也取不出来名字。依我看，单名一个‘灼’字即可，意在‘灼于四方’。”

赵飞光赞叹不已：“灼......月灼......好、好！无涯，这个名字好啊！”

月无涯笑着点点头，对着怀中的幼儿柔声细语道：“灼儿，你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照亮世间的人哟。”

季知临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家人，心头陡然一紧：“好想念月灼。不知道她看到这一幕，会想些什么呢？她一定会很难过吧，曾经有三个人这么爱她，可是这些人却都不在了......”

她正心中感慨着，突然之间被自己刚刚的想法吓到了，心道：“不，不对，我也想阿溯和阿茗，我不是只想月灼的，只是刚好看到她小时候的样子有感而发而已。但，我好像确实格外想月灼......想得心都在颤。”

思绪万千之际，赵飞光的回忆已经来到月灼百日宴那天。因正值百废待兴之际，不宜铺张浪费，月无涯只邀请了极少数交好的亲友在伴云仙门的逸尘堂内设宴。人数不多却氛围融洽，大堂内一片欢声笑语。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甜腻人声：“姐姐，侄女的百日宴，你怎么能不邀请我这个亲小姨呢？”

是月观雪的声音。

赵飞光脸色倏尔阴沉，抽出来因剑指向她：“你来做什么！我们可没有给你发请帖！”

月观雪嗤笑道：“赵飞光，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同我说话。”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月无涯平静地走到月观雪身边，冷冷道：“你怎么进来的？赶紧给我出去。”

月观雪嬉皮笑脸道：“还能怎么进来？把看门的狗全都杀了，不就能进来了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月无涯胸中怒火猝然爆发，身体直发抖，众人的目光令她坐立难安，她狠狠瞪了月观雪一眼，一把将她拉到逸尘堂外。

赵飞光连忙向宾客道“失陪了”，紧随其后。

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月无涯神色崩溃，声嘶力竭道：“你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姐姐，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月观雪双眼弯弯地笑了，很是甜腻。

“你给我滚！我不想听！”

“真的是很好的消息，姐姐你不想听吗？或许，你听完就不会再想赶我走了。”

月无涯沉默了。

月观雪见月无涯默许，便凑到她耳边，笑着说了些什么，赵飞光没有听到。

说完，月观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月无涯，期待着她的反应。

月无涯什么也没有说，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猛烈发颤，嘴里突然吐出一大口血，直直晕倒在地。

月观雪笑容瞬间凝滞，迅速扑到月无涯身上，神色慌张道：“姐姐！姐姐！”

赵飞光冲上去扒开月观雪：“你给我放开！你跟她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姐姐被你气得还不够？！赶紧滚！”

月观雪脸色立刻变了：“你个弑君叛主的卑劣之徒！我和姐姐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她手一挥，一阵强烈且阴损的力量瞬间向赵飞光袭来。

季知临眼前骤然一黑。

过了一会，画面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蓝天白云，绿水青山，很是明亮优美。只是定睛看去，空中似乎飘散着黑色的纸屑，隐隐约约还能嗅到燃烧后的烟味。

季知临心头一凛：“......死人了？”

赵飞光正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不知道望了多久，视线逐渐朦胧。

耳边突然传来桑离的声音：“飞光，起来吧，不要错过了时辰。”

赵飞光抬手抹去了眼泪，清了清嗓子：“来了。”

他起身来到一处墓碑前，上了三柱香。

季知临看见，那墓碑上刻的名字是“月无涯”。

赵飞光低声道：“无涯，这里风景很好，往下看还能看到官山仙院，你会喜欢这里的。若是不喜欢......你就来我梦里告诉我，好不好。”

“她不会喜欢的。”

赵飞光闻声猛地回头，待看清来者何人，怒不可遏道：“月观雪！你怎么还有脸来！”

月观雪面无表情道：“她是临安人，她和我生在临安，长在临安，要葬也应该葬在临安。你们凭什么把她葬在官山尖？”

赵飞光冷笑：“她和我说过，她最开心的便是在官山仙院度过的日子。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赵飞光喝道：“不明白你就滚！！！”

月观雪像是没听到一样，自言自语道：“姐姐，你是不是就想离我远远的......”

说完，她突然怔怔地流下眼泪来，踉踉跄跄走向月无涯的坟墓。她低下头，颤抖着双手，作势便要刨坟包。

桑离疾声喝止：“观雪！逝者已逝，若你想让你姐姐安息，就不要再胡闹了。”

闻言，月观雪跌坐在坟包旁，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头，失声痛哭。

“桑离！你不要再对她这么客气了！她这种畜生就应该去死！我今天就要杀了她给无涯陪葬！”

赵飞光抽出来因剑，疾速刺向月观雪。

“飞光不要！她是无涯的亲妹妹，她不会想让你杀了她的！”桑离闪身挡在月观雪之前。

来因剑陡然凝住，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良久，赵飞光声音发颤道：“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无涯面前。”

“‘我和无涯’......？”月观雪放下双手，缓缓站起身。她头发乱糟糟的，面露厉色，双眼通红，俨然是个疯癫之人。

月观雪咬着牙恶狠狠道：“赵飞光，你话太多了。”

紧接着，她身形如鬼影般掠过桑离，疾行至赵飞光面前，双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森森道：“你不应该活着。姐姐最喜欢你了，你下去陪她吧。”

“咔嚓——”

脖颈断裂的剧烈疼痛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充斥着耳边，就在季知临快要感到窒息之时，意识猛地被拉了出来！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好一会季知临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偏殿内熟悉的景象，意识到剑魄已经不再发怒，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月灼先她一步醒来，看着季知临：“知临，是否无恙？”

“我没事。”季知临看着月灼平静的面孔，想着方才眼前种种惨象，胸中忽然袭来阵阵痛意。

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虽然不是刺痛，但是却强烈到快要从口中吐出来。

沉默片刻，季知临问道：“你呢？你......还好吗？”

月灼垂下眼帘：“无恙。”

季知临很想知道月灼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可是看她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便生生吞下了这股感受。

不一会儿，其余人也陆陆续续转醒。

南宫溯揉了揉脖子，好像那里还在痛一样，蹙眉骂道：“黑屎蛋你是不是有病？！哪有你这样不管不顾就把人拉近回忆里的！我并没有说我想了解你的过去好吗？！”

“为什么......？”剑魄闪至南宫溯面前，似乎又开始膨胀：“为什么你已经感受到我的痛苦了，却还是不能理解我？”

南宫溯反问道：“我还要问你呢，我为什么要理解你啊？你不就是个......唔唔！！！”

季知临捂住了南宫溯的嘴，正色道：“飞光将军，我理解你。”

剑魄微微一滞。

本段回忆结束。

以下是本人的碎碎念（可能无人在意，但还是想说一下哈哈哈）：两个剑魄，两段回忆，两个视角，因此赵飞光视角所呈现的过往是不完整的，后续月无涯视角会全部交代清楚。两段回忆相当于故事背景，不会占据太大篇幅，但是与主线密切相关，因此是必不可少的。最后的最后，感谢一直给我投营养液的读者小天使，我都有看到哦，谢谢支持(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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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