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 第325章 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人是由什么组成的，是记忆还是灵魂？

在复活后，卡梅伦一直在想这件事，一万年的记忆被粗暴的塞到他脑子里面，又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他能记起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但却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喜悦的……

他并没有感受到那些……也许是谁把他的心冰封起来了说不定，总不能是他真的感觉到无动于衷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之前的那些痛苦挣扎不都成了笑话吗？

烈日挂在天空中熊熊燃烧，在变小之前，弗拉德和卡梅伦可以带着艾普罗斯他们飞起了，更快的穿过沙漠。

但是自从变小了之后，弗拉德不会飞了，无论怎么说，他也长不出那对翅膀 ，他们只能徒步走。

但白天的太阳太烈了，夜晚的温度也冰冷的刺骨，他们只能在黄昏或者凌晨的时候，温度刚刚好的那一阵才能赶路。

而不巧，现在正是白天，他们躲在魔法搭出来的简易避阳处，等待着太阳消失。

“我长大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卡梅伦在沉思的时候，舒陵，艾普罗斯和弗拉德三小只正凑在一起，特别是弗拉德，似乎变小后他和舒陵的关系就好了不少。

“讨厌的，残暴的，见人就杀的。”，舒陵连思考都没有，瞬间就说了出来，她说一句，弗拉德的表情就难看了一点。

“真的吗？”，弗拉德表情非常难看，“你不会是故意的在骗我吧……我变得和我的亲戚们一样了？”

他看上去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脸色开始发白，拳头握紧。似乎亲戚这个词让他想起了很不好的事情。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的。”

“你的亲戚？”，舒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的亲戚是什么样的？”

弗拉德没有看她，他现在似乎不想和她聊天，舒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找补。

“抱歉，我刚刚说的话是气话，你……你长大后养了一只猫，黑色的，叫做奥托，你还写了很多很多小说，大家都很喜欢你而且你还喜欢做饭，你做的饭很好吃。”

弗拉德低着头，听着她这么说抬头看她，脸色比刚才好看了点，他轻声问，“这是真的吗？”

“是的。”，舒陵想到了兰德尔，在很早很早以前，她最先认识的不是文森特，不是弗拉德，而是那个来找猫的兰德尔。

可兰德尔和弗拉德是一个人，花了好长时间，她才终于接受了这一点。

可是，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矛盾，他可以温和的和人打招呼，担心没有上学，会做好吃的饭菜，也会喜欢猫咪，但他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杀人，在别人身上做实验。

她一直不能理解这些，直到现在。

人是矛盾的，一直都是，十岁的弗拉德会因为他未来会变得残暴而恐惧，三百岁的弗拉德却能杀人面不改色，甚至对自己都可以动手。

舒陵看向弗拉德，问他。

“那么你……长大以后想当一个什么样的人？”

“……”

弗拉德低下头不敢看她，沉默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可我希望，至少也是……”

“kind（善良的）。”

“……”

两人都沉默了，为了掩饰尴尬，舒陵看向了一旁正在发呆的艾普罗斯，熟练的命令。

“艾普罗斯，告诉我，你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艾普罗斯把头转了过来，一直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的舒陵有些发毛，但他始终没有说话。

“等等，你别一直看着我，你不会一直没想过这个事情吧。等等，话说你现在这个状态，你会思考吗？”

艾普罗斯没有回答她，卡梅伦突然坐了过来，顺势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卡梅伦笑着看他们，在得到了许可后，他直接说出了自己曾经的愿望，那个已经实现了的愿望。

“我小时候想着，我长大以后要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骄傲的人。我的父母为我骄傲，我的民众也为我骄傲。”

“卡梅伦。”，舒陵认真的对他说，“你已经做到了，你成功成为了你长大后想成为的人。”

“谢谢。”

卡梅伦似乎愣了一下，才回答舒陵。

“等等，你是一个王子吗？”，弗拉德看上去很震惊的样子，“哇哦，你和我认识的王子完全不一样，你非常非常厉害。”

“……谢谢？”，卡梅伦疑惑的问，“你认识的王子是什么样的？”

“菲利普……他十分热衷于赌博，直到上次见他时，他还试图拿走我的漂亮画，为了出去卖……因为他没有钱了。”

“可是既然他是王子，赌博也没什么吧 ”，舒陵说，“王子不是有很多钱吗？为什么会在乎他赌博？”

“……”

弗拉德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那些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让祖母落泪了，他让家族蒙羞了，所以他消失了。他的孩子，小维克多替代了他。”

舒陵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但怎么也没法说出口。卡梅伦看着弗拉德，表情平静的问。

“他没有消失，对吗。”

“我不知道。”，弗拉德笑了笑，在这一刻，他看上去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我应该像你一样的，希望长大后成为一个让家人骄傲的人，可我不想这么做。”

“我知道了。”，卡梅伦认真的回答他，“我认识你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你的家人，我认为你……你是一个十分可靠的朋友。”

“谢谢。”

“舒陵。”，弗拉德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喊她，“那么你呢，你长大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舒陵眨了眨眼睛，突然看向了一旁的艾普罗斯，“艾普罗斯，告诉我你长大后想变得什么样的人！快想……”

艾普罗斯眨了眨眼，似乎很认真的思考着。

但他一时半会还没说话，舒陵感觉到卡梅伦和弗拉德都在看她，干笑了几声后，坦白的说。

“我长大后想成为……我没有想过。”，她诚实的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遇见你们，遇见艾普罗斯之前，我只希望可以每天见到娘。”

听到自己的名字，艾普罗斯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娘？”

“就是妈妈。”，舒陵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那样，“我不知道我爹是谁，就是爸爸，我没有见过他，我只见过我娘，娘是我唯一的亲人。”

“娘每天都会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她会给我留下吃的粥，一块一块的，我只要煮熟就行了。”

“有的时候我会通过窗户看外面，天上传来了很大的响声，有时候是雷声，有时候是漂亮的，五彩缤纷的花。有时候我很害怕，就会把灯和被子搬到门口睡觉，但是每次醒来，都会回到床上。”

随着她的诉说，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娘回来很累，我想给她治疗，但她会打我。她也不会抱我，我只能安安静静的呆在她旁边，有一次她好久没回来，我很害怕，我就一直哭，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回来了，给我嘴里塞了个东西。”

说到这里，舒陵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那种感觉。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黏糊糊的，很好吃，我估计是那个把我的嘴黏住了，我就不哭了，然后她在给我擦眼泪。本来这样也挺好的，但是有一天，她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舒陵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袖子动了动，一回头，艾普罗斯正在看着她。

“谢谢你，艾普罗斯。”，舒陵认真的说，“我想我确实需要一个拥抱。”

“我很饿，所以我就跑出去了，本来我是不能跑出去的，但是我好饿好饿，后来，后来………有人告诉我，她死了。”

“她叫许冬青，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说完了之后，舒陵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像是要通过那层薄薄的屏障看见天上那耀眼的太阳那样。

“我好怕我会忘记她。”

说到这里，舒陵突然话锋一转，活泼的说，“现在跟你们在一起我特别特别开心，我长大后，也想这样，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太过于沉重，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直是多久，是长还是短，没有人能说清，很多人轻易就许下了久远的承诺，却不知道久远到底真正有多远。

舒陵也不知道久远有多远，所以她从来没奢望，就像当年，她没有希望娘能抱她，她只是希望娘多陪自己一会。

最后，终于轮到了艾普罗斯，小艾普罗斯这个状态似乎没有太多独立思考的想法，但他刚刚也有认真的想。

“我长大后想要飞，变成一只鸟。”

这是他深思熟虑的想法。

或许人们会觉得这是否有某种深意或者隐喻，但他说的真的只是他自己真实的想法。

“我曾看见过一只鸟。”，他这么说。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鸟，白色的鸟，身上没有一丝杂毛，羽毛柔软的像是云朵那样。

那只鸟突然落在他面前，它看着他，他也看着它，突然，那只鸟突然开口说了话，口吐人言。

它说：“艾普罗斯。”

从此他就有了名。

接着，那只鸟就张开翅膀飞走了，它灵巧的穿过了窗户的缝隙，离开了他一直呆着的屋子，再也没有回来。

那是他几岁时发生的事情呢？

艾普罗斯不记得了，可他知道，这是他最早的记忆，也是他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的开始。

似乎在那一刻，他才成为一个人。

“嗯……但是人是不可以变成鸟的。”，弗拉德这么说，“如果有那种变形魔法就可以了。”

“呃，有点让你失望了。”，舒陵咳嗽了一声后说，“实际上你长大以后也没有变成鸟，而且也不会飞。”

“但是……”

卡梅伦举起剑，剑身上的文字闪烁着，一阵风温柔的包裹住他，轻柔的将他托起，飘在空中。

“哇喔！”，弗拉德发出一声感叹。

卡梅伦看向艾普罗斯，微笑着问他，“你要试试吗？”

艾普罗斯几乎没有思考，毫不疑迟的回答。

“要。”

太阳渐渐的落下了，那灼热的气温也平缓了，等到黄昏时刻，他们还要继续再次出发，一直向前。

走向那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