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认错。”
卡梅伦握紧剑,一个个文字依次从剑身上亮了起来,这确实是他的剑,你由德尔塔文字打造的剑。
不知是受了月神力量的影响,还是感受到了卡梅伦的气息,那剑变得焕然一新,喜悦的嗡鸣着。
“可以说说这把剑的来历吗?”
卡梅伦看着他们,眼神落寞。
“我们当时晚上,找了这个洞穴处露营。”,艾普罗斯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卡梅伦的表情,“当时一进来就看见这里有具白骨,而旁边就躺着这把剑。”
“所以我们埋葬了它,因为不知道名字,就只是插了剑在那里。”
艾普罗斯在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舒陵在悄悄的瞪他。说起来当时好像也是舒陵想要安葬的……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还记着这件事。
“是吗……”,卡梅伦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土包,“那应该是赫洛德了,那具白骨是赫洛德。”
“……”
“不可能吧。”,弗拉德最先提出质疑,“我观察过那具骨架,那是个差不多四五十岁的成年人,而你跟赫洛德……不是青少年吗?”
“是啊,青少年。”,卡梅伦苦笑着解释,“我的生命终止在了十八岁,可赫洛德没有,他是尼厄唯一活下来的人。”
但他现在也死了,只有我活着……
想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下去,不想多说,只是朝着他们深深的拜了下去。
“十分感激你们为赫洛德收殓。”
舒陵对这个场景十分的不适应,下意识的想去把卡梅伦扶起来,但艾普罗斯一拉她,又把她提回了原地。
“不用躲,这是你应得的。”
她抬头看去,艾普罗斯平静的回望着她,看上去莫名有些冷漠。不,也许他一直是那么冷漠,只是他平常在笑。
而不笑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他。
毫无征兆的,脚下地面突然一颤,随后剧烈的抖动起来,紧接着,一阵沉闷的低鸣从地底传出,那声音,像是长鸣的警报,又像是有谁在怒吼,在不甘。
“什么玩意,那条龙从梦境里追出来了?”,舒陵崩溃的大喊,地震的她站都站不稳,快要摔倒在地上。
却被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捞起。
“地震了,我们快跑!”,艾普罗斯最先捞着舒陵往外冲,边冲还边分析情况,“可能是赫玛拉要醒了,这里不能久留!”
洞口出有一具大型动物的白骨,因为有些熟悉,让艾普罗斯不免多看了几眼,那个熟悉的绳索……
等等,那不会是我们的马吧,我们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
洞穴四周的土石争先恐后的落下,地震的波及让这个美好的洞穴飞快的坍塌,这里再也不是什么避风港,而是要夺他们命的陷阱。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弗拉德猛拍了一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卡梅伦,头也不回的冲向外面。
卡梅伦眼神复杂的看着赫洛德的坟墓被吞没,拔出了那把剑就往外冲,所幸不知道是月神的力量重新让这把剑焕然一新还是德尔塔文字的质量过于好,总之这把剑还能用。
风托住了他,带他往外冲,带他去往他梦寐以求的外面的世界。而赫洛德的坟墓如同他被掩埋的家园一样,再也找不到踪迹。
还不等他感到伤感,惊心动魄的现实把他拉了回来。
“不行了,还要再往上飞。所有群山都在震动,开裂,赫玛拉……她是真的要醒了。”
弗拉德的脊背上长出了翅膀,拎着艾普罗斯他们就往高空飞。卡梅伦连忙跟上,随手接住了艾普罗斯丢过来的舒陵。
他一抬手,剑身上的文字亮了起来,风把他们托的更高,他们还在向上爬升。
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卡梅伦已经开始感到有些不适了,他第一次飞这么高,他身上的体力在极速消耗,如果是平常的他,早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但他现在还没感到疲惫。
他闭上眼睛,适应一会,呼吸恢复了平静。他的身体出现了异常,他知道,但他完全不想深究。
也许,他知道原因。
三千米的高度让万物都缩成了模型,山脉是青灰色的脊梁,河流是装点的丝带,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随后被毫不留情的撕碎。
云层在阳光下的照耀消失殆尽,整座山脉被镀上金边,远处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极速掠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被扯的很远。
但没人会在意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四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下面的山脉,他们已经离地面很远了,高空的空气让人有些不适,舒陵的脸色惨白,但还是不自觉的盯着下面。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更好的看清了赫玛拉山脉,看清了赫玛拉。
经历了千万年的沉睡,赫玛拉早已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她的脊背被染上了绿色,化作了连绵不绝的山脉,坚硬的甲壳被厚厚的土给覆盖,种子在土壤上生根,发芽,最终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
原本连绵不绝的山开始移动,它们如同碎裂的盘子那样四分五裂,无数落石从那庞大的存在身上滚落,就像起身时抖落的尘埃。
赫玛拉那与法拉斯如出一撤的纯白色甲壳暴露在了阳光下,她缓缓站了起来,如同一座行走的山脉,经历了千万年,她终于从无尽的梦境中醒来了。
她很美,如同千年不化的雪山那样,甲壳呈现出纯洁无瑕的白色,阳光照耀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只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头部的独角,只要看过那只角,无人不为它的威力叹服。
“她真美。”,弗拉德忍不住看痴了,这种美是直击心灵的,无关种族与性别,只是纯粹的美。
“看上去像是蜥蜴和昆虫的结合体。”,艾普罗斯冷静的分析道,“不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起码睡了万年以上你在哪里见过她,梦里吗?】
弗拉德刚想这么嘲讽,却心脏一缩,原本在扇动的翅膀突兀的停止了,直直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赫玛拉抬起头,看向天空。
艾普罗斯的表情凝固了,他感觉弗拉德的手在慢慢松开自己,他下意识反握住,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在抖,在细微的颤抖,手很冷,是像死人那样的冰冷,不,最重要的还是声音,艾普罗斯听到了咯咯声。
那是牙齿在碰撞吗?
“弗拉德!”
卡梅伦大喊着,拉着舒陵也往下冲,想要抓住在半空中极速坠落的弗拉德和艾普罗斯。
“快,抓住我!”
没有管已经近在咫尺的卡梅伦,艾普罗斯手腕一转,直接贴上了弗拉德的胸膛,两人就像在跳贴面舞那样近。
【如果是正常的状态的话,现在怎么也有点反应了。】
艾普罗斯叹了一口气,仔细的观察着弗拉德的异常,他的瞳孔不自然的扩大,眼神没有焦距,身上很冷,全身在不自觉的颤抖,并且牙齿……在不住的打颤。
是典型的,极度恐惧的反应。
明明在半空中急速坠落,但艾普罗斯还有闲心去分析一下弗拉德恐惧的程度。堪称是最高一次,连看见法拉斯都没有这样的反应,可这是为什么。
因为赫玛拉?
看上去不太可能,弗拉德看赫玛拉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不可能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害怕。
“艾普罗斯,你在干什么,快抓住我!”,卡梅伦崩溃的大喊,“你不会也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啊,抱歉。”,艾普罗斯没什么诚意的道了个歉,把手搭在了卡梅伦手上,从弗拉德身上跳到了卡梅伦这里。
“刚刚在思考。”
“他这是怎么了?”,舒陵担心的问,“我们得去救他,就快到地面了,他会摔死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陷入了极度恐惧的状态。”,艾普罗斯提议道,“我觉得我们不用救他。”
“卡梅伦已经快撑不住了。”,他冷静的评估着,“况且他有翅膀,总不可能真的摔死。”
“……”
卡梅伦没有再继续往下冲,停在了半空,他们现在离地才几百米,而且为了安全,早就离赫玛拉很远了。
艾普罗斯被风托着,眼睁睁的看着弗拉德砸向地面,在到地面之前,他清楚的看见了,他的翅膀扇了两下。
但是,太近了。
离地面实在太近了。
弗拉德最终还是没有刹住,狠狠地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看着在坑中还好好的人影,三人松了一口气。
“挺厉害啊,这都没死。”,艾普罗斯夸赞道,赫玛拉似乎没注意他们这里,而是抬头看向天空,他拍了拍卡梅伦的肩膀,“我们下去吧。”
即使头破血流,弗拉德依然蜷缩在地上,翅膀像盾牌一样紧紧将他笼罩起来,在看到是他们之后,才慢慢舒展开来。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几乎全身都在颤抖,瞳孔不自然的扩大。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艾普罗斯一把握住了弗拉德的手,熟练的安慰着他,“我,舒陵,卡梅伦都在这里,我们都是你的同伴不是吗?”
“同伴……”,弗拉德的眼神迷茫了起来,很显然他在慢慢被暗示给改变。
“是的,我们都是你的同伴,我们都是你的朋友。”,艾普罗斯直接下达了指令,“冷静,这里是安全的。”
弗拉德安静的低着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但是……他不会再发抖了。
从梦境出来后,他的能力比之前强了不是一个等级,在这个时候,凭着暗示和指令,他居然真的让弗拉德平静了下来。
卡梅伦在四周警戒着远处的赫玛拉,但突然,他疑惑不解的看向了一个地方,然后又左右环顾……
异种的感知总是比人类要强,他们就像野兽一样,对着危险有几乎神一般的本能和直觉。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有东西……在看我们。”,弗拉德本能的缩成一团,在害怕着某种未知的存在,“它们在这里,在看我们。”
“谁,在哪里?”,艾普罗斯不停的环顾四周,可只看见一片空空荡荡的荒地。
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我不知道。”,弗拉德继续说,“但我感觉它们在这里,它们在看我们,它们在……在天上,在地下,在数字上,在泥土里,它们它们一直在看我们。”
“我没办法躲避它们的视线,它们无处不在。”
艾普罗斯环顾四周,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一样,抬头往上看,他现在才发现了一个十分可怖的现实。
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如果是晚上,太阳为何如此刺眼,如果是白天……为什么月亮还挂在天上?
天上挂着一个太阳,和两个月亮!
他几乎是闪电般的转过头去,看向了一直没有动静的赫玛拉。她只是抬着头看向天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可是……看向天空?
“其实从刚才我就想问了。”,卡梅伦什么也不知道,表情很是疑惑,“艾普罗斯,你们睡着前……这周围也这么多狗吗?”
“狗?”,舒陵好奇的左顾右盼,可什么也没看见,“哪里有狗。”
“到处都是啊。”,卡梅伦疑惑的回答,“它们似乎开始集结了,越来越多了,一只,两只,三只……”
艾普罗斯僵硬的像一个卡壳的木偶,机械的转动着自己的头,他看向四周,但什么也没看见。
“卡梅伦……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狗?”
“很细长。”,卡梅伦比划着,“耳朵尖尖的,像狼一样,它们的眼睛好像是在发光……发白色的光……”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卡梅伦小心翼翼的说。
“这个好像不是狗吧,这是……狼吗?”
“你终于知道了。”,艾普罗斯对他露除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顺便介绍一下,你看到的,可能是传说中的死亡的使者——玛瓦提。”
“对,没错就是那个狼一样的东西。”
“不是……”,卡梅伦感觉现在的情况已经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无法掌控了,“你在说什么。”
“哦,忘了你还不知道。”
艾普罗斯的声音平静的有些诡异,在还没搞清楚情况的舒陵,慢慢的不再恐慌的弗拉德,和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卡梅伦中,他活的像那个正常人。
看似无所谓了,实际上是没招了。
“像月神那样的存在,我们这里还有三个,一个叫死亡主,你看到的玛瓦提就是祂的眷属,一个叫明阳,还有一个叫夜之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那位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的夜之王,其他三位……全在这里。”
“卡梅伦。”,艾普罗斯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
这是个好问题,赫玛拉也在想。
在不知道多远前的过去,她曾经踏上过死亡的国度,直面过那死亡的主宰。结局是她几乎重伤至死,但却带回了孩子们的灵魂。
当时的旅程中,她奄奄一息,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死亡的主宰却对她网开一面,让她离开了冥土。
没想到,却在这里等着她吗?
赫玛拉抬起头,仰首望着天空上的日与月,又扫视了那越来越多的玛瓦提……最终低下了头。
她还能干什么呢,她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原本毫无顾忌散发着光芒的日与月纷纷开始收敛,就连那越来越多的玛瓦提,也不约而同的跳入了裂缝中消失不见。
不远处传来了翅膀划过天空的破空声,似乎有什么过来了,看来这异相让她大出风头。
但赫玛拉没心情,也没力气去理。
在刚才的对峙中,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她催动能力,白色的甲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随后像魔法一样,庞大的身躯就这样在阳光下消失不见了。
一切归于寂静,仿佛刚才的对峙都是幻象。
但,地上的痕迹和这消失不见的山脉说明了这一切,赫玛拉山脉,这个历史悠久长达百万年的山脉。
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了。
这一天,将会被记载在历史上,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说不定还会登顶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几人坐在地上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真的消失了?”
“真的走了?”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一脸平静的弗拉德。
“别看我,真走了。”,弗拉德有些哭笑不得,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你们把我当什么探测器吗?”
“那我们接下来继续往前走吧,如果还能知道哪里是前的话。”
眼见着一切结束,艾普罗斯还记得自己本来的目标,就是想办法绕过边境线,直达霍拉斯。
“这……那走吧。”,弗拉德淡定的领着舒陵继续向前,“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佐罗斯的人快要过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不过来才怪吧。”,艾普罗斯说道,突然,他后知后觉,“对哦,我们得快走。”
他们这个队里,不是黑户就是通缉犯。
卡梅伦目送着艾普罗斯他们越走越远,迷茫的拿着赫洛德的剑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没走几步,三人突然齐刷刷的看向了卡梅伦,让他有些不自在。
“你们为什么突然看我?”,卡梅伦好脾气的问,“是有什么忘记拿了吗?”
“啊,确实。”,艾普罗斯伸出手,理直气壮的说,“还有你啊,快点!”
“我?”,卡梅伦意外的指了指自己,“你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没有啊。”,艾普罗斯指了指舒陵和弗拉德,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记得你一开始说自己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准备好和好朋友一起去冒险了吗?”
“……”
卡梅伦愣愣的看着他们,说实话,他现在的神情就像一只被抛弃又重新获得爱的狗狗那样。
“好吧。”
他笑了笑,走了过去。弗拉德和舒陵一左一右的站在他两边,追问着他是怎么奋起反抗的。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最重要的还是现在和未来。
艾普罗斯笑着背过手去,趁着没人看见伸进了自己的口袋,在他手中握着的是一颗小小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如同一颗小月亮那样。
“月神的赐福吗?还不赖!”
仔细放好后,艾普罗斯连忙追上去,笑着看向了表情逐渐鲜活生动起来的卡梅伦。
“我还以为你会伤心崩溃。”,艾普罗斯顶着某人不赞同的眼神问,“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人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
卡梅伦捂着胸口,感觉里面是空的,那些曾经激烈的情绪归于平淡,就像从未属于他一样。
他很快就加入到这个早就已经熟悉的队伍中,熟悉的与身边的人打闹着,没人听到他的低语。
“况且……之前的卡梅伦已经死了。”
好吧,看来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龙之梦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