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伦’在半空中吊着,或许是死之前的求生本能,他的眼里流出了泪水,嘴里也说出一些细碎的,不成句子的话。
舒陵凑近仔细听,她听到了‘卡梅伦’在说什么。
他说
“对不起。”
很快,他就停止了挣扎,无力的吊在半空中,就像一个挂在房梁上的娃娃那样。
目睹着自己的死亡,卡梅伦看上去半点感触都没有,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权杖,白色的碎片轻轻的围绕着宝石,看上去美丽又圣洁。
“你是来羞辱我的吗?”,卡梅伦平静的问权杖,“如果那个我有一点想要活的念头,一根绳子根本无法杀了我。”
“不,我希望你继续看下去。”,权杖说。
似乎确认卡梅伦完全死透了后,树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不,不是一个人。
那些人的面容无比熟悉,熟悉到即使只看到一个衣角,卡梅伦也能认出他们。父亲,母亲,欧文,罗纳德,埃克蒙……
原谅,他们都看见了。
“他们……他们对我失望了吗?”,卡梅伦这时突然有些恐慌,“因为我是一个软弱的人?”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权杖平静的说,“他们只恨自己没能多为你分担一些让你自己承受那么多。”
卡梅伦突然有些即视感,为这似曾相识的话语。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突然落下泪来。
似乎真如权杖所说,他们是看着卡梅伦死去的,也一定听到了在他死前说的那些话以及最后那些不成句子的低语。
那,他们为什么没对他失望呢?
他看着母亲哭的几乎站都站不住,看着父亲无力的捶打树干,就连一向坚强的欧文,也不禁红了眼圈。
他看见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眼里忍不住落下了泪水,那些人中有他的仆人,他的下属,还有他的亲友们。
“哦,本来为你哭泣的不止这么些人。”,权杖说,“但他们当时隐瞒的很好,只有这么点人知道真相。”
卡梅伦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抬手一抹,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好像又成了错觉,他问镜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那个我很软弱,他们应该全都看见了的……”
“那样的人,不值得为他哭泣……”
“卡梅伦。”,艾普罗斯打断了他,“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了,你为什么是这样的?”
“什么?”,卡梅伦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完美?”,艾普罗斯认真的说,“你谦卑,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所有人。你英勇,为了尼厄勇敢的去对抗龙……”
卡梅伦突然愣住了,他就这样听着艾普罗斯说出他的一系列优点。
“在我看来你是一个人,会冲动,会犯错,这些都是身为一个人,会做的正常的行为。”
“卡梅伦,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又为什么去苛求自己呢?”
“我……”,卡梅伦有些说不出话,“这些都是我应该要做到的,身为尼厄的王子……”
“我们佐罗斯的王子都没做过这些。”,艾普罗斯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瞪了弗拉德一眼,“别说王子了,贵族都做不到这些。”
弗拉德默默移开视线,艾普罗斯说的也是事实,佐罗斯的贵族别说帮助平民了,不随便搞平民就谢天谢地了。
“……”
卡梅伦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问权杖,“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我,我吗?”,权杖有些意外,它很直白的说出了原因,“因为我们都很喜欢你,卡梅伦。”
“我们?”,弗拉德下意识问。
“对的,我们。”,权杖说,“我,宝球,还有冠冕的记忆是互通的,和你相处最久的是宝球,也是你最先来到宫殿,把我和宝球带了出去。”
“从被创造开始,我们三个就被放置在宫殿里,不知度过了多少的岁月。只徒劳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不,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我们喜欢你坚强的,不屈的灵魂。如果你在外面,相信你一定会成为神佑者。”
“因为你,是一定会被神所钟爱的。”
“等下。”,艾普罗斯发现了盲点,语气都变得崇敬了起来,“请问权杖大人,成为神佑者的条件是什么?”
这个许久没被各种专家寻找出来的条件,今天就要在这个神造之物嘴里……
“我不告诉你。”,权杖说,“我讨厌你,不知道哪个没品的选你当神佑者。”
“哦,原来要被神明选中……”,艾普罗斯恍然大悟。
“不是这个原因,其实是……”,权杖下意识想否认,却突然住了嘴。
艾普罗斯也没说什么,看权杖这个样子,看来是反应过来了,根本套不出什么话。
画面还在继续……
国王和王后一起,把‘卡梅伦’从树上放了下来,他们轻轻的扶过他的脸庞,好让他能够闭上眼睛。
人们站在周围,沉默而又坚定,像树林中的一棵棵树,而现在,在这片树林里,正下着一场小小的雨。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平静的氛围。
没过一会,一个披着黑袍,活像万圣节里幽灵装扮的人跑了出来。他跑的很快,甚至还差点被树根绊倒。
“这是那个黑袍人吗?”,舒陵问,“难道我们就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是。”,弗拉德分析道,“身形和体型对不上,与其说是那个黑袍人,倒不如说他更像……”
“赫洛德?”,卡梅伦眉头紧锁,“他怎么会来这里?不对,他怎么会出来?”
赫洛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卡梅伦身边,他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手中捧着的,正是那颗原本挂在图书馆顶上的……宝球。
没有了那层金色的,看上去有些可笑的外壳,宝球看上去异常美丽,蓝色的宝石在中间发着光,而在外层,白色的外壳有好几层,都在不停旋转着。
“赫洛德?你怎么出来了?”,王后的声音尖利的有些变了形,“给我回去,马上,别让他们看见你!”
“我披着黑袍,不会有事的。”,在这一刻,赫洛德似乎成熟了起来,几乎和艾普罗斯见到的判若两人。
“我只是……想见见卡梅伦。”
赫洛德似乎没反应过来,伸手想去碰卡梅伦的脸,似乎是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可手却被国王一把抓住。
“他怎么会这样做呢?”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就为了我?”
“他怎么可以自杀呢?”
“杜洛!”,国王怒吼道,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弱了下来,几乎哀求的说,“我们不能再有变数了,快回去,求求你了。”
“不要让他白死。”
“我……我……”
赫洛德像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眶湿润了,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上,“我不应该这么做的,我不应该听他的……”
“我……”
“先回去。”,国王一把将他抱起,他的手死死的把赫洛德按在肩膀处,像是怕他被谁看见,“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赫洛德……”
“我已经失去了卡梅伦,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王后也跟着抱起‘卡梅伦’,他们一起往尼厄走去,这场景如此眼熟,让卡梅伦回忆起了小时候。
那时,他和赫洛德老是贪玩跑出去,因为外面很危险,国王和王后总是会来找他们,可最终,找到的都是两个在一起玩累了睡着了的他们。
像小时候一样,父亲和母亲抱着他们回家。
似乎是平静了下来,赫洛德抬起头,悄悄的看着后面的王后和已经‘卡梅伦’,小声的解释说。
“我没想告诉他的。”
“我本来想瞒他一辈子的。”
“是吗?”,国王魂不守舍的应着他,“你告诉了他什么?卡梅伦怎么突然这个样子了?”
“……”
画面结束了,镜面上,那个陌生的,疲惫的,累到似乎想要休息的‘卡梅伦’又和他们对上了视线。
“他说了什么?”,卡梅伦问。
“我暂时先不告诉你。”,权杖说,“太早知道这个不是什么好事,继续向前走吧,我能感受到,我的同类,冠冕就在不远处。”
“它已经等你很久了。”
“对了,说起冠冕。”,弗拉德连忙开口说了刚才的那个黑袍人刻下的话,“权杖大人,你能告诉我们那时什么意思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权杖说,“那个黑袍人,我感觉很不简单,而且……我从来没见过。”
“从来没见过?”,艾普罗斯问,“你的同类们也没有吗?那个黑袍人,是从来没有在梦境中出现过吗?”
“看来是的……”,权杖十分肯定说,“而且黑袍人给我的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样啊。”,舒陵模仿着艾普罗斯的样子沉思,“那会不会这个人,和我们一样是从外面来的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权杖说。
气氛沉默了一段时间,他们在这条镜子走廊里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
“这里到底还要走多久啊。”,舒陵不满的抱怨,“我们已经快走了半个小时吧。”
“没办法嘛。”,权杖说,“真的循环了好多好多好多次啊,而且就连我们,也是中途加入的呢。”
“什么,就连你们也不是最先进来的吗?”,舒陵疑惑的和权杖交谈起来,“你们不是神……”
“哦,神可能知道。”,权杖说,“但我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这里似乎已经持续这样有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是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啊。”,权杖大方的承认了,“在这种地方完全是没办法计算具体时间的。”
“那……你们见过神吗?”,舒陵突然问,就连一旁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神是什么样子的啊?”
“不知道。”,权杖直白的回答。
“唉?”,几人都很惊讶。
“神没有具体的形态,就连那些十分出名的符号和雕像什么的……都是你们创造出来的。”
“这样……”
卡梅伦突然停住了,舒陵躲闪不及,直接撞到了卡梅伦的背上,她吃痛的捂住自己的鼻子。
“好痛啊,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这里……”,卡梅伦看向那个空荡荡的镜框,“为什么没有镜子?”
“这个啊。”,权杖看着这个空荡荡的镜框,认真仔细的回想着,“啊,好像就是那条龙死了的那次……”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权杖沮丧的说,“我正在和王宫的女仆聊天呢,突然呜呼一下全黑了……没过多久又一次循环就开始了。”
“我记得卡梅伦当时说只记得很可怕?”,艾普罗斯分析说,“宝球当时应该跟着卡梅伦吧,权杖你有没有什么记忆?”
“哦?这个吗?”,权杖笑着说,“宝球更惨,一点记录都没有了,就那一次循环,像是被什么抹掉了一样。我还有我在和女仆聊天的印象,我还是受影响小的那个呢。”
“看来问不出什么。”,弗拉德说,“那我们继续走吧。”
“哦,好。”,卡梅伦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只不过,经过了这一次,他走的时候时不时瞟一样镜子。
虽然镜子上的卡梅伦和他长的一模一样了,可细节上总会……
“是那个人!”,卡梅伦突然大喊起来,所有人都被他突然吓了一跳。
“是谁啊?吓死我了。”,舒陵害怕的抓紧了自己的法杖。
“是那个黑袍人。”,弗拉德严肃的看着镜子,“他怎么会在镜子里?”
那众多的镜子里,一个黑袍人正在镜子里奔跑,他似乎能穿过镜子,在一面面并在一起的镜子里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