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召半张着嘴巴,瞪圆眼睛,僵硬地扭动脖子,抖动着眼皮,望向宴凌。
看了几眼,周召心头一阵狂风刮过,随后又十分婉转地淡定了下来,闭上嘴巴,咽了口唾沫,自觉看向万山。
宴凌,三十六域最大的刺儿头,身份境界众说纷纭,就算是有什么不一般……那也很正常嘛!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走出去!
万山嘴角抽抽,斜了眼目瞪口呆之后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的周召,余光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儿,心头七上八下地晃荡着,瞄了眼宴凌,斟酌了一下,走上前去,宽大的背影直接挡开了周召的目光,站在宴凌身侧,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开口:“祖宗,要不,你给点提示?”
宴凌转头,轻飘飘地扫了万山一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似笑非笑地问:“提示什么?”
万山哽住,心头却稳了几分,扯着嘴角,咳了一声,含糊道:“怎么破境。”
宴凌斜着万山,慢慢地笑:“这你可问错了人。”
万山脸皮抖了抖,眼睑往上,缓缓看了宴凌一眼,不含糊了,直截了当地问:“这映射的不是你的神念?”
对这位祖宗的功法,几百年了,万山自认还是有数。
这么惨绝人寰的神影境,这祖宗又正好在境中,不是映射的他的神念还能是谁的?
宴凌哂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映射的是我的神念?”
顿了下,眼里笑意愈发潋滟,似是自自言自语,又似在答万山的话,“说不定是那小丫头的呢?”
小丫头?
万山满脸狐疑,随后突然怔愣,没留神,一个趔趄踩进雪堆里,身子晃荡两下,勉强稳住,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瞪大了眼睛,抬手点着宴凌,差点儿没说出话来。
什么小丫头!
那可是君上!
虽说论年龄,君上是小些……但再怎么,那也不能乱喊呀!
再次深吸一口气,万山压下心头的狂嚎,瞄着宴凌笑意款款的侧脸,顿时又生出点儿古怪又理解的猜测来。
这位祖宗可不是言听计从的性子,对君上,又明显有那么些不一样。
君上说让他去与吕章一道应付凌水派的人,照这祖宗的性子,他能跟吕章搭伙?
想到此,万山心头骤然悬高。
难不成……是在君上那儿受气了?
这是跟君上使性子了?
万山动了动眼皮,再次瞄向宴凌,心中震惊与狐疑齐齐上升,不会吧,这祖宗有甘愿受气的时候?
此时此刻,万山心头又不可抑制地抖了抖,心知这位祖宗又要闹幺蛾子了,面上却什么也没显,打定主意装作“不知道”,对“小丫头”的称呼从何而来只字未提,似乎没听见似的,只瞄着宴凌,极其自然地往下问:“君上不是让你去找吕章了?”
这会儿不该出现在神影境呀!
宴凌慢吞吞斜了万山一眼,收回视线,看向梅园中的孤寂的小院,声音连连地笑:“要捉人,在神影境中不是更方便?”
万山“额”了一声,瞪眼,随后若有所思,点头,觉得似乎也不无道理。
一旁的周召总算利索地动了两下脖子,犹豫了一瞬,慢腾腾往前挪了两步,瞄着万山与宴凌的脸色,调整了下脸部表情,凑上去,摩拳擦掌,一脸尽在不言中的嘿嘿笑:“将军好谋算!”
在神影境中捉人,确实是个好法子!
毕竟神念被映射的是自己人啊!
其中关窍尽可利用!
原本已收拾好表情的万山听得心头再次哽住,转头,极其无语地瞪向周召:“你看见人了?”
这时候,乱拍什么马屁!倒是先把人找出来呀!
周召顿时怔愣,随后下意识地往四下里张望了一圈,视线触及小溪对面的片片白骨时,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似的嗷了一声,懊恼地直拍脑门跺脚。
这生死两面的神影境,才刚经历了一轮轮换,方才从他们现在站的这一面走过的人,看样子似乎是全军覆没了。
覆没就覆没吧,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君上说了,要活口!
人死了,这可咋办?
而且,万一吕大人他们没留神……
周召抽了口气,生无可恋地看万山。
万山扯着眼皮呵呵冷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语。
“在屋子里。”宴凌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叹了口气,似是有些嫌弃似的,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
话音落下,人已经站在了竹篱围起的小院之中。
周召提起的气松下来,还好还好,吕大人几个还活着就成。
眼看着万山与宴凌已经踏步往小院而去,周召忙定了定神,三两步跟上去,推开竹扉,进了小院。
踏入院中的刹那,周召突然觉得浑身一暖,先前站在雪地中的寒气似被竹篱挡在了外头一般。
院子里,虽不见火光,但暖意融融的,让人有些困顿。
不对劲儿!
周召猛地拧眉,甩了甩头,警惕地看向周边竹篱,脚下飞快地跨出两步,与先一步走进去的万山背对而站,几乎是本能似的查看起四周来。
万山也在同一时间肃了脸色,神情戒备地看向前方小屋。
宴凌却仿佛是在自家院子里似的,红衣慑慑,闲庭信步,慢悠悠地上了台阶,站在阶前,随意摆手。
一阵风波散开,紧闭的屋门吱呀一声往里打开。
从半开的门缝中望去,万山的视线顿了顿,眼里的凌厉肃然瞬间破了条口子,手肘往后碰了碰周召,声音平静地道:“进屋。”
周召会意,再次往四下里看了一眼,缓缓转身。
视线转到台阶上的宴凌,闪了闪,再绕过宴凌,往屋门内看了眼,周召顿时“咦”了一声。
不像是凌水派的弟子——是个长得分外好看,正目光灿灿地对着门外人笑的小孩子!
“擅闯他人宅院,容易没命哟!”笑得烂漫夺目的小孩子从屋里走过来,站在半开的门后,对着三人天真无邪地笑,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天真。
……
与此同时,顾青眼前,熊熊大火烧灼之后,高楼大厦转瞬成了云烟,孤高的山峰正在脚下一丈一丈抬升,云雾自山间缭绕而出,微暖的金光自天际轻洒而下,照得人暖融融的。
微风一吹,云雾缓缓流淌,几只白鹤在云间飞舞嬉戏。
这座山峰,这副场景——宛如顾青第一次推开浮云宫的大门时看到的场景。
但此时,顾青并没有闲心去欣赏这份景致。
因为,在她身前,同样站了一个小孩子。
一个粉雕玉琢,眼睛似墨珠,笑得分外明媚的幼童。
那个幼童站在山巅上,看见顾青,黑黝黝的眼眸里顿时绽放出无限欢喜。
下一瞬,幼童直直地朝顾青飞奔而来,身影闪动后,再出现时便一头撞在顾青膝盖上。
顾青面无表情地低头。
长得分外惹人怜爱的童子微胖的胳膊已抱紧顾青的大腿,昂着脖子,分外开心地对着顾青笑:“娘——”
一丈之外的杨卫远豁然抬头,目光从骤然出现的幼童身上移到顾青脸上。
狼王雪墨依旧寒着脸,随意挥手震开先前飘飞在衣袍上的灰烬,抬眼,冷目看向顾青。
魔君有(过)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