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 第138章 善意

斩成两半的花盘扭动两下，须臾后，似受了刺激般疯狂颤动。

再一瞬，花盘停滞抖动，瞬间凋零枯萎。

老者朝一群黑袍人打了个手势。

几人默不作声地上前，利索地将花盘收入储物袋，其后默契散开，隐隐护在老者身后，继续警惕着红雾退散后的林子。

老者面上沉肃褪了些，朝众人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顾青，余光瞥过在顾青身边安安静静连半丝光影都没吞没的夜犴，顿了下，抬步朝顾青走来，隔着一丈的距离，拱手道：“不知贵人可有吩咐？”

顾青杨眉而笑，仔仔细细看了眼老者，抬手指向他身后的黑袍青年：“你们方才斩的那东西，在三十六域十分常见？看着也有些诡异。”

老者眉目微动，直起身，朝身后青年打了个手势。

青年会意，默看顾青一眼，拿着储物袋上前，将里头已经干枯的花盘取出，递到顾青跟前。

顾青看着花盘里头自中间崩裂的人面，虽已干枯失形，但仍能见到半张人脸的轮廓，骨瘦如柴，仿佛是痛苦到极致的人在竭力耸动着眼目呼喊，模样十分狰狞。

“这东西，也有用？”神色如常地收了目光，顾青看向老者，好奇地问了一句。

“此乃人脸花。”老者脸上漫了丝温和笑意，示意青年将东西收好，十分耐心地同顾青解释，“此花极善汲取生机，入药可使断臂再生，残肢复原，是极好的疗伤圣品。”

“原来如此。”顾青了然地点头，客气地冲老者道了声谢。

顿了下，看着老者一副知无不言等着她问话的模样，顾青笑起来，大大方方地开口：“方才在林子里，那些府兵对第十域似乎颇有敌意，又说什么规矩，老人家可知道为何？”

老者亦跟着笑起来，捻着胡子，朝身后青年使了个眼色。

青年收了储物袋，俯身退开，朝一众同伴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几个黑袍人化作残影，瞬间隐没至密林中。

老者伸手，引着顾青进了林中一条小道，一面走，一面解释：“贵人自第十域来，想来尚未见过第三十六域的府兵与驻军。”

捻着胡子，摇头笑了下，老者眉间多了抹怅然，娓娓叹道：“第三十六域毗邻神界，神魔大战前，乃魔界最强域，无论是府兵还是驻军，在三十六域同阶之中，皆可纵横无敌手。只是……神魔大战后，三十六域人丁凋敝，修行亦十分不宜，气势经年涣散。”

说到此处，老者低叹了一声。

“相比之下，第十域与妖界相交，仙妖魔三界定立盟约前，过往数千年，大战是没有，小战却经历了不少，倒历练成了一批精锐，已远胜第三十六域。听说现如今第十域的守将宴将军于三十六域中也是无人能及，连杨将军亦得退让。”

悠悠叹过一声，老者面露苦笑。

“百年前，万重山盛会，魔界三十六域皆去了人，两方人在万重山打了一场，咱们这一域，败得十分难看。听说第十域还有人放了话，说第三十六域也不过如此，远不及第十域，言语之间，或有些过激，两方人就结了怨。”

两人已步入林中，眼前光影暗淡了些。

老者引着顾青到了一处阵法边缘，继续道：“近百年以来，第十域鲜少有人进三十六域。这些府兵跟驻军，往上数一数，都亲眼见过或亲耳听过先前那场对战，多多少少都存着些不服气，也没地方发，今日是贵人正好撞上罢了。”

顾青倒没料到两域之间还有这些渊源，想了想，也颇为理解。

曾经的魔界最强域，被别的域面压着打，还受了言语嘲讽，但凡有点儿血性的，都得憋口气！

不过，那个孙时望，倒很有些意思。

她没什么修为，外人看着，也就是个普通女子罢了。

为难她一个修为几乎没有的废人，显然什么用。

所以，孙时望对着她虽没什么好脸色，但却并未朝她出手。

他盯上的，是杨卫远跟宴凌。

至于另一拨人——

顾青若有所思地笑，先时她倒没觉得什么，但这会儿……可就不好说了。

府兵隶属域主府，原就是用来协助域主处理域中紧急事务的，一般也用不着打打杀杀，修为资质便不会过分强求，战力自然也略低些，照理说，即便是输了，也还情有可原，不至于那么耿耿于怀。

比起府兵来，驻军才是一域里真正的精锐，输给第十域，还被人冷嘲热讽，这口气，换了魔界其他域，估计一样忍不下，更不用说三十六域了。

那波驻军，态度好得有点儿过分啊。

顾青含笑看了老者一眼，这位老人家，也十分有意思。

老者启动阵法，结界撑开，站在界外，迎着顾青的视线，语气有些无奈。

“至于说规矩，第三十六域倒也不皆是如此，只是神魔战场外格外郑重些，要靠近神魔战场，都得先找府兵或驻军拿符牌才行，这里头有阵法，就以此处密林为界。贵人进了林子，在孙将军等人看来，大约，就是坏了规矩。”

顾青看着老者在阵法边缘撒了层细末，慢声问：“这算是域主府的规矩，还是将军府的规矩？”

老者洒药饵的手顿住，深深看顾青一眼，胡髯微动，极轻地笑了下。

“应该算是……神魔战场外的规矩。”

顾青挑眉：“私利呀。”

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无论何时何地，越是混乱无序的地方，这样那样的规矩便越多。

寻常人要想谋生，那就得在这些规矩底下小心翼翼地弯腰躬身。

第三十六域在魔界，不过就是个中剪影而已。

老者布好陷阱，侧身同顾青相视而笑，感慨地摇了摇头，抬手，长揖着朝顾青行了一礼：“让贵人见笑了。”

“同为魔族，谈不上什么见笑。”顾青不以为意地朝老者摆了摆手，视线往外，落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之后，声音风轻云淡，“只是觉得，有些可悲而已。”

老者躬下的腰顿住，须臾后，不动声色地直起身，眉目间更多了分谦卑恭谨。

顾青移回目光，笑了笑，转了话题，指着布好的结界问老者：“这是要抓什么东西吗？”

“无影兽。”老者目光温和地看着顾青，十分耐心地解释，“红潮退散后，有不少东西会出来，无影兽便是其中之一，这陷阱本该提前布置，只是此次红潮来得太快了些，退得也极快，倒没来得及，这会儿便碰碰运气吧。”

顿了下，老者看着顾青，试探地问，“贵人那两个护卫——”

“红潮来的时候遇见个东西，有些奇异，他们追那东西去了。”顾青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随老者一道，带着夜犴退出阵法陷阱笼罩的范围，穿过枝叶，隐在树后，安安静静地看着。

老者缓缓震开衣袖，一缕微光自两人周边腾地而起，须臾后，微光笼罩成无形的结界，光晕熄下，隔绝了界内的气息。

须臾后，林中响起几声极细的噗噗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带着一股风疾掠而来。

顾青循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半空中无形的气息似是震荡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轻点了一下，风波荡开，只看见隐隐约约波澜荡漾晃动的纹路，反而辨不清触动波澜的东西在何处。

下一瞬，那隐在风中的东西又凭空出现在另一处，如先前一般，引得四下风波荡动，其后一闪而没，模样轮廓让人看不真切。

仅是眨眼的功夫，那东西便前后左右搅动起一阵风波荡动，却迟迟未现身。

四周气息重新恢复平静。

静默中，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坠入林中，悄悄逼近老者先前步的结界处。

瞬息之后，空气再次窜动，若隐若现的轮廓出现在结界边缘，往前伸一下，又飞快缩回隐没，似乎是在试探。

执剑的青年悄然握紧剑柄。

众人屏气凝神之际，结界边缘似突然起了丝风漩，一圈微不可见的波澜从结界外一直往里延伸。

在风波触及阵法边缘的刹那，青年陡然提剑，斩劈而下。

青色剑芒瞬间逼至风漩之后。

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亦凌然出手。

阵法外，气息一阵荡动。

先前还在阵法凝成的结界外试探的东西仓促之下为避开剑芒攻击，一步往前，眨眼间便尽身没入阵法之中。

一息之后，阵法结界内气息猛然震荡，风波荡漾中显出一副半人来高形状不定的模糊轮廓，边缘随着气息震颤不停地伸缩，仿佛是想从阵法中撞出来。

老者抬手散了结界，朝顾青笑道：“无影兽已入阵法，应当无碍了，贵人可要一道去看看？”

顾青欣然点头，拍了拍夜犴的脑袋，拨开树叶，跟在老者身后，步入阵法前，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在结界里头撞荡不止的东西。

青年收了剑，瞥顾青一眼，其后与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一同围了上来，静静地等着老者动作。

几人刚围拢，不远处，戴着面具的单臂护卫无声无息地拨开林叶，持剑朝众人走来，到顾青身后站定，默不作声地立着。

老者察觉到陌生气息，回头，目光往来人身上落了落。

是先前那个护卫。

看清来人，老者方客气地点了点头，打过招呼便收了目光，看向阵法中心，抬手，摊开手掌，掌心之中赫然多了个罗盘。

罗盘飘入空中，片刻后，腾转没入结界。

界内伸缩撞荡的东西似被吓得瑟缩了一瞬，随后仿若流动的气息一般，被飞速转动的罗盘直接吸入其中。

阵法内气息总算平复下来。

阵法外，顾青腕间的红绳被轻颤的树根拉得往下坠了坠。

视线在罗盘上顿了顿，转头，隔着夜犴，顾青目光清幽地望着无声无息走回来的“杨卫远”，片刻后，缓缓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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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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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