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 第1章 序章

梅尔希捧着肚子坐在院子里，红日已经西沉，天边残留一些灰白的云霞，邻居家里已经点上了油灯，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巷子里玩耍的孩子都被香气吸引着跑回家，偶尔还有两个贪玩的，也被大人催促着，呼唤回去，整条巷子空荡荡的。四十三巷的黄昏，充满大人呼喊孩子的声音，飘荡着面包和炖菜的香气，谁家烤了牛排，整条巷子里充斥着牛肉香气，夹杂着隔壁家孩子哭闹着要吃肉的声音。

梅尔希抿着嘴唇吞了一口口水看着空同样荡荡的院子，她的丈夫赛德不到天黑不会回家，整天在外面不是喝酒就是闲逛，梅尔希一点也指望不上他。梅尔希的女儿大丫如今七岁，虽然生得瘦弱，已经能帮助梅尔希干活。大丫认识附近所有人家，梅尔希家里有个磨坊，白天大丫刚刚给杜妮亚面包房送去一袋磨好的面粉，可以换五个铜子工钱。

梅尔希焦急地等待大丫身影出现在巷子口，怀孕已经五个月的她特别容易饿，坐在屋子里等已经不能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下来。她只得捧着肚子来到院子里，不时走到栅栏边看向巷子口，好在第一时间看到大丫。

梅尔希轻轻抚摸着肚皮，这一次肚皮尖尖，人人都说是一个儿子，她也盼望着这一次能生一个儿子。女孩子力气太小，推不动磨不说，嫁人还需要准备一大笔嫁妆。这是梅尔希第三次怀孕，无论如何都要是一个儿子，梅尔希默默祈祷着，看到大丫瘦小的身影越来越近，她紧张地站起来，然后吁了一口气，还好，大丫手里提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层灰色的布。

“妈妈，你怎么出来了？”大丫看到梅尔希在院子里，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她将篮子挎在胳膊上，扶着梅尔希进屋：“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弟弟又闹你了？”大丫紧盯着梅尔希的脸，想要从她皱着的眉头里看出梅尔希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我饿得不行。”梅尔希揭开篮子上盖着的毛巾，里面只有两块黑面包：“怎么没有奶酪？黄油呢？”梅尔希一边问，一边拿出一块黑面包咀嚼起来。

“我没有钱。”大丫将篮子放到桌子上，门口透进来一些微光，大丫点上蜡烛低声说：“这是加里奥给我的。”

“杜尼亚那个娘们没给你钱？”梅尔希瞪起了眼睛，她一边咀嚼面包一边说：“今天你才给她送过去一袋面粉。”

“爸爸已经拿了三袋磨面粉的工钱。”大丫看着梅尔希吃掉一块黑面包，又拿起另外一个，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梅尔希又咬了一口黑面包，她看着空荡荡的篮子，扯下一小半黑面包塞给她：“妈妈肚子里怀着小弟弟，要多吃点。你人小，半个面包就够了。”

梅尔希就这么站在桌边吃完手里半块黑面包，胃里有了食物，她精神略好了些，看到大丫伫立在面前，她不由得软了声音，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大丫这是怎么了？肚子不饿吗？”大丫摇了摇头，把面包塞进嘴巴。梅尔希最知道这个女儿,她柔声对着大丫说：“妈妈今天休息好了，明天帮着你推磨，明天一定可以多磨两袋面粉的。”

“妈妈，我能有一个名字吗？”大丫吃完面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加里奥告诉她最近城西集市正在找一些招揽顾客的童工，她这样的小女孩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管两顿饭，机灵些还能得到贵人的赏钱。

“怎么了？”梅尔希坐了下来，将大丫拉到面前，当初婆婆因为她没有嫁妆，不同意她和赛德结婚，一直到大丫生出来也没给梅尔希一个好脸色。梅尔希为了改善她和婆婆的关系，想用婆婆的名字齐娜作为女儿的名字，婆婆坚决不同意，她又请婆婆帮大丫取名字，婆婆不搭理她，就这样大丫到现在还没有名字。

大丫小声说：“西市招童工，可是要有名字才行。”

“这样啊，可是你去了西市，磨坊怎么办？妈妈一个人现在管不过来磨坊，等妈妈把小弟弟生下来就给你取名字好不好？”梅尔希抱住女儿瘦弱的身体，轻声说着她的为难之处：“你爸爸整天不在家，如果你也不帮助妈妈，妈妈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大丫，没有你，妈妈活不下去的，妈妈需要你。”

大丫听到爸爸忍不住抖了一下，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响：“可是妈妈，磨坊的工钱全部被爸爸拿去了，我们连黑面包都吃不起。”

“都怪妈妈不好，妈妈不会做饭给你吃。”梅尔希难受地捂住胸口，她陷入两难的情绪里，既自责自己不会做饭又试图安慰大丫：“你的爸爸只是心情不好，奶奶过世他太伤心了，等他好一点就会好的。”

“妈妈，我也想奶奶了。”大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已经不记得奶奶长什么样，妈妈一直说奶奶最喜欢她，对她最好。梅尔希抱住大丫一起怀念着婆婆，婆婆虽然一直不同意她和赛德结婚，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但是婆婆在的时候，家里总有热汤和面包。公公和赛德会一起把面粉给客人送过去，再一起去喝一杯麦酒，父子俩笑嘻嘻地搭着肩膀回家。那时候家里充满了笑声，公公总是说等梅尔希再生个儿子，家里就什么也不缺了。

“干什么呢？谁把院门关了？”赛德醉醺醺地在院门口大声嚷嚷，他手脚不听使唤，整个人依偎在栅栏边：“梅尔希，你敢把老子关在外面？”

梅尔希从沉默中惊醒过来，她连忙推着女儿：“去，给你爸爸开门。”

大丫磨磨蹭蹭走到院门口，拉开木栅栏，小跑着回到梅尔希身边：“妈妈，爸爸又带着酒瓶回来了。”

赛德摇晃着身体走进来，他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往磨坊走去，看到石磨旁边堆放整齐的麦子，昂起头喝光酒瓶里的酒，一把把酒瓶甩出去，大踏步走向主屋：“梅尔希，今天你在家干什么了，为什么麦子一袋不少？你这个懒婆娘，看我今天打断你的懒骨。”

梅尔希抱着肚子瑟瑟发抖，她推搡着大丫：“快，拦住你爸爸，快。”

大丫不得不走向赛德，抱住他的腿：“爸爸，妈妈怀孕了，妈妈肚子里怀着小弟弟呢。”

“放屁，哪家女人怀孕就不干活了。”赛德一脚踢开大丫，他恶狠狠地盯住梅尔希：“我看她就是懒病犯了。”

“大丫，大丫，救救妈妈。”梅尔希尖叫着，抱着肚子往床上爬去，她在床角缩成一团，手里慌乱地抓着褥子遮挡身体。大丫从地上爬起来，张开胳膊挡到妈妈身前，赛德被床沿拌了一下，半个身子趴到了床上，他生气极了，愤怒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大丫的身上。

“赛德，赛德，别打了，大丫晕过去了。”梅尔希推着身上的毫无动静女儿再次尖叫起来。

“什么，我看看。”赛德醉眼惺忪，他拎起大丫看了两眼把她扔到院子里。赛德倚着门框，看着半天没有动静的大丫：“没用的丫头，老子还没打过瘾呢。”

“赛德，我这一次怀的是儿子，”梅尔希悄悄打量着依靠在门边的赛德，已经发泄过怒火的他终于冷静了些。她手脚并用爬起来走到赛德身边柔声说：“赛德，玛利亚说我这胎是儿子，等儿子生下来，磨坊就有人推磨了，等儿子生下来，我保证每天磨三袋面粉。”

“真的是儿子？这一次你可不要骗我。”赛德抬起拳头停顿了一下，还是把拳头换了一个位置砸到梅尔希的肩膀上，力道也减少了不少：“再生不出儿子来，我就把磨坊卖掉，让你们娘俩睡大街去。梅尔希，老子当年就是被你骗了，没有一分钱嫁妆也要把你娶进来，没有嫁妆再不勤快点，你看看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谁会给你们安身之地。”

“是的，赛德，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更善良更好的男人了。”梅尔希微微侧着身子，努力将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对着赛德，用特别温柔和崇敬的语气说：“整个四十三巷，你是最英俊最讨女人欢心的男人。”

梅尔希说得不错，赛德模样生得不错，嘴巴又甜，不管是巷子里还是巷子外的女孩子都愿意与赛德说笑，也仅止于说笑。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赛德，因为赛德和他爸爸一样，从小就懒，家里磨坊全靠一个女人操持，赛德和他的爸爸只负责在驴子没空的时候送货。赛德母亲老齐娜比磨坊的驴还能干，驴子干活的时候她跟着在磨坊里忙碌，驴子休息了她还在操持一家的生计，洗衣做饭带孩子。四十三巷其她女人定期聚会，坐在一起喝一杯茶，闲聊一个下午，只有老齐娜从来不参加女人们的聚会。老齐娜能干是出了名的，衰老也是出了名的，年纪轻轻她就一脸老相，齐娜也就成为人们口中能干的老齐娜。她早就放出话来，儿媳妇要带一头驴子做嫁妆。爱惜女儿的人家舍不得女儿吃苦，磨坊的驴干半天要息半天，驴子休息了只能靠人推磨，赛德的媳妇不好做。

梅尔希长得不错，可是她母亲早死，继母只关心自己生的孩子，没有为她预备一分钱嫁妆，还整天想把她送出去做女仆。年轻的梅尔希不缺少追求者，只是家里大人一听梅尔希没有嫁妆就摇头，红日城没有嫁妆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就这样娶不到媳妇的赛德和没有嫁妆的梅尔希勾搭到了一起，直到梅尔希怀孕了，赛德父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妇。老齐娜一心想要把梅尔希训练成她那样能干的女人，梅尔希先是借口怀孕反应严重逃避家务，后来大丫生下来，更是以带孩子为由，整天抱着孩子，脱不开双手。老齐娜无奈，只得和赛德抱怨：“你怎么能娶这么个懒惰又没嫁妆的媳妇？”

赛德盯着院子里大丫团作一团一动不动小小身影看了一会，他转头看着梅尔希秀美的侧脸，这个女人当年就是靠着一副好相貌吸引了他。赛德低下头看着梅尔希隆起的肚子：“我告诉你，没有儿子，我宁愿把磨坊卖了，也不会把磨坊给大丫做嫁妆。”赛德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向床铺，把自己扔到床上呼呼大睡。梅尔希守在赛德身边，她拿着毛巾给赛德擦脸，又给他换下沾满酒气的衣服，累得坐在床边喘气。

“大丫，给我打盆水来？”梅尔希嫌弃地将毛巾丢在一边，她小声吩咐着。半晌梅尔希听不到大丫回答，才想起大丫还在院子里，她撑着腰慢慢站起来。梅尔希瞧着丈夫鼾声大作，睡梦中赛德嘟囔了两句：“爸爸，我要有儿子了。”

院子里大丫胸口微微起伏，她冷得厉害，呼吸也越来越弱。大丫身体越来越轻，最后从地面上飘了起来，蓝月就在她头顶上，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她这是死了吗？可是妈妈怎么办？大丫竖起耳朵，她没有听到爸爸喊打喊砸，也没有听到妈妈尖锐的呼救和哭泣。真好，爸爸气消了，大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轻闭上了眼睛。

太*阳*城不知道为什么是违禁词，花之国的太阳是一轮红日，在《磨坊王后》以及花之国第三部用红日城代替太*阳*城。

《磨坊王后》发生在女巫米到达花之国前四十年，《女巫环游记》从48章星光引路开始有涉及花之国的部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移步观看，不看也没有影响，花之国三部曲虽然时间有先后，人物虽然有重叠，却是独立的三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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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