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蝶度厄 第26章 第②⑥章

苏十一没有声张，不动声色继续听着桌上聊天。

“刚刚不是说要喝可乐吗？”苏十一提醒梁梦。

梁梦这才想起来，她声音大，喊道：“老板，老板。”

迟迟没有人应答，又过了一会儿，小窗口里的灯亮起，娜姆才从窗口里探出头来：“在这，怎么了？”

“一瓶可乐，还有人要吗？”梁梦左右看看。

苏十一转过头去看娜姆，手上比了一个二说：“两瓶。”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口前面。

在娜姆拿可乐的间隙，又有几个人过来，要多买几瓶水，娜姆一并在拿，苏十一便趁这时候往里看。

窗口里头也是吃饭的地方，摆了桌椅板凳，只不过跟这边不同，木头地板装修，高度也不是平齐的，比这边略高一些，所以娜姆矮下身子探出来。

娜姆亮出二维码，让客人都加上微信，钱这样转给她，顺便推销一波，以后自家有牦牛肉卖，可以发快递过去。

苏十一没加，她把可乐钱转给梁梦，梁梦就一块儿转过去。

饭吃完拿着可乐回去的途中，楼梯上到一半，苏十一就看到了那个房间，里面亮起灯，她探头走过去，这正是小窗口后面的房间，窗口后果然是他们吃饭的餐厅。

苏十一瞅了两眼便转身出去，再上一截楼梯回自己房。

纵是刚刚有什么东西，这会儿也是跑了。

这下子再回来，苏十一多了分警惕，把窗户都关好，检查几番，才放心地去洗漱。

从厕所出来一会儿，就听见隔壁房门口有人说话，苏十一用洗脸巾擦着脸上的水，开门去看，见领队和阿丽正站在隔壁门口。

旁边住的是梁梦和阿丽。

她开门出来，门口二人一时间都望过来盯着她，苏十一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们什么事啊？”

“梦梦高反了，吐得厉害。”阿丽苦笑，又说：“我也有点头疼。”

苏十一问领队：“这儿有可以吸氧的地方吗？”

领队觉得这样搞事情更麻烦，还是采取保守方法：“最近的医院可能开车都要一小时，先吃颗布洛芬吧，实在不行再让司机师傅带着去，我先留这儿观察一下。”

“不用，不用，我休息一下，现在好多了。”梁梦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传出来。

“没事，我在她们这里待着，你先休息吧。”领队对苏十一说，然后跟阿丽一起进房间守着。

这里海拔也不算高，看梁梦的身体素质表现来说，应该是初到高原不适应，苏十一心想，她也不好执意要领队带人走。梁梦白天的豪言壮语仍旧在苏十一耳边萦绕，她无语又无奈地关上门。

等到隔壁门来回开了几次，又听说梁梦吐两回好点了，声响才渐渐消停。

睡觉前，苏十一把蝶纸放在枕头旁边，细细观察几秒才翻身睡去。

第二天一早，苏十一穿好衣服去吃饭，还是昨晚上的地儿，整个客栈，除了娜姆，还有两个藏族老人，是娜姆的父母，帮忙打理里里外外，他们端上来酥油茶和糌粑，还有些炸的早点。

本来以为吃不惯，没想到苏十一还挺适应，吃了不少，后来那位老妇人看她吃得香，还要给她捏一个糌粑，她鼓着腮帮子忙制止，摆手示意：“吃不下了，真的。”

梁梦和阿丽看着精神了不少，都出来吃饭了，她们比苏十一吃得快，就先回房去收好轻装，反而是白雪和阿闪，白雪没吃几口，阿闪一言不发，只往肚子里塞东西，应该是怕今天的行程太消耗体力，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对劲，流露着尴尬。

苏十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也没管他们，自己回房间拿好登山包，在院子里等集合。

一楼的房间开门出来就是院子，白雪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院中踱步，正好走到苏十一身旁，说了声“早”。

苏十一正出神看着对面的房子，没成想白雪主动跟她搭话，露出了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

随后俩老外走出来，白雪又自然地和他们聊上，苏十一背对着几人，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说话，内容已经谈及各自的工作。阿闪站在她们的房门口，一言不发。

阿诺也是从广州过来，他在外企任职，偶尔出差北京和成都，对中国的了解不多，对他来说一切见闻都是新奇的。

奥杰的微笑中带有愁容，他慢慢走向领队，领队也看到他，就迎了上去：“我已经和老板娘说了，让她尽量再空一个房间出来，或者你换去和弟弟睡一间。”

“我没想到阿诺的打呼声音，真的太大了。”奥杰无奈摇头。

三三两两站在院中聊天之时，好几辆车开了进来，估摸着是今天拉他们去景点的，下来的司机一看都是当地藏民，年轻的、年纪大点的都有。

周围有传统景区，也有野生景点，所谓野生景点多半都是一个乡里组织起来，把这一片地方划出来，单独收费。政府也不说什么，本来就是人家村民地盘，游客来得多，产生的垃圾和破坏多，收点治理费也合情理，再说了村民要创收，这些地方不靠旅游靠什么？

吃饭、住宿、交通，样样都拉动消费，消费起来了，藏民的日子才好过。

也不敢断人财路，那不就是断人活路吗，谁敢一下逼急了？

梁梦恢复了很多，又带着要出去玩的心情，看起来精神十足。

跟着团走，每个环节最重要的就是等人到齐，领队让各自选车，梁梦一早就看好了，拉着阿丽往一个红色车上窜，转身还朝苏十一招手，刚坐上去苏十一就听见她悄悄跟阿丽说：“这个司机最帅。”

苏十一忍住笑意，确实，安多和康巴一带，这里藏族他们面孔相对较窄，长头形，身材高大，鼻梁高挺，面部轮廓分明，很容易就看到帅小伙。

梁梦坐在副驾，苏十一从后面都能看见她的侧脸，花痴地望着司机小哥。

小伙铁定是结婚了的，苏十一挑了下眉毛摇头，心里浮上一句话：痴心错付。

路程很短，不一会儿就到了乡民拦下收费的地儿。一个停车杆拦住土路，说是还要往里好几公里，里面包含几个景点。

必须下来换乘他们自己开的野面包车进去，苏十一看着其中一辆，中间排两个座位间加装的小塑料板凳，又瞥了眼路况，果断退后，礼让别人，让着急上车的人先上。

裸露的土地全是石子，盘旋而上，车过掀起一片扬尘。

前排让给高反又晕车的人，也就是阿丽和梁梦，苏十一坐在第三排，一路上没有半刻松开过车顶扶手。

她暗自庆幸，没有上塑料凳那车，不然能给她颠吐了。

即使是这样，路况也确实不好，尤其最后这排，她和阿闪左摇右晃上颠下倒，脑花都快被摇匀了，不过通过这些她也发现，阿闪这人意志力很好，看走路行事举动不像是一般人。

起码晃了20分钟，终于到地方了，再往上是不通车的，那里有一处湖区，算得上这片最漂亮的景观。

看着一路往上的坡，先前到了的人零零散散已经开始向上走，苏十一心中不大松快。

梁梦和阿丽走几步都喘得费劲，苏十一在领先她们几步的地方等着，也不离得太远，她心想的是，既然这么辛苦，索性她俩赶紧放弃最好。

没想到，梁梦见苏十一气儿都不带喘地一直领先在前，反而还来劲儿了，眼睛里直冒火，拼了命也要往上赶，追上苏十一的步伐。

这样一歇一歇还真让她走到头，不过看这上面的情况，苏十一也松一口气，与她担心的不同，这里地势平坦，主要是高山里的一处湖，远远望去碧蓝如洗，一片白云从山尖尖上飘过，天空是深蓝，湖面是碧蓝，湖畔有几许人家露营，谈笑间都表明了老驴的身份。

领队招呼着人，拿出他们印有‘野趣户外’标识的旗子，一群人在湖边拍合照，苏十一默默绕道后面，避开拍照，她踩着石头上到一处，坐到这刚好可以将美景尽收眼底。

高原的太阳很毒辣，皮肤露出来一小块晒得生疼，她回望身后不远处的众人，他们都兴奋地互相拍照，有结伴而来，有约定而去，还有为了逃离城市喧嚣、工作压力，愿意认识新朋友。

想到这些，她一下恍惚了，站起身来沿着林边走去，那片碧蓝波光粼粼的湖水，她想靠得更近一些。

她从枝桠乱窜的林间穿行过去，有一片地方全是烂泥，无法下脚，苏十一轻松地看准几块石头就跳了过去，等她满意落地继续往前走时，才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不是，你...苏十一，你...等会儿。”

苏十一闻声回头，定睛一看竟是梁梦，她双手撑在膝盖上，面前是苏十一刚刚跨过来的烂泥地。

“你跟着我干什么？”苏十一疑惑。

梁梦喘完气儿：“你看着也不像爱运动的那类姑娘啊，怎么一点儿不带喘的？”

苏十一耸耸肩开始胡扯：“可能身体素质不好才比较适应，心肺功能没那么强大，需要的氧气比较少。”

梁梦差不多也知道苏十一随口胡诌哄她的，直入主题：“你告诉我怎么过去的呗。”

苏十一往回走了几步，看着梁梦：“怕脏吗？”

梁梦的脸短暂地皱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有不脏的方法吗？”

苏十一转身就欲继续往前走，把梁梦丢在后面，让她知难而退，没成想梁梦又大喊：“苏十一！”

苏十一又回头看，见她已经踩在一个石头上进退两难了，只好跟她说：“喏，那块石头，那边拉一下树枝借力，其他的踩就踩了吧，反正回去鞋刷定了。”

梁梦穿的是普通运动鞋，她强忍着踩稀泥的不适感，晃晃悠悠尖叫着过来，终于踩到干地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子，一圈泥巴都快没过脚背了。

苏十一穿着登山鞋，随便踩水踏泥的，又耐造，她当然是没有感觉，加上她本来身手灵活，路再不好走，总比旁人轻松寻到一条道。

“你怎么没和阿丽一起？”

梁梦“哎呀”一声：“随时不都一块儿的，而且他们广东一家子在那边拍照呢。”

她刚刚注意到苏十一往这边走，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才跟了上来。可梁梦不知道，苏十一完全没有这样觉得，她不感觉孤单。

没走一会儿，梁梦突然对苏十一说：“完了，这里有厕所吗？”

苏十一看着梁梦求助的眼神，挠了挠头，这儿哪来的厕所啊，这姐也不想想，完全是没有做好准备的人，稀里糊涂就来了吧。

“撒野尿，你去那边，我帮你把风。”苏十一指向草丛深处。

梁梦果断拒绝：“那我上不出来。”

苏十一拿她没办法，心想：等憋不住的时候，怎么都上得出来了。

果然，等再往里走了10分钟后，梁梦就拉住苏十一的衣服，闪躲的眼神示意。

她走进树丛深处，选了好几个位置，确保就算有人来也不会被看见，苏十一瞄着她站定，然后转过身去，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帮人放哨。

林子里很静，她听得见草木摇曳的声音，梁梦窸窸窣窣的动作，阳光洒落的缝隙金光闪闪。

平静的片刻，突然间，传来了梁梦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