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蝶度厄 第22章 第②②章

飞机上看向窗外，原本的晴空变得阴翳模糊，云雾增多，便是飞进了四川盆地。

半个多小时后，苏十一到达双流机场，成都的云层很厚重，没什么太阳，气候倒是和苏州差不了多少。

一路半梦半醒，虽然戴上了颈枕，脖子还是偏得酸痛，中间醒了几次，看了看对面的机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就又闭上眼昏睡过去。

川航的空姐确实服务得很细致，她醒来之后，自己前面的小桌板上留了张便利贴，苏十一扯下来细看，原来是说看见她在睡觉就没有打扰，饿了的话给她留了一份餐食和饮料。

坐苏十一旁边的大哥也没有吵醒她，默默地给她收了小桌板和垃圾。

苏十一也唏嘘，看多了垃圾，都快忘了这世上还是有好人。

她对成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座城市有独特的气味，当然，不是火锅味。

把行李放在酒店，苏十一就在附近找了个喝茶的地儿，沿河边摆了几十把椅子，今天工作日人不多，几个老头围在一起打牌，苏十一瞄了一眼，不是寻常的扑克，他们拿的纸牌是长条形状，上面有黑色和红色的点，八成是代表数字，她远远地看了半天，没看懂是个什么玩法。

另外还有几个年轻点的坐在一起聊天喝茶，桌上摆了一堆零食和水果。

再往前走也是沿河的步行道，都是咖啡店，年轻人点一杯咖啡，埋头在店门口坐着玩手机。

苏十一便折返到刚刚走过的茶铺，坐在无人的一块边上。茶铺老板提了一个烧水壶走过来问：“美女，喝啥子？”

苏十一问：“有什么？”

茶铺老板像报菜名一样念了一串：“花茶素茶菊花苦荞枸杞柠檬，看你要喝哪种。”

“呃......给我拿个茶单看看。”苏十一迟钝了一下才说。

最后点了杯普通的花茶，端起来轻嗅才知道这个花说的是茉莉花。成都这个月份气温已经上升，苏十一往后靠在竹椅上，仰头闭上眼睛，风里有暖意，吹得人很舒服，她就这样在这里呆了好久。

再和采耳的人砍价砍了半天，那人张口就要一百五，苏十一觉得有些贵，灰溜溜地蹭蹭鼻子，那人看她小姑娘八成没出来见过世面，还要开口游说几句。

没成想苏十一面不改色直接对半砍价，采耳师傅摇摇头：“哦哟，妹儿嘞，你还会讲价嘞，不得行。”

苏十一随即说：“你在这晃好几圈了，就我一个人喊了你，当是开个单，便宜点。”

采耳师傅犹豫半天，咬咬牙说：“哎呀，要得嘛。”

苏十一很想在成都悠闲地呆两天，卸下包袱，忘记她原本要去做的事情，逃避不仅不可耻，还很有用。

因为这样闭上眼，享受着的时候，那双被墨水浸透的眼睛逐渐从她脑海里褪去，皮肤糜烂的景象也慢慢模糊，一切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随后她又意识到，或许也不全是因为短暂地逃离，而是现在自己已不是强忍不适，半夜起来去呕吐的那个她了。

从水乡走了后，她没有和盘托出，苏盛也没有追问，一时间发生的事情需要被消化，连着几天，她神情都木讷，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前浮现很多张脸，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也过了一段时间，到今天来说苏十一不是颓丧的，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人都会为自己的进步和成长而开心，尽管这个过程不那么美好。

在河边茶铺呆到4、5点，理所当然，苏十一晚饭必要去吃顿火锅，不能白来一趟，也不亏待自己，能吃一顿好的就得吃好。

对待美食必须虔诚，她找了一家评分不错的火锅店。

还没到饭点，没有人排队，门口的服务员阿姨以十分的热情接待了她，看她大笔一勾一勾一勾，最后阿姨拿着菜单确认的时候问：“妹妹，你几个人吃啊？”

苏十一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自己。”

阿姨惊讶地看她：“你一个人点这么多，吃不完哦。”

“没事，可以打包。”

苏十一吃得兴致正酣，正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来，苏十一犹豫地看了会，不知怎么，直觉告诉她这份悠闲结束得太快了些。

她接起电话，是一个女声：“苏十一女士吗？”

“哪位？”

女声回答：“我是野趣户外团的领队，你是不是还没有进微信群？”

苏十一说：“对，我不怎么用微信，必须要加吗？”

女领队语气中有诧异：“这样啊，最好还是加一下，通知都会发在群里，也方便我们联系。”

“行，我等会看看。”

挂了电话后，苏十一打开微信，切了另一个号，上面只有寥寥几条公众号推送的新闻，通讯录那个位置有个红色的1，肯定是领队加的她。

没用几分钟，通过了好友验证，苏十一便被拉到了一个群聊中，手机一下就跳出来好多新消息通知，互不认识的人在昵称和头像的掩盖之下，激动地聊着出行事项。

苏十一大致扫了两眼，把群设置成免打扰，锁屏手机丢到一边，用筷子和漏勺在锅里捞出没吃完的菜，有条不紊地夹到打包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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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逐渐听清楚，大巴车在高速上行驶的噪声，苏十一睡意转浅，清醒过来，车上人都在睡觉或者闭目养神。

早上起得太早，去到集合的地方，两个领队竟然都是女生，带着薄薄的毛线帽，穿衣打扮很专业的样子，一人在大巴车上门处问了她的名字，往纸质的名单上标记。

清晨的寒意和上车之后的暖风鲜明对比，苏十一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看了时间还没到7点，这种团一般来说是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等待其他人集合的时候，苏十一靠在座位，身上被吹得暖暖的，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这会儿再醒来，一车人已经在高速，直奔阿坝的路上。

没过多久经过服务区，领队通知休息15分钟，车上大多人都去买吃的，也有去买加冷的衣服。这个服务区挺大，卖各种小吃，最火热的炸土豆那里围满了人，苏十一绕过这些径直朝厕所去，她心想：在路上这种条件好的厕所，上一次少一次。

等解决好大事，才慢悠悠地去逛，看到一家店里面陈列的都是冲锋衣裤，不知名的牌子，还有很多户外用的东西。

苏十一倒是都准备好了，走马观花地看看，旁边几个男女也走进来，貌似是和她一个团，听口音是广东那边的人。

随便拿几条裤子瞅瞅，价格也不算离谱，质量和网上差不多，她就几条之间挑了下，选中一条速干长裤到收银台结账。

走进来的其中一个一眼看起来像男生，打扮中性，脚穿Timberland大黄靴，戴着鸭舌帽，身量不高。

只听她说：“不用买这些啦，牛仔裤穿穿，又不是不能爬山。”

跟她一起的长发女子音量提高：“管那么多，一边去啦，那么多屁话。”

苏十一挺有眼力见的，二人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她走出来时，长发女子正从桶里拿了根登山杖来看，另一人虽然有怨言，也不敢再多说。

坐在大巴的后几排，苏十一再上车的时候，却从前门上来，走在过道上，目光一左一右地扫向两边的人。

中段靠右坐着的两个人很打眼，是两个外国人。因为车上空位还余很多，他们坐得前后相邻，一人一排，前面的老外稍微胖一点，时不时转过头来和后面那个聊天，后面的老外身材修长，还算得上有几分俊，二人都是大胡子，苏十一瞄了他们一眼，心里只冒出一个想法：外国人太显老了。

她的座位前面两三排，坐的正是刚刚遇到的几个广东人，在店里遇到的那两个显然还没回来。

“我们几个都是广东来的，和我两个朋友，这个锡纸烫是这个人的弟弟。”说话的人鼻头和眼睛都圆圆的，不是学生模样，她往并排另一边的座位指去。

说话的人正转过头来和苏十一前排的女生聊天。

“你们昨天刚来吗？都去了哪儿呀？”苏十一前排的女生是社牛，估摸着没出社会多久，有十足的热情，也很想跟陌生人套近乎，刚刚下车休息那会儿，就已经看见她和两个外国人磕巴着，中英夹杂、手舞足蹈地在交流。

“盼了好久的旅行，闺蜜凑在一起休假，到成都这一天把市区的景点差不多都走了一遍，今天整装出发。”圆鼻子圆眼睛的广东女孩面带微笑说。

后面她们聊什么苏十一就没有注意听了。

清点人数，车辆启动驶离服务区，在大家都清醒的时刻，一个女领队拿起车上话筒开始讲话：“各位小伙伴们大家好，我是野趣户外的领队，大家可以叫我樱桃。”

头发是泡面头，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颇有美国亚裔的感觉。她的声音质感沙哑，开始介绍这一段旅程的具体安排，讲着讲着又延伸到她自己是如何开始走上领队这条道路的故事。

从成都出发，海拔一路攀升，真正经过汶川和映秀，才骤然发现，庞然大山的威压感扑面而来，车辆穿行在巨大山脉之间，往里进入阿坝。

还没行驶多久，车上就有人举手要上厕所，领队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走到车头和司机商量停在什么地方。然后转过头朝着车内的人提示说：“今天天黑之前我们要到县城住宿，所以每个休息的地方大家尽量去厕所，不然路上老是停下来，耽搁到达的时间，大家也想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好有充足的精力去玩，希望大家都配合一下。”

司机师傅往最近的厕所开去，七八分钟之后，开到了一处路边房屋，停车点有两辆大巴，她坐的这辆也并排停了过去。

车上人还是一大半都下来了，闲着没事苏十一也四周看看，这里有个藏族人开的小超市，看来定期会有旅游大巴开来，专供来往游客上厕所。

再看厕所外面已经排了一小队，都是大巴上各个团的人，纷纷掏出手机对准“1元/人”旁边的二维码扫码支付。

山里的付费厕所，条件依然简陋，有些女孩无处下脚，小心翼翼地上完，立马逃离，有些看了眼就往外退，但外面的导游或是领队都吆喝劝道：“有得上就不错了。”

越往里走只有更差的，也不容游客挑三拣四。这附近该是理县，他们要一路往北走。

藏族人的小超市也随着这一车车人到来更加热闹，氧气瓶卖得最好，几乎人手抱一瓶走出来，而苏十一仔细地正在观察——零食的价格。

她点点头，和其他地方相差无几，这老板没有敲竹杠嘛，还可以，就放心地拿了一板AD钙奶去给钱。

几辆大巴停在一处，不同团的领队们好些互相之间认识，站在两辆车中间的空地，围成一个圈聊天。

苏十一从里面走出来，美滋滋地拆开一瓶AD钙准备喝，无意间抬眼，那圈人里，有个体型彪悍的，熟悉又打眼。

“嗯？”她不自觉地疑惑出声。

......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