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蝶度厄 第2章 第②章

快11点左右，一群人转场去k歌，段可溪委婉表示要先走，斯文的眼镜男生叫小江，他顺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意思是要送她回家，可他自己频频给段可溪挡酒，现下也脸红脖子粗。

段可溪没来得及张口，另外两个女生就强行拉走了小江。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段可溪才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苏十一跟着她后面从店里走出来，双手抱胸若有所思，看向车子远去，手中捏着一张白纸垂到身侧。他们在公共场所谈论的太多，被有心人听去，就像她一样，顺藤摸瓜很简单。

于是第二天一早苏十一到他们学校，从包里掏出昨晚掉下的宣传单。时间地点很清楚，抬手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开始。

“听说昨晚小江喝多了，哭着告白段可溪，真的假的？”

“段可溪？论坛上那个□□，不是说她傍大款，脚踩两条船吗？待会儿给我指指。”几人细细碎碎对话着走过。也路过苏十一冰冷的背影，她正背对走廊，双肘撑在窗台上远眺风景。

对话声渐行渐远，她转过身也跟上去，一边自言自语：“可不是我故意要听的。”

苏十一跟着进教室，随便坐在中间几排，宣传单上的内容大致是和就业相关。她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前门，在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中寻找熟悉的面孔，不一会就看到了打扮时髦的女孩和短发女孩，昨晚就是她们拉走小江。

苏十一不动声色看着她们坐下，手上的笔有节奏地转，一个不小心飞到旁边过道上，她弯下腰正准备捡，一只修长清瘦的手却抢先伸了过去把笔捡起来，递到她面前。

她的视线顺着手延伸，缓缓上移，这不就是小江！

小江一身浅蓝衬衣加灰色外套，简单阳光的男孩。她点头道谢，他也腼腆地点了点头，往前排走去。

壮硕男冲后面招手：“小江！小江！这边！”

苏十一无语地笑了，这个大嗓门叫大森，昨天段可溪的名字也是他喊出来的，倒是挺能吆喝，。

眼看踩着点儿，段可溪才小跑着进来，径直向小江旁边空位过去。

他们后面的位置还空着，苏十一便想挪过去。刚站起来，她的身体却瞬间僵住，本能反应让她猛然往后门转身看去。

那里却空无一人。

苏十一表情凝滞在脸上，刚刚有人在盯她，不会错，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但后门确实没人，说不定是路过的学生，她这样想着。只得慢慢回头，往前面位置过去。

等教室里参差不齐地响起手机通知声时，苏十一居然对台上的企业宣讲听得津津乐道，仿佛明天她也要千军万马只身闯荡就业狂潮了，最后发现身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之时，才意识到气氛很不对头。

她东瞧西看，见小江对着手机，眉毛眼睛逐渐拧到一块，尽力地抑制住情绪。

段可溪后知后觉地在包里掏，打开手机发现□□群里有人发了链接，网页点进去却只显示“原帖已删除”几个字。

段可溪垂下眼眸，按在手机边框的拇指微微用力，被按得发白。

苏十一快速扫过昨晚几个人，大森眼珠子瞪得老大，明显有些慌张，不经意地往小江和段可溪那边瞟了几眼，两个女孩反应各不相同，时髦一点的女孩像是看笑话似的，边看边带着笑，眼里都是讥讽，另外一个短发女孩也满是震惊，回过头来对着剩下那个女孩比“嘘”，眼神还向段可溪那方示意了一下，看过来这下正好和后一排的苏十一四目相对，女孩立马心虚地移开视线。

苏十一犹豫一下才伸手拍了拍小江，编了个谎说：“同学，借支笔可以吗？”

他才从手机上回神，赶忙收起手机，恢复如常。然后苏十一厚着脸皮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各种问题，一来二去也算跟前面仨人搭上话了。

小江全名江鹏飞，相比他的腼腆，大森简直就是碎嘴自来熟，聊了几句之后苏十一都不敢再说免得跟他多费口舌。时髦女孩叫婉露，是大森洋洋得意介绍的高中同学，另一个短发的叫作玲玲。

段可溪话不多，苏十一印象里她一直是挂着甜甜的笑，安静听别人讲话。等到结束的时候，她才着急地离开教室：“小江，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去兼职。”

看到苏十一抬头看她，便挥手同苏十一道别。

大森追上另外俩女孩一起说笑着走，最后只剩下小江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

苏十一想起小江一开始满脸错愕，却还是仔仔细细地从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给她的情形，有点想笑。或许，他就是很好的切入点，人看起来老实，她又在心底加了句，好忽悠。

她便跟在小江身后说：“谢谢啊小江。”

“举手之劳，不客气。”小江挠挠头冲她笑，一边放慢脚步听她说话。

“还有你帮我捡笔。”

“都是小事，不用记心上。”

走出教室，苏十一另起话头：“有一阵大家都在讨论什么啊，看着手机叽叽喳喳的。”

小江愣了一下反问：“你不知道？”

“什么天大的事，还需要我知道？”苏十一眼睛微微睁大，像错过了什么大事情。

小江被她这样逗乐：“就是一些八卦。”

“噢，平常不太关注这些，流言蜚语，空穴来风嘛。”

“你真这么想？”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让苏十一有些讶异，她的话像是给了他认同。

“是关于可溪的吗？”苏十一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追问。

“嗯。”他看着苏十一真诚地说：“既然你不相信流言蜚语，那希望以后你也不要从别人嘴里认识她。对有些人来讲，自己没有就不希望别人拥有，自己得不到就期待别人也落空。一张嘴，无事生非，这么丁点儿大的学校，人人都能说上两句。”

虽然小江没说得太清楚，但她多少听了几耳朵，嚼来嚼去也就那些话，宽慰小江说：“就当没听到，过几天大家就都忘了。”

“没听到就没有伤害？”小江突然停住脚步，这话像一根刺：“掩耳盗铃吗？一个寝室门都不想推开的人，心里默默承受了多少？”

小江有点愤愤地，话音戛然而止。

刚好走出教学楼，苏十一侧脸望着他，笑呵呵地说：“别这么义愤填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她。”

小江偏过头一言不发，为自己的失态掩饰，耳根却通红。

校园里的树木高大伫立在道路两旁，今日好不容易放晴，蓝天和绿叶色彩对比明艳，苏十一望着远处天际，缓缓说：“小江，我明白你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你很善良，但其实你不必把人想得这么脆弱，低估人心性的坚韧，到头来可能会自己碰一鼻子灰。”

小江露出一股憨劲：“别人看来是有点自作多情。”

慢慢地，苏十一看到他的表情变得平静而沉稳。

她转过头继续看天，没有再说。是啊，哪有毫无理由的喜欢，旁人既然不懂，也不必劝。

——————————————

一个“浊”字在咖啡店的招牌上，苏十一转着眼珠，四处望望，阔步走进去。

收银台有个帅小伙，身着一件简单白t，搭配工装长裤，他抬头看了苏十一一眼：“你好，喝点什么？”

苏十一双手抱在胸前，左手托起下巴，仔细端详着菜单：“冰美。”

“再要一个牛角包和芝士蛋糕。” 看着冰柜里摆的蛋糕，这已经是她百般克制的点单了。

刚刚找好位置坐下，这时门口丁零一声响，一个平头男人推门走入，左臂大面积的纹身，图样复杂颜色鲜艳，异常惹人瞩目。

那人走到吧台，苏十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心下露出一丝警觉。

花臂在吧台对白t小伙悄声说了什么，随即两人走出店外，苏十一才把注意力收回来，心里犯嘀咕，段可溪打工的地方怎么也透着一股子怪劲。

下午的人不多，咖啡店进门左边是吧台，旁边的区域摆放了满满的唱片、装饰画和摆件，在咖啡店的西北角落，供客人挑选购买。中间正对的墙上挂了一面很大的镜子，而右边的墙上则是安了一个麋鹿头，贴了好几张风景照片，其中一张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是一张游客照，背景看不出具体在哪儿，像是西部，女孩子看起来不大，笑得很甜。

咖啡的香气四溢，半躺在窗边皮质沙发椅上，一点阳光洒落进来刚好照到苏十一，她感觉很惬意，也有些犯困。几度昏昏欲睡，等了半天却也没见段可溪，苏十一有点耐不住性子，站起来走到吧台，和刚刚说过话的兼职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兼职生挺自来熟，走出来和她一起靠在吧台聊天。

“你老板是那个平头花臂吗？”苏十一问。

“他啊，算半个老板吧，是我们老板好兄弟，就白t那个”。

兼职生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谁是老板？我以为你也是来打听可溪和老板的。”

“哦？”这倒是出乎苏十一的意料。

兼职生看了看周围：“我们老板你看见了，不瞒你说，不少人喜欢，总是好奇问两句，特别是学校的女生，看见可溪跟我们老板往那儿一站，郎才女貌的，一个个就都问上那么一嘴。”说罢还挑了下眉毛。

这里也是‘源头’啊，苏十一心想。

他顺手居然拍了拍她的胳膊，苏十一惯性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很排斥这种接触。兼职生毫不在意继续说：“现在我们老板是怕了，不仅神出鬼没，而且客人一提到可溪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苏十一冷笑着想，男生八卦起来也不得了：“好家伙，还被你说成了块香饽饽！”

看她不信，兼职生倔劲上来了：“你以为我吹？可溪也喜欢我们老板，要不是老叶他...”

话音还滞留在空中，一只手“啪”地拍向了兼职生的后脑勺，他怒火中烧转头看向来人，只听得来人淡淡说：“还上班吗？事儿不够嘴才这么闲的吧。”

兼职生一下气势全无，灰溜溜去收拾桌子。

叶老板瞟了一眼苏十一，笑容却掺了假：“我们这里很尊重员工**，虽然你是客人，没事还是别瞎打听。”

眼前是张笑脸，但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苏十一没想到这老板反应真的这么大，看来兼职生说的也不完全是假。

她清了一下嗓子解释：“别误会啊，叶老板是吧，你看我也不像那种到处乱说的人。”

白t小伙又扫了她一眼，苏十一立马感觉到他的眼神在说——我看你是。见多说无益，白t小伙的脸色也暗了下来，她只好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店里的咖啡香气，沙发温暖地包裹，苏十一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浅浅睡着了，她太久没有一个好觉。等到苏十一醒来，手表的指针已经快到7点，窗外变天，又下起蒙蒙细雨。

苏十一迅速伸手往包里掏东西，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正方形纸片，上面空无一物，她这才放下心来。

背包的拉链没拉上，带出了另一张纸片，宣纸的材质很轻薄，几乎是飘逸的，隐约露出来半个图案，黑色水墨痕迹，留白得当勾勒出翅膀的花纹，这是一只水墨蝴蝶。蝶翼尾端有墨顺着流下两道痕迹，风一吹，像是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