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遍天下毛绒兽 第2章 虎头猫脑

天光大亮，身后鹰怪早已溜之大吉，偌大的洞穴里回荡着不见真容男子低低的喘息。

玉玲珑瞧见他脸上被橘白的毛所掩，两颗长牙刺出口腔，身上衣裳上遍布抓痕，暴露的皮肉翻开血红，布满乳白肥美的蛆。

“竟是个修成人形的虎妖。”玉玲珑想着，心下警惕。

在这世界人妖共存，妖分为聚灵、强体、通智、妖丹、化形等等级别，眼下这只最少也是到了化形。

而她这数月一直待在村里，见过最高级的也就是昨日里那只强体的鹰怪了，可从未见过修成人形的，当下不知如何行为。加之往日里听村人说起，本这世间人妖互不干涉，可半年前却不知为何，所有妖兽像是发了疯，从一开始的攻击家畜转为攻击人来，而比起直截了当作恶的、未开灵的妖兽，这开了灵、有了思想的妖才更为可怕。

但，玉玲珑暂停思绪，眼睛扫过虎妖的状况，心里仍忍不住起了怜悯。片刻后她咬咬牙，还是准备查看下这妖的情况。而见她动作，虎妖立即炸毛威胁低吼，可当那只柔软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时，却又忽的停了。

玉玲珑抬眼看了下显示经验增加的提示窗口，再将视线转回时，地上虎妖那望着她的眼里警惕果然荡然无存。

“你会说话吗？”玉玲珑见他情绪平息，继续问道。可那虎妖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而他身上伤口却是不可耽搁，玉玲珑见不得回复也不再强求，起身在外边江边打了碗水回来，随后又撕下身上一块布料为他擦拭起身上创口。

手下传来精瘦的触感，玉玲珑全神贯注，可当布条扫过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将生活在和平时代的玉玲珑骇得手下不分轻重。

在此期间，虎妖却像是感受不到痛处，一直乖乖任玉玲珑摆布，透着迷离的琥珀瞳孔一直盯着玉玲珑的脸颊，不知情绪。瞅得玉玲珑手下乱了阵法，额头细细迷了一层汗。

简单处理好后玉玲珑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用手背擦去脸上汗珠，随意清洗了下手后便将一旁的野果拿来送入口中好压压惊。

一旁死里逃生的虎妖仍是一言不发，伤口感染而起的热上了脸，微红的眼睛依旧呆呆望着玉玲珑。良久，玉玲珑终被这**的眼神瞧得无处遁形，她嘴角不自然抽动两下干巴巴开口问道:“你也要吃吗？”

半晌，她才瞧见这妖的脑袋轻微点了点，随后立即扭过头去，没被皮毛遮蔽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她见状泄了气心笑一声，想着这妖怪竟还会害羞，不免觉得有些可爱，一时玩心起了大着胆子伸手去摆正虎头，一时间黑藻般的发丝缠在她的指尖。

她取了个稍小的果子抵在虎妖鼻前，像以往她逗着园里动物一样手上下移动，随后就见虎妖微微仰头低头，被挑逗着鼻子随她手移动，把她逗得咯咯笑着。而这银铃般的笑声将虎妖意识勾了回来，在发觉被戏弄后，他颇有些恼怒地看向玉玲珑。

“我错了，别生气。”

玉玲珑心大调笑，嘴上认错倒是勤快，立即双手做投降状，随后爽快把果子放到虎妖嘴前，“我喂你吃，你别强撑着起来了。”一动一停中姑娘染了殷红的指尖无意扫过虎妖脸颊，后者慌乱狠绝的眼里迷离了些，鬼使神差伸出舌头要舔舐着那果子入口，一瞬只觉清香扑鼻。

是果香，还是女子香。

舌尖上倒刺扫过玉玲珑的指尖，瘙痒从尾椎骨传来，她身子一颤，立刻要将手收回，手腕却被一只冷冰冰的手蓦地握住。随后，那手的主人却又自己一愣，再又灰溜溜将手缩了回去。

“还要。”他故作镇定开口，许久未开口的嗓子沙哑到听不真切，像是卡带的磁带在机械播放着老旧的唱片，在空荡的洞穴里带上些许诡异，可玉玲珑没有惧色反而兴致昂扬。

“诶，你会说话呀。”，玉玲珑惊呼，原本心里刚升起的几丝古怪情绪立即散去，立马喜滋滋回道，“好，有的是。”她已许久未和人正经谈话，此时遇到个能对话的，喜得满脸通红，一下递来五六个果子后，接着又自顾自说起话来。

“你要喝水不？你怎么搞成这样？你叫什么名字？修了几年才成人形的？”

她像只小鸟，叽叽喳喳绕着虎妖叫唤，而勉强能坐起来的后者只顾往嘴里塞着果子似若未闻，最后只答了句“好吵”。

玉玲珑顿感无趣，她哼了一句，夺了虎妖窝在臂膀里的果子，“我救了你，你还这样语气？”

虎妖显然没想到一个人族小丫头会莽到虎口夺食，琥珀色的眼瞳茫然一阵，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程度不亚于他的玉玲珑，瞧她一脸义愤填膺，也不知心里想了些什么，擦了擦嘴角的果汁，含糊回了一句。

“一时失策被小人害了。”

而此话一出他再度不作声，夺回果子闷闷吃起，鲜红诱人的果汁随着他的口齿流下，俩颊塞得鼓鼓囊囊，看起来真是饿急了。

玉玲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可她不过是想找人说说话，对所问也不真要个答复，左右看这妖也没害她的打算，便坦荡荡托着腮帮子观赏起虎妖吃播，心里还甜滋滋想着：这和园里那些萌物吃饭有何区别？随后她瞧着瞧着那压抑住的困意此时再次跑了出来。

就在玉玲珑昏沉沉睡过去后，面前这虎妖嘴里吞咽的动作停了，瞧他鼻子抽动几下，总觉着有一股像是桂花的香气传来，可如今春光正好，何来桂花香。

他俯下身，无法抑制地循着味道探去，直达安睡姑娘的身侧。他迷糊糊双膝跪坐一侧，痴傻着勾起指头用长甲挑起姑娘脸上一缕香丝，动作轻柔到像是在触碰什么陶瓷娃娃。见玉玲珑没有动静，他心想这丫头真是心大，也就凑得更紧，随着他的接近那股醉人的香气愈浓烈，心里莫名出来的酥麻感无处可寻却让他难以遏制地，想去触碰面前这个柔软、又脆弱到能被他轻易杀死的温度。

他鬼使神差地将手心附在玉玲珑脏兮兮的脸上，随之立即感到从手掌传来细细密密的快意，说来像是掉到了醇香的桂花甜酿里，五脏六腑泡了个透，手背上原本翻出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可这虎妖此刻哪有心思去思考为何，他浑浑噩噩只剩一个心思，罪恶的、贪婪的、无法忽略的心思。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好想吃掉，好想吃掉，好想吃掉，好想吃掉……”

……好想

占为己有……

乳白色的阳光被精瘦的背脊挡住，玉玲珑脸上落下一片阴影，黑藻般的长发像羽毛轻柔扫过她的下巴，转而炽热的气息袭来，将她从朦胧睡梦中唤醒。

一束咫尺的灼热的视线像是酷暑的阳光，在此刻烫得她无处遁形。

“啊……”她被这炽热吓到惊呼出声，可颤抖中急促的一呼一吸却被这男子如蜜糖般贪婪地拆之入腹。

他微微低头，吐出的气息喷洒在玉玲珑颤抖的唇间。

好香……

……好香

……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危急关头玉玲珑猛然神志回笼，惊叫着一个巴掌推开伏在她身上的虎妖，打破这暧昧氛围，可谁知这轻轻一推却将这虎妖狠狠甩到了一边，随后他头一偏没了神志。

玉玲珑直起上身瘫坐在地上，心底里像是填满了交缠的丝线，红晕从她白皙的皮肤透出，原本睡梦里平静的气息变得紊乱极，她又怎会知这落到昏睡过去的虎妖周遭却更是份甜蜜的煎熬，那甜腻的桂花香一瞬变成了浓郁的醇酒味儿，虎妖压抑不住低喘，豆大的汗珠从他发烫的额角低落在地。而玉玲珑见他如此痛苦，自是不知缘由，犹豫片刻后还是上前去摸了摸虎妖的额头，

“好烫！”她惊呼，心想这妖一遭怕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便立即起身要去外边舀碗水来，可刚要收回手，却又被两只同样滚热的大手死死包裹，不再分离。

“别走，别走……”虎妖带着哭腔，已然没了方才隐约露出的尖锐和防备，反倒像是沙漠中干枯的花苞，久旱逢甘霖后极尽所能用它脆弱的枝丫去留住那份清凉。

见他如此玉玲珑也只得作罢，柔下脾性轻声哄睡这才散去虎妖的梦魇，而安稳没多久这像一块破布丢在地上的七尺男儿，便在她眼前毫无预料地，变成了一只……

“橘，橘猫？！”

*

“都说了，我不是猫！”

“晓得，晓得，我当然晓得，你是只叫泠白榆的老虎是不是呀~”

“诶，你分明！”

春日阳光不闹人，晨间山林裹挟着闷甜的雾气，玉玲珑一下下撸着怀中的橘黄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线，夹着嗓子回复这被当做橘猫胡乱撸着的虎妖的，毫无威胁的控诉。

她此时正仰着脑袋坐在山洞前的木桩上，看着不见顶的树冠间方寸天空，手里时不时挡下泠白榆伸来的、收起利爪的软垫爪子。

自死里逃生那日起到如今已有一周，为养伤玉玲珑心安理得占了鹰怪的窝还挟了只“小猫”，可这“猫”却每日烦得很，千百次义正言辞强调自己高贵的虎妖身份，却仍被姑娘当做毛绒娃娃搂在怀中。

"若不是你这邪道我怎能是如此形象？憋屈着被你当个蠢笨的家畜对待？"

泠白榆不满开口。

他本那日封了妖力以其为药浴养着妖魄才勉强维持了人形，可谁想在遇到玉玲珑，闻到那股奇香后，他所封结界被一股无名气力冲散开来，虽好在此力助其急速恢复妖力，可物极必反导致他当下人不人虎不虎的窘迫，更别提还得忍着被做家畜戏玩！

泠白榆气得吹鼻子瞪眼，可他此时外表真是没了一点威慑力，玉玲珑蹭了蹭怀中虎脑，眼不眨心不跳地絮絮叨叨说着编出的胡话。

而其不过是一些杂糅了诸多修仙小说里门派设定的瞎话，什么从小拜师莲舂派，学了定兽心技能云云，说得多了就连玉玲珑自己心里也确信，时而还在心里给其丰富些设定。

毕竟她虽心大，但也不愿真全全道出实情给一个萍水相逢，兴许今日就会分离的妖物，甚至到头来还会惹得一身腥。

反正她想怀里这只自称不过一个无名小卒的“虎妖”嘴里也没有几句真话。

“对了，我不是说我有话要和你说说吗？”玉玲珑收了玩笑，语气带上些严肃，“瞧你现在精神爽利的很，若不今日就在此分别吧？如我所言我还有门派里的任务等着我去做呢。”

玉玲珑眼睛看着不变的景色有些酸涩，她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泠白榆闻言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了玉玲珑半晌后没有回复，反而另起话头。

“你的爹娘应是很爱护你的？”他问，“若如此，你为何要孤身一人出来，要蜉蝣撼山平了这乱世？”

玉玲珑一时哑语，虽脸上不显但心里实在咯噔落了一降。

她自然是被爱护着的，作为单亲家庭的独生女，她自小就得到了母亲所有的爱，甚至到了现在她工作，每日回家都会受到母亲无限的关心。

正因如此，孤身来到异世，她心里是千百度的不安，平日只得靠不去想得以少许慰藉。此时伪装被突然戳破，她一下子乱了阵脚，只会僵着笑不知如何回答。

“抱歉，我是说了什么错话吗？”泠白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圆圆的耳朵耷拉下来，小心开口。

玉玲珑下意识否定摇了摇头，“并无，你为何这么说？”

“我闻得到，别骗我，”泠白榆前爪趴在玉玲珑胸脯，“我闻到”，他抽了抽鼻子，“玉玲珑，我闻到你很伤心，所以若是因为我无意说错话了，那我是真心要和你道歉。”

四下无人，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时急时缓的流水作响，玉玲珑心停半拍，虽然早已知晓自己的技能好像是让泠白榆有些反应，但还是不免紧张地误错一刹那的意。

她抿了抿嘴唇，不知为何想到前些日子洞穴里的那场暧昧，耳尖红了红，后又想到泠白榆对此毫无记忆又有些恼，情绪复杂交织下她当了缩头乌龟，狠狠挠了挠泠白榆的下巴含糊过去。

可谁知就是这一举动，搅了她一个翻天覆地。

胸前突然落下重量，坐下小凳不堪重负，二脚一翻顺小土坡滑下，扑通落到水中没了影子。玉玲珑摔了个屁股蹲，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最后对焦到俩颗琥珀上来。

“泠，泠白榆？”她呼吸一滞，险些溺死在一片汪洋。可不，她身上压着一个估摸十八的男子，剑眉星目满是少年气，而其身份自不用说。

“泠白榆！”

玉玲珑再次高呼，两具身体交换着互相温热，她下意识顺着满是疤痕的裸露肩膀往下窥探，却被只大掌阻断了视线。

“别，你先……”

午后林间微凉，微微摇晃的树冠上结的满是殷红的果子。

而下，却有人红过那簇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