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漠北商途 > 第10章 春来之前

漠北商途 第10章 春来之前

作者:蟹温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4-06 02:41:47 来源:文学城

以工代赈的计划,在第二天就开始了。

沈昭宁没有等粮食运到才动手。她知道,雪灾不等人。每耽误一天,就多一批牲畜冻死,多一户牧民断粮。她把两千两白银分成了三部分——五百两采购粮食,从大梁边境紧急调运;五百两采购盐和茶叶,这是牧民最缺的东西;剩下的一千两,全部用来支付工钱和购买羊毛。

塔娜看到账本的时候,下巴差点掉下来:“王妃,一千两用来买羊毛?现在雪这么大,羊毛都冻在羊身上了,收上来有什么用?”

“现在收,不是为了现在用。”沈昭宁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雪灾过后,牧民们需要钱来重新买牲畜、重建帐篷。那时候,他们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羊毛。现在趁价格低收进来,等春天雪化了再加工,利润至少翻三倍。”

塔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乌云听明白了。她看着沈昭宁的眼神,已经从敬意变成了敬畏。

“王妃,”乌云小声说,“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沈昭宁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这是她在商学院学到的“逆周期操作”——在经济萧条时收购资产,在经济繁荣时卖出。草原上没有股票,没有房产,但羊毛就是最好的资产。

当天下午,塔娜带着乌云和几个妇人,开始在王庭周边挨家挨户地收羊毛。雪还在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但牧民们听说有人收羊毛,还是冒着风雪把家里的存货翻了出来。

价格是沈昭宁定的——六十斤羊毛换一张羊皮,比雪灾前的市价整整翻了一倍。牧民们拿到羊皮的时候,有人哭了。

“王妃是活菩萨!”一个老妇人跪在雪地里,要给沈昭宁磕头。

沈昭宁扶起她,把她冻裂的手合在掌心里暖了暖。

“不用磕头,”她说,“您把羊毛卖给我,是帮了我的忙。我还要谢谢您呢。”

老妇人愣在那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在王庭,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谢谢”。

三天后,第一批粮食从雁门关运到了。

王老板这次没有掉链子。接到沈昭宁的信后,他连夜组织了二十辆大车,装满了小米、黍米和黑豆,冒着风雪赶了十天的路,硬是在雪封山路之前送到了王庭。

随车来的还有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精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妃,”他跳下马车,抱拳行礼,“小人姓周,是王老板的掌柜。王老板说了,这批粮是赊给您的,等您手头宽裕了再还。利息不要,只求您以后有了好货,先想着他。”

沈昭宁看了一眼随车送来的货单——小米五百石,黍米三百石,黑豆两百石。按照市价,这批粮至少值八百两银子。王老板敢赊给她,说明他已经看到了和她长期合作的价值。

“周掌柜,”沈昭宁说,“回去告诉王老板,这批粮我三个月内付清。另外,我有一批毡布,半个月后能运到雁门关,请他帮忙代卖。卖得的银子,一半还粮款,一半采购下一批货。”

周掌柜眼睛一亮:“毡布?王妃做的毡布,品相如何?”

沈昭宁让塔娜拿了一张样品过来。周掌柜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手捻了捻,最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好!”他一拍大腿,“这毡布比我们在关内买的好多了!厚实、均匀、没异味。王妃,您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沈昭宁心里有了底。

第一批粮食卸车后,她立刻组织人手分发给受灾最重的牧民。分粮是有条件的——每户按人口领取,每人每天一斤粮食,不能多领,不能囤积。领粮的人要在账本上按手印,由塔娜和乌云共同核对。

这是她在现代见过的赈灾流程,简单、高效、防舞弊。

第一天分粮的时候,苏合派人来看了。那人回去后,苏合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哪来的粮食?”她问。

“从雁门关运来的。”手下人说,“姓王的商人赊给她的。”

苏合沉默了很久。

“去查,”她终于开口,“查她的银子从哪里来。我不信她一个刚来的和亲公主,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手下人领命去了。

苏合站在帐帘边,望着沈昭宁帐篷方向升起的炊烟,手指在袖中慢慢握紧。

这个女人,比她想的难对付。

雪还在下。一天接一天,没有停的意思。

北边三个部落的牲畜损失已经超过了三成。额尔古部的首领亲自来王庭求援,跪在阿古拉面前不肯起来。

“左贤王,求您救救我的族人!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明年的种羊都保不住了!”

阿古拉扶起他,把他带到沈昭宁的帐篷。

“找她。”他说,“粮食物资现在归她管。”

额尔古部的首领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沈昭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灰色的胡服,手指上缠着纱布,正在矮桌前写写画画——脸上写满了怀疑。

“左贤王,这……”

“信不过我?”沈昭宁抬起头,把账本推到他面前,“额尔古部现有牧民三百二十户,牲畜存栏:马七百匹,牛一千二百头,羊一万五千只。我说的对吗?”

首领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塔娜去问的。”沈昭宁指了指蹲在角落里的塔娜,“你的部落里,有一半的帐篷已经断粮了。老人和孩子在喝稀粥,青壮年把吃的省下来给牲畜。再这样下去,牲畜保不住,人也保不住。”

首领的嘴唇在发抖。

沈昭宁从桌下拿出一袋粮食,放在他面前。

“这是五百斤小米,够你的族人吃三天。三天后,我会有更多的粮食运到。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族人要帮我干活。”沈昭宁说,“洗羊毛、纺毛线、做毡布。能干活的,每人每天发两斤粮食。不能干活的老人和孩子,每人每天发一斤。干到雪停为止。”

首领看着那袋粮食,又看了看沈昭宁,忽然跪了下来。

“王妃,您的大恩大德,额尔古部世代不忘!”

沈昭宁扶起他,心里却并不轻松。

五百斤小米,只够三百二十户吃三天。她需要更多的粮食,更多的盐,更多的物资。而她的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翻开账本,看了看余额——还剩不到一千两。

不够。

远远不够。

当天晚上,沈昭宁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刀疤刘。

刀疤刘的帐篷在王庭的另一侧,靠近辽国商人聚集的地方。沈昭宁带着塔娜和两个从额尔古部借来的壮汉,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刀疤刘正在帐内烤火,看到她来,愣了一下。

“王妃?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

“刀疤刘,”沈昭宁没有寒暄,“我要跟你谈一笔生意。”

刀疤刘放下手中的羊腿骨,抹了抹嘴:“什么生意?”

“盐。”

刀疤刘的手顿住了。他盯着沈昭宁看了几秒,然后挥手让帐内的人出去。

帐帘落下后,他压低声音:“王妃,您知道盐是什么生意吗?掉脑袋的。”

“我知道。”沈昭宁在他对面坐下,“但我不是要你走私。我是要你帮忙牵线——把辽国盐商的底价告诉我。”

刀疤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王妃,您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刀疤刘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辽国的盐,分两种。一种是官盐,由辽国朝廷专卖,价格贵,但质量好。一种是私盐,由边境的商人走私,价格便宜,但质量差,有时候掺沙子、掺土,牧民买了都骂娘。”

“私盐的底价是多少?”

刀疤刘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一百斤。运到王庭,运费加五两,总共八两。卖给牧民,十五两到二十两。”

沈昭宁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八两银子的成本,卖十五两,利润率将近百分之百。但牧民们买不起——雪灾期间,一张羊皮只能卖不到一两银子。也就是说,一个牧民要卖掉十几张羊皮,才能换一百斤盐。

这太贵了。

“刀疤刘,”她说,“如果我给你提供一种盐,价格比辽国私盐便宜三成,质量比官盐还好,你敢不敢卖?”

刀疤刘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王妃,您别逗我了。大梁的盐是官营的,您搞不到的。”

“我没说要搞大梁的盐。”沈昭宁说,“我要自己做盐。”

刀疤刘愣住了。

沈昭宁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图——不是地图,是一种装置。这是她在现代见过的一种古老的制盐方法:用含盐量高的泥土,反复浇灌盐水,过滤、沉淀、蒸发,最后得到粗盐。

草原上虽然没有盐矿,但有盐碱地。盐碱地的泥土里含有大量的盐分,只要方法得当,完全可以提炼出可食用的粗盐。

这个方法,她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的——原主读过一本杂书,里面提到北方游牧民族有一种“土法制盐”的土办法,只是效率太低,后来被放弃。但沈昭宁知道,效率低是因为方法不科学。如果用现代的思路去改进——多级过滤、分级结晶——效率至少能提高五倍。

刀疤刘看着那张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妃,您这是……这是要发大财啊!”

沈昭宁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发不发财另说,”她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需要盐来稳住王庭的民心。雪灾期间,盐比粮食还重要——没有盐,人没有力气,牲畜也活不成。你帮我牵线,找几个可靠的辽国盐商,我要跟他们谈谈。”

刀疤刘搓了搓手:“王妃,辽国盐商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您跟他们谈,得小心。”

“我知道。”沈昭宁站起来,“多谢提醒。”

她走到帐帘前,忽然回头:“刀疤刘,今天的事,你跟谁都不能说。”

刀疤刘拍了拍胸口:“王妃放心,我刀疤刘别的不行,嘴严是出了名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掀帘出去了。

雪还在下。她站在夜风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盐。

如果能解决盐的问题,她在王庭就真正站稳了。

第二天,沈昭宁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把分粮的事交给了乌云和塔娜,自己带着几个牧民,去了王庭以南三十里的一片盐碱地。

那片盐碱地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地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远远看去像下了一层薄雪。沈昭宁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一块土,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的。

很咸。

她的心跳加速了。

“塔娜,让人在这里挖坑。”她站起来,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示意图,“挖三个坑,一个比一个大。第一个坑装沙子,第二个坑装木炭,第三个坑空着。然后把这里的土挖出来,用雪水泡,泡出来的水先过第一个坑,再过第二个坑,最后流到第三个坑里。”

塔娜听得一头雾水:“王妃,这能做出盐?”

“试试看。”沈昭宁说,“如果成了,以后王庭就不用花高价买辽国的盐了。”

牧民们将信将疑地开始干活。雪还在下,风冷得刺骨,但没有人抱怨。沈昭宁每天给他们发粮食,从不拖欠,这在王庭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三天后,第三个坑里的水蒸发干了,坑底结了一层白色的晶体。

塔娜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猛地瞪大了。

“咸的!真的是盐!”

沈昭宁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层薄薄的盐晶。颗粒粗糙,颜色发灰,带着一股泥土味——但这是盐。可以吃的盐。

她捧起一把盐,让它们从指缝间漏下。白色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塔娜,”她说,“从明天开始,在这里建一个盐场。我要在半个月内,产出一千斤盐。”

消息传到了阿古拉耳中。

他正在金顶大帐里与巴图商议军务,一个兵士跑进来,单膝跪地:“左贤王,王妃在南边的盐碱地……做出了盐!”

阿古拉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盐!王妃用土法做出来了盐!虽然不好看,但是能吃!”

巴图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阿古拉放下手中的刀,站起身。

“去看看。”

他骑马赶到盐碱地的时候,沈昭宁正蹲在坑边,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盐晶,对着阳光看。

“左贤王,”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盐晶递给他,“您尝尝。”

阿古拉接过盐晶,放进嘴里。

咸的。

很咸。

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但确实是盐。

他盯着沈昭宁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你怎么做到的?”

“草原上有的是盐碱地,”沈昭宁说,“只是以前没有人想到用这个办法提炼。方法不难,就是费工夫。但只要有人手,要多少盐有多少盐。”

阿古拉把盐晶收进掌心,握紧。

“沈昭宁,”他说,声音有些低沉,“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沈昭宁看着他:“我做了盐。”

“你做了王庭的命。”阿古拉说,一字一顿,“从今天起,漠北不用再看辽国的脸色了。”

风吹过盐碱地,卷起一片白色的盐霜,像雪,又不像雪。

沈昭宁站在风中,看着阿古拉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试探,不是算计,不是好奇。

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兵士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左贤王!不好了!苏合带人去了王妃的帐篷,说是要查‘妖物’!”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帐篷里有她的账本、她的银子、她的信——她全部的身家。

阿古拉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上马!”

沈昭宁犹豫了一瞬,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烫,一把将她拽上了马背。

骏马嘶鸣,朝着王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沈昭宁紧紧抓着阿古拉的腰带,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帐篷里,还有一个人。

青萝。

(第十章完)

第一卷·草原子民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