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临江府衙外炸开了锅。
“死人了!城西张府出事了!”
捕快们的吆喝声打破了府衙的宁静,沈砚刚将抄好的卷宗送到推官房,就被王捕头拉着往城西跑。
“沈书吏,你也跟去看看,李推官要你记录现场。” 王捕头脚步匆匆,脸上少见地严肃。
沈砚点头,脚步不疾不徐地跟上。他知道张府的主人 —— 前任临江府通判张仲礼,三个月前因 “体弱多病” 辞官,在家颐养天年。一个辞官的官员猝死,为何会让府衙如此紧张?
张府前厅,气氛压抑。李推官正皱着眉站在堂中,看见沈砚来,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沈书吏,仔细记录现场情况。”
沈砚躬身应是,目光落在尸体上 —— 张仲礼倒在八仙桌旁,面色青紫,嘴角有黑色血迹,显然是中毒而亡。他穿着一身便服,左手紧紧攥着一张纸,纸上用墨汁写着三个大字:“墨债偿”。
字迹潦草,墨色发灰,像是用松烟墨混合了某种东西写的。
沈砚蹲下身,没有触碰尸体,而是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八仙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其中一个酒杯倒在地上,酒液已经干涸,留下深色的痕迹;桌角有一个轻微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划过;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中有少量白色粉末;张仲礼的靴子鞋底沾着些许泥土,与府衙后院的黄土相似,但比普通黄土更细腻。
“李推官,” 沈砚轻声开口,“死者似乎是在与人饮酒时中毒,酒杯倒地,可能是中毒后挣扎所致。但桌上只有两个酒杯,另一个饮酒之人不知所踪。”
李墨尘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还有,” 沈砚指了指张仲礼手中的纸,“这‘墨债偿’三字,墨色发灰,并非普通松烟墨,似乎混合了草木灰。而且字迹潦草,书写者可能当时很匆忙,或者情绪激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者鞋底的泥土虽然像府衙后院的,但更细腻,可能是经过筛选的。另外,桌角的划痕,深浅不一,像是死者中毒后下意识用指甲划的,或许是想留下什么线索。”
李墨尘闻言,走到桌前仔细查看,果然看到了那道细微的划痕,又低头看了看张仲礼的指甲,指甲缝中确实有少量木屑。“王捕头,” 他转头吩咐,“立刻带人勘察张府后院,寻找是否有混合草木灰的墨汁、筛选过的黄土,另外,排查张仲礼辞官后的交往人员,尤其是昨晚与他饮酒之人。”
“是!” 王捕头应声而去。
李墨尘看向沈砚,眼神中多了几分认可:“沈书吏观察得倒是仔细。”
沈砚躬身道:“分内之事,李推官过奖了。” 他心中却在思索:“墨债偿”,这 “墨” 字,是否与清河书院有关?张仲礼曾任临江府通判,十年前清河书院案正是他在职期间办理的,难道他的死,与当年的案子有关?
就在这时,张府的管家颤巍巍地走进来,哭道:“李大人,我家老爷昨晚确实宴请了客人!是…… 是前几日来府中拜访的一位先生,自称是老爷的旧友,姓墨。”
“姓墨?” 沈砚和李墨尘同时瞳孔一缩。
“是的,” 管家回忆道,“那位墨先生穿着青色长衫,举止文雅,说是从京城来的,与老爷是科举同年。昨晚戌时来的,老爷在书房与他谈了很久,后来就在前厅摆了酒。我送酒进去时,只看到那位先生的背影,没看清样貌。戌时三刻,我听到前厅有动静,想去看看,却被老爷的随从拦住,说老爷与客人谈话,不许打扰。直到今早,我发现前厅门没关,进去就看到老爷……”
“随从呢?” 李墨尘追问。
“随从不见了!” 管家哭道,“今早到处都找不到,想来是跟着那位墨先生走了,或者…… 或者也出事了!”
沈砚心中一动:姓墨的先生?松烟墨混合草木灰?这一切都指向 “墨” 字,难道是 “墨影阁” 的人?还是另有隐情?
他再次看向张仲礼手中的 “墨债偿”,忽然注意到纸张的边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印记 —— 像是一枚印章的一角,刻着一个 “清” 字。
清河书院的 “清”?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快。十年了,终于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