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哀 第4章 叩心门

围绕着那根柱子，广场上挤满了人。商洬看着不断涌动的人群，眸中流露出一丝淡然，随后迈步准备向着人群中挤去。

叶琛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动作：“不用挤太近，时间到了，你自然能过去。”

本没有已经开窍之人陪伴未开窍之人参加开窍大典的先例，但念在商洬的情况较为特殊，楚辞便默许了他们的陪同，只叮嘱不要闹出乱子便可。

商洬点点头，愣了片刻，听话地收回了原本迈出的步伐。

忽然间，他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绕开人群，顺着目光的方向望去，发现一女子正盯着自己，眸中带着几分的探究与傲慢，四目相视，二人却都没有挪开视线，一道难言的气流涌动在二人之间，针尖对麦芒，二人均毫不示弱。

那女子身着一袭红色长袍，眉宇微蹙，身旁是一片真空地带，无人敢上前，无人敢靠近。

“诶商洬，你在看什么？”季景程从身后探出头来，轻拍了一下商洬的肩膀，商洬得以回过神来，等应付完季景程，再看去时，那道红色身影已然隐于人群中，消失不见。

商洬呆愣了片刻，摇摇头，将目光强硬地从人群中移开，穿过半个广场，直直地望向首席那人，俨然是那位叫白鸢的长老。

这种场合更应该由宗主坐在首位，却只上来一位长老……商洬有些搞不清状况，却也一言不发，听着叶琛三人在耳后说说笑笑，便开始魂游天外。

“咚”的一声巨响，定天柱猛地一颤，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喧闹的人群中，骚动逐渐平息下来。

白鸢身着一袭白衣上前，腰间挂着一枚海棠玉佩，纯白无瑕。脸上挂着温和而又疏离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荒凉。

“诸位，宗主闭关不出，今日暂由我，白鸢，代为主持这一届开窍大典。”

话罢将那玉佩往空中一抛，那玉佩直直向着朱雀的眼部而去，最终嵌在瞳孔中，一时间，云开雾散，阳光尽数撒在雕塑上，那朱雀雕塑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翅膀翕动，一道金色虚影直冲向云霄，嘹亮的啼鸣响彻此间。

原本展翅欲翔的朱雀低下头来，落下一滴泪，那滴金黄色的泪却停滞在半空，伸出七彩的纹路向周围蔓延而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呼声，白鸢身后陪同的其余各宗长老与弟子们均是见怪不怪，各怀心事的望着沸腾的人群。

五大宗门虽说表面上同属于仙盟，但私下总是各怀鬼胎，总是互相争抢资质好的弟子，所以开窍大典渐渐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宗门之间会派人去参加别的宗门的开窍大典，摆出自己宗门所能给出的筹码，容有资质的修士们选择。

一位外围的修士忽然被传送到定天柱前，手抚上那根柱子，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却在半空中停滞不前。

“有修行资质，地阶丙等，下一个。”一位长老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光柱道。

“有修行资质，黄阶甲等，下一个。”

商洬这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一个个光柱亮起又熄灭。

“看那边。”季景程附在商洬身旁耳语道。

商洬暂时忽略了正在测资质的人们，顺着季景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白衣男子正矗立在小摊前，双手抱胸扫视着来往的人们。有几个人来问，却因为资质不够被那张臭脸赶走。面如冠玉，却似冰雪般寒冷，原因无他。

“那是缥缈宗的洛芜念，他修无情道，无情道讲究一个牺牲小爱成就大爱，所以那是一群没有世俗感情的家伙们，他更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我真没想到今年缥缈宗派来的人是他。”季景程话里有一股难言的兴奋，引得商洬扭过头去问缘由。

这倒是让季景程一顿，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叶琛拉着林修晏在身后偷笑，看着商洬茫然的眼神，叶琛还是大发慈悲地说了出来：“他呀，之前和那姓洛的打了一场，打输了，之后就一直闹着还要跟他比试，有一天人家好不容易同意了，季景程还被秒杀了。”话罢，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季景程又羞又臊，耳根都红透了，转过头去：“叶琛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说出来啊！”一个头锤锤在叶琛的胸口，逼得他退后两步。

“好了好了不闹了，”林修晏出来将打算扭打在一起的二人分开，一边拎着一个人的衣领，满含歉意的对着商洬笑了笑。

商洬摇了摇头，转眼间天旋地转，眼前的季景程三人消失了，只剩下一根高耸入云的雕塑，竟是直接来到了定天柱前。

这整个广场都与定天柱相连，地下是一道阵法，每个没有开窍但踏进此间的都会被阵法记录下来，反馈到定天柱，由其排列顺序，被选中的人会直接被传送到定天柱前进行开窍。

“把手贴上去。”那位长老站在一旁提醒道。

商洬机械般地伸出右手，抚上了朱雀落下的那滴泪，一股暖流顿时顺着掌心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最后集中在心脏一点。

“扑通”“扑通”

心脏节奏均匀地跳动着，那股暖流缓缓推入心脏，使之起伏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那股暖流汇作一柄小锤，激烈地敲打着心脏的一处，一阵阵闷痛传向四肢百骸，商洬平静的脸上裂开了几道名为痛苦的裂纹。

“嗵”的一声轻响从心脏传来，那一阵阵的闷痛渐渐散去，心底一片豁然。暖流乘虚而入，流淌进心间。

一旁的白鸢等人看着定天柱的异象，却是一惊。那冲天的金色光晕直上云霄，隐隐约约间，还能看见朱雀的虚影，顺着那冲天光柱扶摇而上。

“那是……”柳泽门的长老抚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中，眼里死死盯着那朱雀虚影。

“天阶甲等资质。”白鸢站在身旁，悠悠补充道。

众人闻言，眼波微转，当今合欢宗宗主楚辞，便是这等资质，倘若能得此弟子，宗门繁盛指日可待。其余四大宗的访客们各怀鬼胎，至于那些无名无姓的小宗门，则在心里苦笑一声，没有能上桌的筹码，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纵奇才落入五大宗手中。

商洬散出心神顺着那股暖流向心中探去，只见一片虚无的空间中，荡漾着若隐若现的浅金色气体，散发着微光，传出一股股能量波动。

收回心神，回头，对众人虎视眈眈的眼神视而不见，踱步到白鸢身前，学着记忆里林修晏三人行李的样子：“白长老，我愿拜入合欢宗门下。”

其余众人大惊，这其他宗门的筹码都没有摆出来，怎么就主动拜入合欢宗了。

白鸢扶他起身，安排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被一旁挤来的柳泽门长老打断。

“这位小友，先别那么笃定嘛，不妨看看我们柳泽门？五大宗之首，只要你来，至少能是长老的亲传弟子。”

这人白鸢认识，是柳泽门仅次于首席大长老存在的余秋明于长老，最爱和合欢宗针锋相对，明明一把年纪，却还是跟半大小儿一样不服输。

“小友，以你这样的天赋理应来我们缥缈宗，为众生而修行，这才不枉来人世一遭。”缥缈宗长老在一旁劝慰道。

商洬蹙了蹙眉，挤出了他们的包围圈，面对他们各色的说辞，毫不动摇：“我入何宗干你们什么事？我今偏要入合欢宗又如何？”

话罢，只听得一声轻笑，人群如鸟兽般散开了一条路，那人走了进来，正是顾阑。

“诸位长老，这次是代祖师爷传递消息，”旁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欲言又止。顾阑虽不是合欢宗之人，但其师父是楚辞之徒，所以经常在楚辞面前露面，楚辞也尤为疼爱这个徒孙。

见诸位长老面面相觑，无话可说，顾阑这才悠悠开口道：“祖师爷愿收商洬为亲传弟子，收于潇湘阁，亲自教导。”

长老们神色一凛，没想到楚辞亲自来抢人了，这还能怎么办？余秋明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却被他很快隐了下去，现在还不能出手。

“想来这师徒二人也是有缘的，方才师叔刚提起拜入合欢宗，祖师爷就遣我来了。”顾阑望着商洬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商洬在他到来的时候，便认出来此人就是当时引得自己痛苦的元凶，听得他如此亲昵地喊着自己“小师叔”，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从骨缝中蔓延了出来，激得他心头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