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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二十三年的冬天,凉州城刚下过一场大雪。
雪后初晴,空气中飘散着清爽干净的香。
赵谨筠和父亲的徒弟们一起训练。
这些人是父亲从军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是徒弟,也是赵谨筠的贴身护卫。
她不懂父亲为何总对她的安全惴惴不安。以她现在的武功,一般人根本伤不到她,父亲却说,“若真想害你,又岂会让你有防备。”
“可谁会想杀我呢,胡人吗?我不过是将军的女儿,岂用的着他们花这些心思?”
父亲却不说话。
在多数情况下,父亲总是威严不易亲近的,许是兄长不在的缘故吧。她想。这些年来,她习惯于把父亲的不悦,父亲的忧愁,父亲的思虑归结为这个原因——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呢。父亲一定是希望兄长成为像他一样的大将军,犹如在这草原上翱翔的雄鹰。每每这样想,她便更加坚定了用功习武的决心,哪怕能弥补一点点遗憾,也是好的。
脚尖轻磕马肚,从后背抽出箭,微微躬身,盯着远处的靶子。左手持弓,右手放箭,连射数箭,皆命中红心。
“小姐好箭术。”
她看向说话那人,抽出佩剑,飞身下马,笑意盈盈地向他刺去。
冯嘉贤回以笑容,拔剑迎上去。
二人身姿轻盈,出剑速度极快,剑招繁复,脚下步子变幻不断。他们皆由赵祁传授武艺,对战之时也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俨然一对璧人。云辛在一旁不禁觉得。
大小姐如此优秀,普通男子必然高攀不了,唯嘉贤师兄能配得上小姐。
这份祥和转瞬就被打断了。
一士兵跑来:“小姐,将军让你去大帐。”
赵谨筠立刻披上披风,翻身上马。
走进帐子,只见营中将士俱在此议事,心头一紧。
躬身拱手,“父亲。”
“前方斥堠来报,西凉大军正往我大楚边境移动,约莫有七万大军。”
西凉国骚扰边境是每年都有的事,但是这么大规模的出兵,却是少见。
赵祁镇定的说,“我已向京中汇报,等陛下的旨意吧。众将听令,进入战备状态,以防凉军突然攻击。但不可轻举妄动,再派人去前方勘查。”
一位将士说道,“我凉州守军八万有余,真打起来,咱也不是没有胜算。”
赵祁说:“那是自然,但战火一起,不知要持续多久,快入冬了,气候转冷,眼看着还要下雪,此种境况,对我军作战及其不利,即使能胜,也会损失惨重。能不打就不打。还是看朝中怎样决定吧。”
待帐中只剩赵祁父女和几位长期跟着赵祁的副将时,从帐外走进一人,一身青色衣服。
“师父,您来了。”谨筠鞠躬行礼。
温乾来到地图面前,思索良久,问,“将军怎样想?”
“若朝廷派出使臣与西凉王交涉,他们退兵,这是最好。若打,也不是不行。最好从秦州增调兵马,速战速决。”
温乾说道,“凉人每逢秋冬便要骚扰边境,无非是抢些过冬的粮草,只是近年来我们一直有所防备,没让他们讨到便宜。这次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陈兵边境,应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至于目的,要么是让皇上作出给银钱粮食的承诺,要么是真的想夺取凉州。若是前者,朝廷应不会服软答应的,那就不得不打,至于后者,就更不用说了。”
赵谨筠听明白了,总之,这仗是非打不可了。
塘报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陛下的圣旨又六百里加急送回来。总结起来,一个字,打。
仗从十月底打到次年正月,仍没有结束。楚军遇上连日暴雪,作战能力大幅下降。虽未失一城一地,却损失不少将士,而凉军竟然还在持续增兵。两军相持不下,又看不到前景,人心不免浮动。纵使粮草充足,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朝廷终于采纳了赵祁的计策。允许大军借道北燕,冒充燕军,神不知鬼不觉绕到凉军后方突袭,引凉军撤回王城。再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快速结束战争。
次日,赵祁便派人护送使臣往燕国交涉。
经燕国皇帝同意后便整顿军队北上。由右威卫将军驻守凉州。赵谨筠也留了下来。
起初很顺利,不断传过来的消息上说,大军顺利通过图兰草原,马上抵达凉国乌苏城边。
只是再三日后突然没了消息。
又等了两日,营中按耐不住派人去北燕打探,谁知还没来得及出发,凉国的军队又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赵祁带走了五万人马,这几日为了不让凉军发现异常,余下守军一直如往常一般应战,兵力消耗很快,援军又还未到。
右威卫将军刚率兵出营便又有士兵来报。
“不好了,凉**队从大营南侧突袭。”
赵谨筠看向地图,思索起近几日的种种。
“不对,我觉得情况不好,按理说父亲他们应该已经抵达乌苏城发起攻击,可凉军不见丝毫异常,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就像是……”
“就像是知道我们现在营中空虚一般。”一个声音冷冷的道。
情况紧急不容多想,赵谨筠披上战袍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