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十一 第6章 风起

碧空旷野，策马狂奔，巫允浑身舒展胸中劲爽。离一月之期尚有半月，尽可抛开一切享受无拘时光。

比箭场地在草原连接群山处，亦是狼族练武场，东边有低矮山丘，山丘旁扎有一排帐篷。到达营地后妖仆分做两波。一波安置食物酒水，一波准备比箭之物。

比箭分猎物和猎箭，自行选择两两比试。不可用术法，可用内力。小妖随机抛出数个物品，猎物者按自己心意从中选猎品，猎箭者以猎物者射出的箭为目标。

巫允本来兴致缺缺，懒懒观看，不想光是观战就十分有趣。小妖抛出之物都施有咒法，轨迹难测，猎物已颇有难度，数箭猎空是常事。猎箭也很刺激。难以预判猎物者所选物品，需盯紧猎物者箭势，以更快更劲之力道后起直追。还要防着猎物者中途更换目标。

总共比三局，每一局比试双方各有十箭。箭声咻咻引围观者声浪不断，巫允跟着群情激昂，跃跃欲试，还相中一临时师父名断念。

“断念兄这箭法令人叹为观止！快教我些诀窍！”巫允脸皮厚，完全不管断念寡言冷语，缠着断念教几招。

“没有速成之法。”断念不堪其扰，直言到：“我不会，不教。”

“总有要领嘛！我不曾好好学过，就说说最浅显基本的要领！”巫允见断念紧抿嘴唇、无处可逃的郁闷样，更觉有趣，耍赖道：“你不说我就不走！早说早解脱！”

齐北原看不下去，劝道：“断念，莫跟他耗，随便说几句打发了。不然难清净！”

“这么多箭术高手，本王子就看好你！何其荣幸！”巫允还要开口，断念忍怒道：“我只教一次！若你再来啰嗦一句，我立刻回狼山！”

“保证不再纠缠！”巫允笑嘻嘻递上弓箭，让断念放慢速度先演示一遍再教，随后到空旷处认真练起来。

巫允最后上场，兴奋道：“我选猎物！”对手只能选齐北原，其余狼妖看不上巫允箭术，围观之势也从站姿变成随意坐着。巫允浑不在意，不过玩玩而已。

第一局，巫允拉弓蓄势待发，见齐北原虽未举弓但专注凝神，毫无敷衍之态，十分满意。巫允瞄准一只大木鸟，箭刚离弦就咻嚓一声被齐北原击断，接连五箭如此。巫允玩耍心渐渐变作胜负心。无奈不通此术，直感一局十箭太多。

结果毫无悬念。齐北原立在原地对巫允喊话：“一局改为三箭！猎物声音快于形态，可试试专注其声。”

巫允点头。第二局不着急放箭，选中猎物后闭眼凝神，举弓听音辨位，凝聚内力射出。睁眼瞬间听到箭断之干脆声。巫允暗喜：果然有用，距离猎物比之前近了许多。剩余两箭不断拉近与猎物间的距离。

围观者见巫允第二局明显进步，听音辨位极准，认真观看起来。齐北原命人将巫允铁箭头换成石箭头，赞到：“这三箭值得一看。石箭头更适合你，先放几箭试试，再开第三局。”

巫允甚叹齐北原判断精准、大将风范，石头与自己内力契合度远高于铁。

最后一局，巫允告诉齐北原只放一箭。猎物都开始回落巫允既不睁眼也不放箭，如入无人之境，将猎物声迹当做黑暗中唯一光点。极致内凝之状引围观之狼纷纷起身。静静等待。

只听咻啪两声，木鸟落地瞬间被双箭射穿！巫允箭影刚闪齐北原飞箭速至，将巫允的箭在鸟身里射断，木鸟裂作花瓣状。巫允沉浸在这一箭，完全听不到赞叹之声。

“精彩！”

“十一殿下竟能射中一物！”

断念更是心惊：短短三局进步神速，北原殿下太厉害！得寻机会请殿下指点一二。

“我输了！”齐北原大笑着走向巫允，“能射中一物是你赢！”

巫允回过神高兴非常，真诚说道：“从前只图乐子不讲道理，对北原兄多有不敬言语，如今才知北原兄气度！”巫允再次取出玉盒，双手递上：“此乃银月，配得上北原兄箭法神技！”

“银月！从前魔君袖箭！”

诸狼心痒难耐，吵着要齐北原传看。齐北原在一片羡叹声中接过银月，拍拍巫允肩膀爽朗说道：“过去之事休要再提！今日只管痛饮！”

幕天席地，近月皎皎，巫允同众妖喝酒吃肉畅所欲言，十分快活。齐北原从前只道巫允浪荡无礼，前番打斗已刮目相看，比箭过后越看巫允越顺眼，给巫允片了满盘烤肉。

“小妹总说我不懂玩笑无趣得很，如今知晓十一性情，过往种种恐怕我亦有错。都送出银月了，有事尽管开口。”齐北原说话间巫允盘里的烤肉又铺了一层。

巫允靠近说道：“今日见识北原兄神武气度，十一真心想和北原兄做朋友。待约定之期至，无论发生何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只希望北原兄让我那两朋友安全回去！”

“理当如此！我齐北原答应之事，舍命也要做到！十一尽管放心，开怀畅饮！”齐北原由衷赞赏巫允胆识义气，暗下决心，无论父王作何打算，定保三人安全回冥界。

狼族豪杰气盛，巫允敬酒无数，快意美哉！又到处送宝贝收宝贝，不多时身上挂满各种灵符宝石叮叮当当回到齐北原旁边。

“哈哈，十一要入赘我狼族？”齐北原挑起巫允腕上缀有霜花晶石的手串，“你收这么多我狼族女将之心、可要害她们决斗受伤。”

巫允吓得赶紧全部取下推给齐北原，连喝几杯压压惊，笑道：“帮我退回去！本王子魅力难挡，真是罪过。光喝酒饿得很。”说着夹起烤肉脸蛋鼓鼓囊囊吃起来，见齐北原又要片肉，忙按住齐北原手臂，“北原兄，我可不是狼，凡身有限！”

齐北原憨笑道：“那喝酒！多喝酒！父王知我们今日比箭喝酒、命人送来私藏助兴！”

“好！喝个天昏地暗！”巫允吃完烤肉抱起一坛酒猛灌，随后肆意砸向远处，直呼爽气痛快！齐北原跟着灌一坛也摔出去，敞怀大笑。

“北原兄，那小山丘看着不错，咱们到那儿继续喝、摔罐子去！”于是一人一狼各抱两坛酒往山丘而去。

“这里舒服，还有靠背。”巫允寻斜坡半躺缓解腹胀，脑袋已有些昏沉，闭眼笑道：“北原兄可记得，第一次见面咱们就在抢酒，那壶”

“幻梦！”齐北原用力拍打地面，“我！妖界唯一殿下，等了半年开酒，你不过几句浪荡话，那树妖就给了你！能不气吗！”

巫允呵呵直笑，“我那时刚决心不用父王所给驱魂簪，每次驱魂后总要难受许久，脾气坏得很又好面子，嘴上说抢着好玩，实则需要幻梦解梦魇。北原兄等许久幻梦是恋慕那树妖？”

“恋慕是真，如今不了！心悦你之女妖我齐北原可看不上！”齐北原毫无醉意，端坐叹道：“我求幻梦是为了给小妹。”

“我曾崖边巧遇冰妹，你想用幻梦解她日日狼山之闷？”巫允说着半睁开眼看向齐北原，似笑非笑，眼中似有深紫光晕，齐北原愣神片刻，转头继续喝酒，有几分明白了那些女妖为何痴迷巫允，带着担忧之色说道：“小妹连这也告诉你，真要出去了多危险！”

“莫乱想！我如今有意中人，而且冰妹可看不上我。”巫允一时口快说出意中人，不免心中苦涩，彻底瘫软看向夜空。

齐北原见巫允苦闷之态，笑问：“怎么，意中人不中意你？”

这要如何说！巫允摇手欲言，锁骨突然隐隐作痛，冥灵似有两股气流对冲，暗道不妙，不知中了什么招数直击命门。

齐北原发现异常，关切问道：“十一怎么了？哪里不适？”

巫允不疑齐北原，骤然想起妖王特地送酒，隐忍道：“扶我去帐内。”

齐北原赶紧相扶，巫允倾力忍痛挪步，到帐篷门口时舌尖膨胀如有无数针扎，耐不住猛咬一口，喷出黑紫血水晕过去。齐北原迅速抱巫允进帐放于软垫上，探身看两眼帐外，众妖并未发现此事，赶紧命侍从传话，“告诉大家十一殿下醉了在休息，酒席后各自散去即可。”

待侍从离开，齐北原打探巫允脉息，一无所知，化作狼身驮巫允从帐后飞奔回狼山、直冲狼王洞，一路担忧愤恨自责。

狼王已在洞口等待，齐北原满腔愤懑说不出一字，小心放好巫允，狼嚎唤冰妹。一小狼很快奔来帐中，齐北原急道：“小妹快看看巫允！”

冰妹按住巫允心脏，随后探至锁骨，惊道：“冥灵已裂！”

“为何害他！”齐北原悲怒攻心，狼毛根根竖立眼中燃起妖火，“为何利用我害他！”

狼王走向巫允欲探冥灵，齐北原和冰妹齐齐拦住，冰妹气呼呼道：“我的病人父王莫碰！”

“北原恳求父王救他！”齐北原话中无一丝恳求之意，字字铿锵狠烈，“若他死！孩儿以命偿命！”

“他死不了！”狼王恼怒挥手以冰雾定住冰妹和齐北原，迅速打探巫允冥灵：只裂未断？怎么可能！冥灵受损冥王必知，必须趁冥王赶到之前断他冥灵！否则功亏一篑！

“父王！”齐北原见狼王掌心不断聚力，痛苦怒嚎：“别伤他！！不准伤他！！”

狼王积聚全力，对准巫允冥灵狠劈下去！伴着冰妹凄厉狼嚎，一阵强劲旋风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