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十一 第1章 初遇

“脏鬼！”

巫允死咬唇齿，脑中一串串恶毒言语来不及出口就被煞气全堵胸口，对着胸口一顿暴击后，弓腰撑地，喷出黑紫煞气，剧烈喘息间隙，抓起腰间一巴掌大铜壶，将壶中液体灌进口中含漱片刻狠狠吐掉，费力走动几步倒向满地碎石，瘫在地上低声怒骂：“休想逼本王子拔灭魂簪！呼……可恶……臭死了......”

短暂失神后，巫允起身欲回冥殿，刚转头就横眉怒道：“哪来的混账敢闯双魂谷！”说着向混账飞身一击却扑了空，转身腾空猛踢过去才发现，不是对方迅疾躲开，是自己穿透对方身体。

因刚拔除附身亡魂，双眼还有血雾看不仔细，巫允只见这混账端坐着、面向自己一语不发，想到方才疯子般自己暴击自己的情形竟被看了去，恶狠狠道：“……”

“你能看到我？”

混账先开了口，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语气若静谧深潭，巫允被这平静所染，暴躁缓和下来，模糊视线中打量两眼混账白晃晃的一身，冷笑道：“你是什么鬼？能躲过我的斩魂。偷看本王子可有趣？”

“你能见此处黑漆？”

混账答非所问语无波澜，巫允胸中火气莫名又退了些，一屁股坐下抬眼道：“谷中向来如此。本王子识鬼无数，没见过你这样的。不管你是谁，赶紧滚。这儿不是你能待的。”

“我正要离开，被你打扰。”

“哈！”巫允乍舌叉腰，即将口不择言之际、眼中血雾散尽，混账模样瞬间无比清晰，巫允当即愣住：俊逸超然眸中似有星河，身姿舒展月白仙衣渺渺！世上竟有这么干净好看的仙鬼？

“我是冥王十一子巫允，你是谁？”巫允语气认真起来，眼睛挪不开分毫。

静默片刻后，仙鬼回答，“无域天止恒。”

无域天？！不可置信！巫允疑道：“欺我无知，无域天怎会来冥界！你在此处作甚？”

止恒眼睛虽睁着，却仿佛身处无人之境，重复道：“冥界......”声音越发遥远，随后闭眼不再开口。无论巫允说什么，都再无回应。

“随你便！本王子懒得管你闲事！”巫允冷哼哼离开又不住回望止恒挺拔孤寂的背影，“说要走了不是还在？凡身死躯却呼呼冒着仙气，无域天的都这样怪怪叨叨？”

巫允火速前往冥王森罗殿，还未进门就高声喊：“父王！深渊阁可有无域天星君名录？无域天有凡身星君吗？”

冥王手掌拦于巫允额上，皱眉责备：“怎么不用灭魂簪，如此伤身！”说完掌心开始渡冥灵。

“父王！”巫允本想推开冥王的手，终究屈从于浑身通畅之感，急急问道：“快说说无域天！可有凡身星君？”

冥王慢悠悠回答，“凡身如何能做星君，还没靠近无域天就肉身尽毁。”

“若用仙气包覆肉身呢？”

巫允刚说完冥王就轻拍巫允后脑勺：“父王没功夫听你瞎扯。”

“星君名录呢？深渊阁可有关于无域天的书册?”

“自然有。父王有事，你自己去找。”冥王说完挥臂将巫允甩出殿外。

巫允急匆匆奔到深渊阁，命守阁小官迅速找出无域天有关的书册，然后歪坐在殿后一木榻上，命小官大声朗读。

“无域天由虚圣领日月神君和一众星君守护日月星辰，是六界不息之源，被六界尊为首位......无域天从不与六界往来以免扰乱下界时间......为确保术法纯净不扰日月星轨，掌事仙子皆由神君星君术法幻化......二十八星君分别为…...”

星君名录没有止恒，日月神君是太鸣月鸣，难道骗我？看他说话神色不像谎言。可那非凡气度和浑厚仙气之下确是毫无生气之凡身......不知他还在不在，我得去问问！磨到他开口为止！这般琢磨着巫允走出冥殿，撞到三王子巫烈。

巫允一把揽住巫烈胳膊，“三哥！陪我走一趟！”说罢不由分说疾飞而出，巫烈无奈道：“父王找我议事，快松手！”

“还有别的哥哥们！再说父王等等又如何！我带三哥去见一奇人！”

“尽胡闹！”巫烈撇嘴笑问，“有多奇？”

“有多俊就有多奇，保管让三哥开眼！只不知那人还在不在。”巫允心想有三哥同看可确保自己判断无误。

刚到双魂谷，巫烈就给巫允一拳，佯装怒道：“顽劣家伙！谷中除了你谁也进不去，带我来干嘛！”

巫允往谷中望去，一眼看到依旧端坐的止恒，抬起手臂指给巫烈看：“三哥，不用进去，你看那白衣人。”

双魂谷边缘都是冥火，火光中巫烈只看到谷中和往常一样别无二致，揪住巫允耳朵一拧，“又玩笑！回头看我不收拾你！”说完迅速离开赶回冥殿。

巫允讷讷看着止恒白影，“三哥什么意思？不俊也不奇吗？难道我眼睛出了问题？绝不可能！”巫允回身欲追，巫烈早不见踪影。

“止恒，你在修炼？”巫允坐到止恒身侧，“不是说要离开，为何还在此处？”见止恒依旧没有反应，巫允倒地双手枕着脑袋望向浩瀚星空，“无域天名册里没有止恒。”

发呆一阵，巫允回冥殿，得知所有哥哥都在和父王议事，心中不平：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总避开我。本王子不稀得听！随后闷闷回寝殿，院中早已备好狼锤和黑魂石，巫允却未理会。

“殿下每次从双魂谷回来都要咣咣砸碎所有黑魂石才解气，这是怎么了？”院中仆从紧张起来。

“若砸石都不能解气，不会锤我们吧！今日少在殿下跟前出现！”

“殿下所需皆已备齐，阎王保佑！今日十一殿下千万别出房门哪！”

仆从们赶紧离开院中。

巫允回房瘫在罗汉榻上，平日休息睡觉都只在塌上，房中那廊柱床只用来摆放各种瓶瓶罐罐，里面全是香料。

冥界皆知十一王子特殊，凡躯冥灵恐活不长久，因此备受宠爱。却不知巫允从小倍受附魂之苦。附身亡魂皆恶鬼，恶鬼生前死后所历巫允脑中都要过一遍。父王和哥哥们需不断为巫允渡冥灵，用各种冥术保护巫允凡躯不损，哥哥们甚至去人界学过如何照顾婴孩，凡人病疾如何料理。

随着巫允冥灵术法日渐强大，需独自去双魂谷驱魂。双魂谷乃冥界靠近人界之处，在冥界是圣地也是禁地。谷中长满冥界灵物魂芯，魂芯生长八百年可生双魂雾。百年前六界遭遇前所未有之灾，神魔两界覆灭，仙、妖两界毁损过半，冥界和人界损伤最小正是因为双魂雾。可惜那之后魂芯一株不剩。

巫允不喜双魂谷，原因有二。其一身在谷中便浑身怪异不可名状，其二太黑。

幼时巫允被一厉鬼附身，那厉鬼生前做尽恶事，被害者家属花重金求一老道捆他，把他关在不见光的地下洞穴。老道在洞穴中施了法咒，让他说出祸害之人、残害之法。一旦那恶人说出口，法咒会让他如亲历般经受自己所作恶行千百遍。

那时巫允太小太弱，神志困在那洞穴中不知有多久，完全失去自我。冥王和诸王子施救许久才将巫允神志拉回。鬼虽除，巫允却经受许久身心折磨，无法忘记洞中所历所感。若用术法强行消除巫允凡躯记忆，这一遭痛苦便白费，日后还会被类似恶鬼附身，必须靠巫允自己克服那些记忆。

所幸有冥王和十个哥哥试遍万千方法、无尽疼爱陪伴，巫允终于克服，只是从此以后就怕黑。哪知倒霉催的，不久后巫允又被一个生前眼瞎的恶鬼附身。

长大后巫允虽心性强悍，必须目之所及有些光亮，才能克服对黑暗的恐惧。冥界黑暗之地众多，哥哥们四处点亮冥火，双魂谷进不去便将外围点亮。

除了怕黑，巫允还极怕脏。每次驱魂后都满胸口烦满肚子火，十分厌恶自己凡躯，只觉污浊不堪。离开双魂谷总是先回院中、狠狠敲碎一院黑魂石和身上各种物件，最后撕碎浑身衣衫回房，以大量混了香料的花茶漱口，喝许多陌离凉茶，沐浴时恨不能剥掉皮肤。仆从必须在巫允出房门前将院子打扫干净，不然巫允又要重敲一遍石头。

见到止恒这日，巫允不想锤石，默默在房中清洁、沐浴许久，脑中全是止恒。

好干净好纯粹！第一次见这般无瑕之人！明明是凡躯，竟是神仙吗？从前仙界派过一仙人来冥界议事，不及止恒万分之一。待在他身旁，感觉自己污浊之气、双魂谷那怪异之感都在消散。明日再去双魂谷看看。

此后巫允日日去双魂谷都能看见止恒，止恒始终静坐无回音，十天后消失。其间巫允带哥哥们去过双魂谷，无一能见止恒。

“独我能见，止恒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巫允得意一笑，怅然道：“你我定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