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旧 第3章 荒木疗养院（3）

档案室里，少年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神色恍惚，仿佛透过它在回忆些什么。

……

“小宇！小宇！”

随着一道清亮的女声，方宇晃过了神来。

“又看书看过头了？快回去吃饭吧，不然你哥又要发疯了。”穿着白大褂的女生一边说着一边轻掐了一下少年白皙的脸蛋。

七彩的编绳轻轻搭在女生手腕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也不知道用什么编的。

“唉，我怎没有这么可爱的弟弟，也不难怪院长把你捧到心尖上…”

他想起来了，这是哥哥新招的实习生之一，名字好像叫什么…孙晓枝？

方宇把她作恶的手扒拉了下来，认真地问道。

“喂，我哥…”

“叫姐姐。”

方宇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

“孙…姐姐，你告诉我，我哥还在研究那些药来治我的病吗？”

孙晓枝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那些准备好的敷衍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忘了个干净。

她看着少年固执的眼神，最终还是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是我输了好吧？也就是我心软才把你惯的这样，不然换你周叔早走了。”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小宇啊，你哥…他真的很好，为了治你的病甚至自己包了一个医院来研究，所以一定要乖乖听话吃药，好吗？”

方宇沉默地点了点头。

……

院长办公室内，一个骨骼瘦削的男人靠在桌案上，手下是数叠实验数据报告，此刻他似乎在苦恼些什么，迟迟不肯下笔。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他脸上的阴霾如潮水般退去，熟练地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

“请进。”

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冷着脸步入办公室，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男人脸色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是神情激动地打开文件夹浏览了起来，但又在片刻后颓败地下达着下一个指令。

“…周医生，这就是服用药物后出现的所有情况了吗？可能是我研究方向错了…你把同样份量的药换成注射剂试试吧…”

“方启明！”那青年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一样，打断了男人的话，“已经是第二十一批实验了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小宇他已经没救了！”

“况且这里的精神病患者也是人啊！”青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眼神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不忍的情绪。

“他们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你我所赐…我坚持不下去了…这个实验我退出！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周城啊，我们认识也快两年了吧？”方启明轻轻问道，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是根本没听到刚才周城声嘶力竭的控诉一样。

“…你什么意思？”周城神色一变，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记得你有个和小宇差不多大的妹妹，好像叫什么周雨…”

“你要对她做什么？！”周城目眦欲裂，“她只是个孩子！”

“我什么手段，想必你心里有数。那些患者家属最后为什么都选择了沉默…你应该不想步他们的后尘吧？”

良久，周城才妥协似的回道。

“…小宇他是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哥哥的。”

方启明没有回话，只是淡然笑笑。

周城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不会接受吗？”周城走后，他靠着椅子上轻声自问道，“…在我开始时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哥哥在这背后究竟干了些什么，等到我有所意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

是夜，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院里打转。孙晓枝裹紧了外套，锁上值班室的门，嘴里不成调的小曲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忽然，一声巨响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在深夜里显得尤为明显。

孙晓枝不由得有些害怕，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攥紧了手腕上的编绳。但出于自己的职业道德，咬咬牙还是朝声源走去。

“…你好，这里有人吗？”

孙晓枝把半个身子探进漆黑的房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着。

一个黑影从房间里起身，把孙晓枝吓了一大跳，但看清来人时又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原来是院长…对了院长，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医院啊？”她说着还探头看了看方启明身后。

方启明不动声色的用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

“没什么，就是发现有几个病人换季时着了凉，来看看还有没有流感药的库存罢了。”他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椅子，“倒是没想到会摔一跤。”

“院长你可真是个好人！”孙晓枝由衷的赞叹道，“都这个点了还在关心病人，小宇有你这样的哥哥可真是幸运…”

方启明的神色僵硬了一瞬，但又立马调整成了原来的样子。

“…孙医生啊，时候也不早了，来，这个你拿着。”他把几颗白色的药片放到孙晓枝手上。

“院长，这是…”

“预防流感的药。”方启明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却由不得人拒绝。

“其他人的我已经让周城带过去了，不过当时你不在，这是你的一份，我还替你留着…现在赶紧吃了吧，B区好像已经有几个患者中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给她又拿了几个口罩，一副关心员工的样子。

孙晓枝丝毫没有怀疑，吞下药片后戴上了口罩，方启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可能要处理很多病人呢。”

方启明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就在孙晓枝也要回去时，房间里又发出了一声巨响。

她思量了片刻，打开门走了进去。

而眼前的一幕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周哥？！你怎么在这？！”孙晓枝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周城身上的绳子。

周城一把撕开他嘴上的胶带，嗓音嘶哑的厉害。

“疯了…他疯了！方启明他疯了！”

“对了…你还不知道…他拿那些病人做**实验！他失败了…但是他现在要用活人实验了！药…对了！那个药！你吃了吗？千万不要吃会…”

“…周哥，我已经吃了…”孙晓枝脑子一片混乱，她简直不敢相信周城口中的疯子和那个温文尔雅的方院长是同一个人。

“完了…全都完了…”周城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

随着他的崩溃，一条条狰狞的黑色斑纹从他脖子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孙晓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眼自己已经开始异变的手后向门外跑去…

“咚咚咚。”

“谁啊？”听到敲门声，方宇放下手中的医书，上前开门。

孙晓枝一把把方宇抱起，朝楼下跑去。

听着不远处病号楼里患者的破门声和嘶吼，方宇害怕地抓紧了孙晓枝肩膀上的布料。

“方姐…到底发生什么了？”

孙晓枝跑得更卖力了，口中却没有多少喘气声。

“…你哥哥他，就是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

方宇听完后，一脸震惊，他颤抖的摘下了孙晓枝脸上的口罩。

“孙姐…为什么…”方宇抽噎着，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溢出来。

孙晓枝随便推开了一扇门，把方宇放在了一个角落。

她苍白的手轻轻抚过方宇脸上的泪，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小…宇，听…话，我已经，报警了，乖乖，呆在这里，记得反锁，等…警察叔叔，好…吗？”

孙晓枝明白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再拖延时间，无视了方宇的呼喊声跑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