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明听了心底一凉,只听杨檀说道:“您武功高强,可否救他一命?”她知道这内伤必须由内功来医治,只不过她不练武功,不知道这医疗内伤极为耗费精力,除非是极为要紧之人,否则一般高手不会轻易出手损耗自身。而那唐钱以外功见长,内力修为有限,这可真是心有余力也不足了。
不过他十分自负,这一层也没必要说明,因此,听了杨檀的请求,他不置可否。杨檀从小在军府长大,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句话,旁人自然遵命执行,她见唐钱并不回应,哪里有过这样的事,心里微微有气,但也没有发作,心想你爱惜自身不肯出手相助,难道我还非得求你不成?于是对着张承明说道:“张承明你不用担心,等回到杨府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我父亲武艺很高,他也必然会救治你的。”
张承明看出唐钱丝毫没有帮助自己的意思,但也不为意,而后听到杨檀对自己十分担心,心里觉得甜甜的,哈哈一笑说道:“小姐不用费心,生死自有天命,况且我现在感觉很好,这小小的内伤并不碍事。”
唐钱瞥了他们一眼,心想:你这小姑娘说得轻松,寻常的医生哪里医得好这种内伤,你父亲确实武艺高强,可是他就能因为你一句话耗费内力去医治他吗。哎哟,我看你这小姑娘八成是看上这小子了。
他见杨檀看向张承明的目光中充满关切之情,心里暗暗发笑,这小姑娘生得美貌,小子虽然功夫不怎么样,也算是一脸英气,外貌倒是配得上。不过这小子受了这么重的一脚之后,仍然云淡风轻,要是常人估计早就站不起来了,心里也不禁敬佩他的体质。
正想着,忽然听到自己肚子咕噜叫了一阵,随即拉回思绪,饥饿感袭来。他环顾四周,自己已经来了半天,这几张桌子上还没有任何食物,反倒是大厅正北的大桌子上,虽然还没有人,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传菜的小二还接连上菜。
唐钱心中有气,眼见掌柜端了茶壶前来续茶,他一把抓住掌柜的胳膊,拽到跟前,说道:“你们酒店好莫名其妙,我们来了半天一道菜也没上,那边空桌子你们倒是摆满了吃的,这是什么道理?”
那掌柜眼见抓住自己的是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壮汉,心生胆怯,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说道:“英雄息怒,英雄有所不知,今晚那‘天明庄‘的少庄主要在小店宴请宾客,特意吩咐了我们精心备菜,现在小店的后厨都在准备那边的宴席,请英雄稍坐,我们绝不会亏待您诸位。”
唐钱虽然久在漠北,但对于中原武林各派也是十分熟悉,但是从没听过天明庄的名号,不禁好奇的问道:“这天明庄是什么来历,引得你们如此重视?耽误了我们官兵公务,你该当何罪?”
那掌柜早见到众明兵,按理说招待这些兵爷,再殷勤也不为过,可是那天明庄庄主武艺高强,家财万贯,又黑白两道通吃,是本地极不好惹的势力,他不敢得罪,只好愁眉苦脸的说道:“小人耽误了众位爷的公务,实在该死,待会小店定然好酒好菜招待众位爷,并且给众位爷免单,请恕小人招待不周之罪。”
唐钱听来听去,这掌柜总是要先招待好那天明庄的客人,说道:“去他娘的,想我大漠孤狼纵横天下,什么时候礼让过别人。”说罢随手一摔,那掌柜原地转了两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钱说罢起身走向北头的桌前,一伸手抓了一把酱牛肉塞到嘴里,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然后又扯下一大只扒鸡腿,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喝起来。一旁的小二吓了一跳,忙上前制止道:“客官快停下,这可是少庄主的宴……”话没说完,只见唐钱已经将手中的鸡腿肉啃得干净,一抬手将鸡骨头塞进了小二的嘴里,把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接着反手一掌,扇的那小二眼冒金星,其余人见他如此蛮横,都不敢上前,只有那掌柜急的直摊手,自言自语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承明见此情形觉得不妥,想要起身劝阻,杨檀一把拉住他说道:“你不用管,本就是这掌柜太也轻视我们,让唐钱教训他们一顿也好。”张承明道:“只是不知那天明庄是些什么人,没由来又惹上麻烦。”
杨檀摇了摇头,说道:“这天明庄我确实也没听说过,不过你看那唐钱鲁莽之极,你去劝阻免不了惹他恼怒,反正他武艺高强,一切由他摆平就是。”
正说着,忽然大门被推开,紧接着有十五六个人快步走了进来。张承明定睛看去,只见领头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男青年,身穿红绸对襟式外套,皮肤白皙,面现华贵之色。他旁边是一名六十多岁的道人,身穿玄色道服,手持拂尘,扎着发髻,胡须稀疏,白多黑少。两人后面是十来名身穿红布束衣的武者。
那掌柜见了连忙跑上前去说道:“少庄主,你快给小人评评理。”张承明和杨檀对视一眼,心里均想着:看来正主到了。那掌柜边指着大吃大喝的唐钱,边大吐苦水。那少庄主听完眉头一皱,说道:“什么人如此蛮横。”说罢就要上前理论,那道士拂尘一拦,微笑着说道:“这种山野匹夫哪劳烦少庄主出马,待老道去会会他。”
说罢那道士缓步上前,见眼前满桌的佳肴已被唐钱连吃带糟蹋,已是杯盘狼藉,他也不以为意,将两只酒杯拿到身前,手中拂尘一摆,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送到唐钱面前,说道:“我瞧这位小兄弟气势不凡,定是师出名门,来,老道先敬你一杯,咱们亲近亲近。”
唐钱见那道人满脸皱纹,目光炯炯,显然是内功不凡,冷不丁想起一个人来,开口问道:“你可是川西的三才道长?”那老道微微一笑:“小兄弟好眼力,正是老道。” 唐钱暗想:果然是他,江湖传闻三才道长擅长使毒,我可不能着了他的道。因此也不伸手接酒。三才道长见他不接酒,便自顾自的喝了一杯,说道:“既然老弟不愿结交,那老道就不打扰了。”说罢,放下酒杯,眼睛紧盯着唐钱,一边慢慢倒退。
那少庄主见三才道长说了几句话便走,心想这道士见到对方身高体壮,莫不是怕了?正要上前发难,只见唐钱忽然脸色一变,伸手一按桌子,往前一跃,左手握拳朝三才道长兜头打去。
三才道长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唐钱来的好快,他展开拂尘,一把卷起身旁的凳子,朝唐钱甩去。轰的一声,凳子被打的粉碎,三才道长趁着空隙跳到一边,摆好架势。
原来刚刚唐钱感到腹中一阵剧痛,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中了毒,想是那道士一开始看似不经意的随意挥摆拂尘,已经往桌上的食物下了毒,他暗骂自己太不小心,心想不知这毒性如何,须得趁着毒性进一步发作之前,将这个老道制住住,逼他拿出解药,因此也不开口说话,暗暗闭气,减少气血流动,挥拳朝三才道长打去。
三才道长知他已经中毒,过不多时便会毒发,只需不让其伤到,自己可处于不败之地。因此脚下不停,在大厅中游走躲闪,同时展开肉掌封挡,纯取守势。
唐钱知道越拖下去越对自己不利,因此使开毕生绝学,一双铁拳尽是朝着三才道长身上招呼。可是那道长年龄虽老,身形十分灵活,铁拳威力虽猛,却丝毫碰不到其周身。酒店中桌椅板凳,被打碎的不计其数。众人见唐钱如此勇猛,吓纷纷后退躲避,心想若是被这铁拳擦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唐钱铁拳激起的拳风,令众人当之而感到气阻。那少庄主此时也不禁暗叹唐钱功夫之强。
唐钱打了一阵,却始终碰不到道长的身体,而腹中疼痛感加深,心中越发焦躁,脑门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作势向前扑倒。三才道长心中一喜,想是对方已然毒发支撑不住,上前一步想看个究竟。
哪知道这唐钱粗中有细,他摔倒乃是估计卖的破绽,见道长中计上前,双手在地上一撑,肩旁向三才道长撞了过去。那道长也不是等闲之辈,见唐钱来势凶猛,身子向后猛仰,唐钱没有撞到道长,却径直撞向道长身后的立柱。
那立柱支撑着酒店的天花板,虽是两人环抱的粗木,却哪里抵得住唐钱全力的一撞?只听嗑喳一声巨响,那巨木竟从当中断开,上半部分被撞的飞了出去。
张承明见这半截巨木竟朝着杨檀飞去,他心道不好,连忙伸手去接,但是这巨木飞的好快,张承明全力飞扑却还是慢了一步,眼见巨木就要砸到杨檀的胸口,那三才道长百忙中回头一瞥,见到杨檀绝色的面容,不禁一愣,暗道:“好美丽的女子。”拔出拂尘往前一卷,拂尘缠住杨檀纤细的腰身,拉到自己的身边,躲过了那截断木。
三才道长鼻中闻到一阵少女的体香,心中大乐,忍不住伸手搂抱。杨檀本来受了惊吓,脸色发白,此时见那道长欲行轻浮之举,又气的满脸通红,伸手打向道长,口中骂道:“臭道士,快放开了我!”
张承明和众明兵见了此情形也纷纷暴起,攻向道长,那道长哈哈一笑,手中拂尘在周围画了一圈,那道长内功强劲,众人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纷纷坐到在地。
三才道长生平从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因此便舍不得松开拂尘,他随手逼退张承明等人,哈哈一声□□,又想伸手去搂抱,这时感到身后一阵劲风,知道是唐钱攻到,暗道不妙,连忙抛下杨檀,挥掌向后打出。
张承明见了拼死跃到杨檀身边,此时两大高手在旁拼命,情形万分凶险,他也顾不上避嫌,伸手拦腰抱起杨檀,一个翻滚,躲到安全之地。自己这一使力,牵动的内伤发作,猛咳了几口,也顾不上胸口疼痛,忙问道:“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
此时杨檀原本白皙的脸颊羞通红,如鲜血欲滴,她一生中除了自己的母亲,从没被人这么抱过,赶紧说道:“我没事,你快放我下来。”张承明闻言感到不妥,连忙把杨檀放到地上,说道:“刚才情形紧急,小姐勿怪。”
杨檀感到自己脸颊如火烧般,料想自己此时一定满脸通红,索性把脸转到一边,不让士兵们看到自己的窘态。众明兵自然理会不了这些,他们此时纷纷围在二人周围,心里想着拼死也要保护小姐周全。
那唐钱拼命之际,也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打法。他铁拳变爪,出手如电,一把捏住了道长的喉咙。而此时道长的毒掌,也摁到了唐钱的胸口。道长心想此时若发力,轻易便可毙了唐钱,可是唐钱也已经制住了自己的喉咙,要知道自己内力虽然深厚,喉咙处却是柔软之处,唐钱濒死一捏,仍可制自己于死地。
道长没想到唐钱如此难缠,暗骂自己见了女人便把持不住,让对方有机可乘。唐钱说道:“死道士,快把那解药拿出来,不然我捏断你的喉咙。”道长说道:“解药好说,你先松了手。”唐钱说道:“你当我蠢吗,先拿了解药再说。”道长说:“我现在也摁着你的要害,看看是你的爪快还是我的掌快!”唐钱此时腹中剧痛,衬着手臂酸麻,恨恨的说道:“罢了,今天老子就跟你同归于尽。”说罢就要动手。
此时那少庄主突然说道:“二位住手,听我说句话!咱们几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了一时意气之争,实在不值当枉送了性命。”唐钱和道长二人听了,确实是这个道理,觉得今天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着实窝囊,可是当此之际也不便先开口示弱。
那少庄主说道:“今日晚辈做个和事人,以天明庄之名,劝二位就此收手如何?”唐钱斜眼打量了一下那个少庄主,见他衣饰华贵,宛然就是个富家阔少,不禁出口问道:“天明庄是什么来历,江湖上从没听过。”
那少庄主也不生气,说道:“天明庄乃是家父归隐乡野所建的庄园,家父姓沈,十年前也曾名满江湖,有个外号叫做‘玉面博施’,这位大哥应当有所耳闻。”
唐钱闻言一震,问道:“玉面博施沈天杰?那么你是沈天杰的第几个儿子?那少庄主道:“我是家父的次子。”唐钱点点头说道:“那么你就是沈秋光了。”
那少庄主一惊,心想你这胖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岁,怎么你这见识如此广博,父亲倒还罢了,我几乎从未在江湖走动,也能被认出?出口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那唐钱说道:“我叫唐钱,冲着沈庄主的威名,道长我们就此罢手如何?”他心想既然天明庄少庄主发话和解,如果这老道再不依不饶,那沈天杰也不会放过他。况且自己已经中毒,拖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三才道长心想:原来你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大漠孤狼,怨不得如此难缠,不过总归是自己占了上风,心里也不禁暗暗得意。于是说道:“我本就是受天明庄所托,前来帮忙,自然听沈庄主建议。”
唐钱心想:以你的身份,不至于说话不算数。于是便松开了手,后退几步,那道长的手掌也自放开了。钱唐说道:“好,那就请道长赐解药。”
三才道长哈哈一笑,说道:“你可知我这药可是用了九种毒草所炼,过程更是繁琐之极,方能达到无色无味之境。世人皆说我使毒乃卑鄙之行径,殊不知这药物于练武可大有益处,我平时都是以这药物修炼‘九毒催宫掌’,你若是能以自身内力化了这毒药,那么你的功力将更上一层楼,怎样,还要不要我的解药了?”其实这毒药于内功修为有利,乃是指那些修炼了几十年的浑厚内力武者,以内力护住脉路并化解毒药,化解一层,内力便深厚一层。但是过程仍危险之极,三才道长本身武功盖世,因此才能以这方式练功。他早已看出唐钱一身横练外家功夫,并不善内功,要让他催动内功解毒实在难于登天。因此便想调侃一下他,顺便拖延一下时间,让唐钱多痛苦一些时候。
唐钱岂能不知?他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活劈了这个臭道人,心里也早已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此时受制于人,也不想再逞口舌之利,于是说道:“道长毒药奇妙,老唐我实在消受不起,还请赐予解药。”
三才道长哈哈大笑,慢吞吞的伸手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递了过去,唐钱一把抢过,送入嘴中吞了下去。那药丸确实效果奇佳,只觉得腹中疼痛顿消。唐钱心想,今天这跟头栽的真是窝囊,这场子说什么也要找回来,你这臭老道以后可别落在我手里。
那少庄主沈秋光说道:“两位言和再好不过,唐大哥,我还有一事相商。如刚才道长所言,我们确实是请道长前来助阵,只因父亲最近遇到一件难事。您武功不凡,不知可否愿意出手相助,与我们一同前往天明庄?若帮助父亲度过难关,他老人家定会十倍报答。”
唐钱心想:“老道的毒药着实厉害,也不知道刚吃了一颗解药够不够,我若出口询问显得太胆小,正好你出口相邀,我正好和你们走一趟,这个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期间我若毒发,你天明庄不能见死不救。”他想到此处便说道:“既然少庄主相邀,大家武林一脉,我便和你们走一趟好了。”
同时心里暗暗纳闷:你父亲沈天杰功夫之高,肯定不在这臭老道之下,怎么还有他办不了的事?反正我此去是为了解药,如果两三天内没什么异样,管你天明庄有什么要紧事,脚长在我老唐身上,要走谁还能拦住我?
唐钱说完转头对着杨檀说道:“小姑娘,你也听到了,我要去趟天明庄,没法和你一起去杨府了,不过完事之后,我自会去府上拜访,你许给我的东西可不能不作数啊。”
杨檀微微一笑,说道:“杨府的人说话怎能不算数呢?不过你说大家同属武林一脉,出手相助是义不容辞之事,不知少庄主所遇何事,是否需要我们帮助呢?”她心想从此地回府还有百十来里的路程,如果没有唐钱在旁,若是再碰上仙山派的人着实麻烦,不如先跟着他们同行一段,等待援兵。
唐钱闻言也笑着对沈秋光说道:“少庄主,你今天运气可是大好了,不光有老唐愿意帮你,还有铁脊擎天杨天昌的女儿主动相助。”那沈秋光也听闻过杨天昌的名号,大喜的说道:“如此再好不过,小二再准备三桌上等酒席,我今天要盛情招待各位英雄。”
杨檀此时小声的对众位明兵吩咐道:“各位兄弟,我之所以要同去天明庄,那是为了躲避仙山派纠缠的无奈之举,你们也看到了,咱们所擅长的是行军打仗的功夫,论单打独斗与真正的武林高手相去甚远,为今之计,请你们尽快回府请父亲和众师兄调兵前来救护,拜托。”
张承明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虽然功夫不及他们,总归能尽一份力气。”杨檀点点头,然后,点了四个士兵留在身边,对着其余明兵说道:“你们不用列队,可分散回府,若遇上仙山派不要纠缠,只需有一骑先行回府传递消息,我便能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