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阁记 第72章 抉择

王素绮惊道：“爹，不要。” 张承明眼见刘锋不肯和师父动手，俨然一副泰然赴死的表情，心想这王天尊看样子真的要杀了他，赶忙冲上去，攻其后心。辛墨珊和王素绮也是一般心思，二人从两侧同时出剑。王天尊怒道：“你们都反我，今日我要大开杀戒了。”

说完侧身躲过紫星剑，伸指在王素绮的长剑上一弹，剑身登时断成三截。接着也不回头，听风辨位，右脚后撩，于张承明拳头一碰，将他踢的后退了两步，手中仍是抓着刘锋的肩膀，猛一用力将其肩骨捏的粉碎。刘锋疼的大叫一声，王天尊手掌张开，内力一吐，将他打的飞了出去，面朝下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王素绮急忙扑上去，只见刘锋双眼紧闭，好在他内力也有根基，还有微弱的气息，急忙在他背后胸口推拿过血。那一边张承明和辛墨珊二人又和王天尊打在一处。这一次王天尊动了真怒，下手毫不留情。辛墨珊只感觉强大的气息扑面而至，动作都为之一滞，好在她手中的紫星剑剑气激昂，但也只能勉强支撑片刻，不一会便危机四起。

杨檀见高竹和黄松也要奋不顾身的冲上去帮忙，知道他们去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急忙将二人拦下，开口冲着王天尊说道：“天尊先生，承明，珊珊，请你们三个先住手，我有话说。“王天尊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之前是答应过你不伤此人，可是那是在找到名相功心法之前，现在你们也得到了这门神功，之前的约定可就不作数了，你可不能说我言而无信。“

杨檀微微一笑说道：“天尊先生当然是言而有信之人，不仅如此，还是当世第一高手，只片刻间便降服了厂罕部，比我爹爹可不知强多少呢。咱们仙山派几百年来可就出了您这么一个奇人，如果不做这天下之主，那就太可惜了。”此言一出，辛墨珊和王素绮均是吃了一惊，不知道杨檀说这些是何意。张承明和高竹等人对杨檀甚是熟悉，知道她奇谋百出，可是也摸不清楚她究竟是何计划。

王天尊听得心中大乐，心想这小姑娘确实聪明，见识也比这群人高出不少，若是有她辅佐，可真是如虎添翼了。想到这出手之间便收了不少力，可别把小姑娘的情郎伤到。然后开口说道：“若是你们杨家的人都如你一般见识便好了。”杨檀说道：“杨家的人自然都听我的，我们从此便都听天尊先生的号令好了。”

王天尊听了随即收手罢斗，张承明和辛墨珊二人本来就不敌，见王天尊停手，刘锋和王素绮也一时无碍，便也同时住手。王天尊说道：“小姑娘说的好听，但是你这个人鬼的很，况且你父亲是死在我的手里，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心归顺？”

杨檀早就料到王天尊会这么问，开口说道：“表面上我父亲是死于你手，但是归根结底，是嘉靖皇帝太糊涂，朝中奸臣太多，爹爹明明立了大功，却被他们打入了昭狱，使得他老人家心力大损，就算不和你动手，恐怕也来日无多了。我刚才听先生说要起事，如果能灭掉当今的皇帝，那也是为我们家报仇了啊。况且您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我们若不同意，今天可尽数都要死在这了。不管从哪方面讲，归顺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番话说的王天尊连连点头，心想不管怎么说自己武艺超群，小姑娘毕竟还是害怕。他本来生性谨慎，伸手向张承明一指说道：“这小子也是你们杨家的人，但是倔强的很，他也同意归顺我吗？”

张承明见杨檀所言与她平日行为大异，隐隐猜到是要做缓兵之计，假意归顺。但她可能不清楚自己此时已经身为一军之将，即使是假装也不合适。可是若是反抗到底，自己的功夫确实和他差了一截，难道今日就拼死在这里了吗？见杨檀一双妙目急切的盯着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辛墨珊开口说道：“檀姐姐，不管你怎样说，我反正是不会归顺他，我们辛家都不会归顺。”

王天尊眼中杀气一显，说道：“很好，”接着转向张承明问道：“那么你呢？”张承明知道王天尊杀心已起，他知道珊珊嫉恶如仇的个性，就算自己假意归顺，也不能让她白白死去，今天势必要和王天尊势不两立，于是大声说道：“我和珊妹一样，绝不会归顺于你。”

辛墨珊听了心中大为感动，伸手握住张承明的手，说道：“承明哥，今日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没有遗憾了。”王天尊说道：“杨侄女，你也看到了，我并非想要杀你情郎，只是今日若不把违逆我的人杀掉，无法在归顺的厂罕部前立威，日后难成大事。”

杨檀说道：“谁说他是我情郎了，你也看到了，他早就移情别恋了，说要娶这个人。你尽管杀好了，还能帮我出口恶气，我才不管呢。”

王天尊听了哈哈一笑，说道：“他不娶你正好，你如此人才，以后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跟这个蠢货。”眼见杨檀不阻止自己杀张承明，倒是对她的归顺又信了几分。

杨檀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父亲临死前说了名相功的练功秘诀，那时我还以为张承明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一股脑的全告诉他了，喂，张承明，刚才你都没有回答我，那日小巷中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张承明心想那日杨檀哭着对自己说杨将军临死前嘱咐她要好好活下去，将家族好好传承，并不是什么练功口诀啊？

本来杨檀没头没脑的问张承明这么一句十分的突兀，可是王天尊听到练功秘诀，心中又是一动，后面的话就没怎么听到，心想师父当时十分器重杨天昌，莫不是真的传给他什么秘密，临死前才对女儿说？于是开口问道：“什么练功秘诀？”杨檀说道：“就是怎么才能练成名相功啊，要不然你以为当日在天心阁，张承明怎么看一眼功力就提升了那么多？”

王天尊听到这不禁想起当日杨天昌临死时确实跟杨檀说了句什么，不由得对她的话语信了个十足十，心中暗道：这名相功果然有秘诀，这小子按照秘诀只练一会，功力就赶上我苦练一个月，若是我得了这个秘诀，说不定真的能练到长生不老的程度。想到这，不由得心痒难搔，继续问道：“好侄女，你把秘诀告诉我。”

杨檀说道：“告诉你可以，但是这个秘密只能告诉你一个人，这里的人太多，你走近些，不要让他们听到。”王天尊说道：“那是当然。”说完快步走到杨檀近前，杨檀又朝他招了招手，脸凑了上来，看样子是要耳语相传，王天尊便又走进了些，将耳朵凑了上去。

杨檀将嘴贴在王天尊的耳边，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按在了另一只耳朵上。王天尊眉头一皱，心想你个黄花闺女怎么这么没有分寸，不过他感到杨檀的双臂又轻又柔软，又急于知道这个秘密，便也没有戒备。

杨檀的声音细不可闻，王天尊集中精力聆听，忽然感到背后一紧，内功练到极致之人，周身一旦遇到危险便会有所察觉。他心中暗道不好，又怕伤了杨檀，不好将她推开，扭头看去，只见头顶不过数尺之处，一块巨大的山石正朝自己砸来。

原来杨檀早在这通往山顶的小路之侧布置了巨石，以在危急时刻阻滞敌军，只不过高竹率领杨家军死守路口，厂罕士兵攻不上去，这块巨石一直没有用上。此刻见王天尊如此棘手，杨檀便以自己做诱饵，假意将王天尊招至巨石之下，她在自己身上绑了草绳，一旦巨石落下，高竹和黄松二人在身后猛拉，可助她脱险。

二人担心杨檀的安危，巨石刚一落下，就拼命回拽绳索，杨檀身子登时向后飞去。王天尊满脑子都在期待杨檀说出练功秘诀，还什么也没有听到，就见杨檀突然离开自己向后飞去，下意识的一把抓住杨檀的左臂，往自己身前猛地一拉。

高竹和黄松哪里拽的过他，二人登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到，此时巨石已经落到王天尊和杨檀的头顶，眼见这数千斤的磐石就要将二人砸扁，惊呼一声合身扑过来拉杨檀，可是终究没有巨石下落的速度快。

王天尊哼了一声，右臂仍拉着杨檀，双腿微微下蹲，左掌向上朝巨石猛拍，‘轰’的一声，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震，周围山坡碎石簌簌滑落，王天尊竟以单臂将这遮天蔽日的巨石生生顶住，然后他大喝一声，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又将这巨石扔下山崖。

就连见惯生死的杨檀，见到这惊如天人的巨力，也不由得脸色煞白。王天尊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只觉得脚下一软，原来他们所在这个位置原本是一株巨树的根茎，长年累月铺满了沙土，猛地看上去与山路无异，但实则松软的很。刚刚王天尊推开巨石双脚以千斤之力猛踏，这片地面哪里还承受的住？只听轰隆一声，树根断裂，一大片山路连通旁边的几棵巨树瞬间塌陷，坠下山崖。

饶是王天尊身负神功，双脚无着力之处，也无计可施，和杨檀一同随着落石坠下。张承明见了也不顾一切的飞身跃下，于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杨檀的另一只手臂，此时三人身子均是凌空，张承明另一只手拼命向悬崖边抓去，可是终究差了一截，身子被杨檀拉着不住的下坠，他心中一寒，难道今日便要摔死在这里了吗？

正绝望间，手指猛然碰到了一处坚硬之地，他随即运起金刚功，将五指如铁钩般深深嵌入其中，抵消住下落之势。抬头观瞧，正是刚刚杨檀所站的那一块岩石，他心中一喜，拼命的抓紧，正要将杨檀拉上去，可是左臂的伤还没有恢复，要拉起两个人实在是力不从心，仰头刚要呼救，只见辛墨珊也奋不顾身的跳了下来，他胸口一热，暗道这个小姑娘把我的生命看的比什么都重，每次我遇到危险都第一个冲过来，我该怎样报答她才好？

这块岩石十分狭小，辛墨珊单脚踏住，另一只脚悬空，贴墙蹲下，一手抓着张承明手腕，另一只手伸出去拉杨檀。杨檀一只手被张承明拉着，另一只手被王天尊拽着，感觉浑身就要被撕成两半，难受之极。看到辛墨珊过来抓自己，怕把再把王天尊也一并拉上来，摇了摇头，艰难的吐出四个字：“不要管我。”

辛墨珊说道：“我不管你，只怕承明哥也一起随你跳下去了。“刚碰到杨檀的手，突然传来衣衫破碎的声音，原来王天尊抓着杨檀的那只胳膊上的袖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猛地被扯碎。王天尊于生死关头再也顾不上杨檀的死活，大喝一声，伸爪猛地抓住杨檀的右肩，铁钩一般的五指几乎尽数嵌入到娇嫩雪白的皮肤中，然后王天尊奋力一跃，跳上了辛墨珊所在的那块岩石。

杨檀的右肩被扯得血肉模糊，她大叫一声，疼的几乎昏过去。辛墨珊见王天尊扑了上来，也是吓了一跳，猛地抽出紫星剑刺了过去。命悬一线之际，紫星剑威力顿增，剑气激荡，王天尊识得宝剑厉害，可是身旁是山壁，后面是深谷，无处可躲，急忙运足内力，向剑身拍去。

辛墨珊担心紫星剑被拍落，急忙剑招一变，避开来掌，反刺王天尊小腿，她知道今日三人能否生还，全指着自己能否挡住王天尊。而对方的内力比自己高出不少，只能先以精妙的剑招配合这把绝世宝剑来拖住他。

张承明如何看不出当下的局势，左臂少了一个人，登时感到左臂轻松了不少，接着右手五指使力，大喝一声，也跳上了岩石，还没站稳，右肘就向王天尊后心撞去。

王天尊刚才单臂打落巨石，用脱了力，一时间后续气力不济。而辛墨珊本身机灵随性，灵光乍现，将这灵光剑法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再加上张承明再后面猛攻，此消彼长，三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王素绮和高竹等人趴在崖边观瞧，只见三个人挤在仅一人宽的岩石上以命相搏，张承明另一只后还拽着身子悬空的杨檀，三面都是万丈深渊。这等心惊肉跳的场景前所未见，人人心中俱是紧张之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朗日初时也被王天尊震慑住，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此时见到他们一片混乱，明军都围在悬崖边，心想这真是天赐良机，连忙招呼众武士说道：“这群汉人自相残杀，大伙正好趁机把他们都打下山崖，跟我上啊。”说完，拔出马刀，嚎叫着向明军杀去。

高竹见状也急忙大声喝道：“杨家军列阵！大伙先杀鞑子，再救师妹。”杨家军训练有素，虽失了地利，人数又少，仍是临危不乱，立刻稳住阵脚，和厂罕部武士杀在一处。王素绮拔出剑砍翻两个当先冲过来的武士，一抬眼见刘锋仍窝在地上，急忙冲过去扶起刘锋问道：“锋弟，内伤碍事吗？”刘锋苦笑一声说道：“唉，我终究是给你添累赘了。”

两边厢都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均杀红了眼。一个武士挥着长刀照着刘锋的脑袋砍了过来，王素绮挥剑架住，刘锋出掌将那人打的飞了出去。这一用力也让他咳嗽不止，王素绮说道：“你别勉强，我来杀敌就好。”说着又随手挡住两名武士，可她另一只手要搀扶刘锋，面对不断涌上的武士，饶是她剑法高超，也有些力不从心。

高竹和黄松二人双战朗日，两人身上有伤，又是连日作战未曾休息，被朗□□得连连后退。其余的士兵三面被围，背后就是山崖，虽凭着坚盾和阵型阻住了厂罕部第一轮冲锋，但已有不少人被推的坠崖而亡，眼看败势已显，被厂罕部剿灭只是时间问题了。

山壁上的情形更是凶险，三人没有足够的空间闪转腾挪，出招时全取攻式，此时若稍有不慎，便是命丧当场。杨檀见自己被张承明左手抓着，他仅用右手和王天尊交战，急忙大吼道：“承明哥快放开我，你这样怎么打得过他？”

张承明怎肯放手，激战之际也来不及回答。杨檀眼见王天尊已经在张承明身上打了两掌，急得都快哭了，说道：“张承明，快放开我，你这样咱们都得死。在天明庄之时，在九天峰之下，我都说过都让你不要出手，结果呢，每次都不停我的话受了重伤。今天你若再不听，恐怕连性命都要丢了！”

张承明心想我确实次次都没有听你的嘱咐，也许听话能有最好的结果。可是若是这结果是以牺牲你为前提，那我宁可不要。杨将军要我们将杨家军好好传承下去，也需要你好好活着啊，我更不能放手了。

他想到这些稍一分神，动作随之一慢。高手拼斗之际，这样的破绽王天尊当然不会放过。随即反掌拍中张承明的胸口，只打得他胸中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辛墨珊见状大急，挺剑直刺。王天尊一招占先，身后的威胁立除，哈哈一笑，伸手快如闪电般的抓住辛墨珊的手腕一扭，将紫星剑夹手夺过，接着一脚踢中辛墨珊小腹，她向后一仰，眼看就要跌落悬崖。

张承明见此情形，心中一阵绝望，大声说道：“罢了，檀妹，我们终究是没法实现你父亲的叮嘱了。”王天尊听了大急，他始终认为杨天昌临死前对他们二人有过秘传，心想你们都死了难不成那个秘诀就此失传了？想到这再也顾不上其他，弯腰就去拉杨檀。

张承明也不多言，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出掌拍向王天尊头顶百会穴，这几乎是万念俱灰之下打出的一掌，自然毫无保留，王天尊登时被打的耳目流血，支撑不住一头扎下悬崖，口中兀自叫道：“练功的秘诀，快告诉我…”声音逐渐远去，身子消失在万丈山谷中。

张承明向前一抓，终于在辛墨珊身子完全跌出岩石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臂。他刚刚打落王天尊的那一掌用尽了全力，再加上身负内伤，此时双手分别抓着二人，只觉得异常沉重，想用力将二人拉上岩石，可是双臂酸痛之极，颤抖不停，再也提不起半分。接着整个身子被二人拽着，不由自主的倒了下来。

杨檀见张承明前胸紧贴在岩石上，正被自己和珊珊拽着慢慢滑出崖边，再过得片刻，三人免不了也要坠落下这万丈深谷。山上又不断传来杨家军士兵的惨呼，显然厂罕部仗着人多，又情急拼命，已经占了上风。此刻虽打倒了王天尊，情形却更加凶险，眼下只有张承明当机立断，即使抛下一人也可尽快上去支援，或能逆转全军覆没之势，可是以他的为人，又怎能轻易抛下二人呢？

她轻轻的说道：“承明哥，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张承明牙关紧咬，脑门的汗珠接连滴落，说道：“我马上把你们二人拉上去。”杨檀说道：“拉上去之后呢？”张承明心中一震，是啊，拉上来之后呢？这两个姑娘都对自己十分倾心，不过自己更喜欢聪明绝顶，玉貌花容的杨檀。但辛墨珊数次舍命相救，自己又答应了要娶她，又怎么能说话不算呢？想到这只觉得心中好生煎熬。

杨檀叹了口气说道：“承明哥，我们之间，你终究是要做个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