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明越看越心惊,那杨家军孤军深入大漠,一个多月没有支援和补给,可真是凶多吉少,杨檀素来精明睿智,怎么会将自己置于这等险境呢?难道是因自己感情上的反复,心情恍惚以致犯错?他再也等不了,恨不得立刻跑到漠北,于是说道:“辛垣兄,这些天珊妹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了,门派的事务就交给你处理吧,我要立刻去大同府上任,杨家军对我有恩,我要赶快去支援他们。”
辛垣说道:“掌门人做决定我们自然遵从,只不过连能征善战的杨家军都生死不明,可见这此漠北战事十分凶险。我等和你一起去。”张承明刚要拒绝,又一想辛垣说的有理,仙山派弟子人人练武,若指挥得当,倒是一股精锐部队。张承明说道:“如此更好,我们最好再带上素绮和刘锋,他们二人在漠北时候最久,比我们更熟悉当地环境。”
辛垣说道:“就这样决定,我来联络各家的弟子。父亲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就让他留在山上,以主持大局。”梁千关说道:“掌门,这次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那日你当着众人的面前曾经说过,要娶小师妹为妻,何不完婚之后再出发?”张承明说道:“结婚之事甚是繁琐,如今战事紧急,哪还顾得上这些?”
梁千关说道:“其实咱们江湖儿女,四海为家,也不注重这些礼节仪式,你若同意成婚,我们今天便请大伙吃个饭,就算是成了,你意下如何。”张承明欲再拒绝,忽然余光瞥到辛墨珊因害羞涨的通红的脸上那期待的表情,一时间又不忍说出口。梁千关接着说道:“自古以来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你们今日成婚也能保佑此次建功立业啊,是个好彩头,另外小师妹成婚之后,也可在家操持家务,帮助你主持门派大局,不必再跟我们冒险了。”
张承明一愣,心想这梁千关性情所致,平时说话十句之中倒有七八句都是胡说八道,何曾说过今天这般句句在理?另外平时与他话不投机祝倾城也没有出言嘲讽,看来定是他们准备好的,说不定还是辛垣教他如此来说。他不愿珊珊陪自己冒险,可是当下杨檀生死不明,自己又怎能与他成婚呢?
辛墨珊看出张承明的为难,说道:“梁师哥,杨家军眼下陷入困境,我们哪能在这里考虑儿女私情,还是等此间事情了解之后,再说这些吧。”梁千关急道:“人家掌门都没有说话,你瞎表什么态。”祝倾城说道:“我们就不要为难掌门了,杨家妹妹遇难之际,我们同气连枝,确实不适合这个时候谈婚论嫁,就等战事结束再说吧,另外,掌门人何等身份,说过的话还能不算数么?”梁千关重重的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当下,张承明召集众人,从中选出五百多精悍的弟子,又叮嘱李章泽和童婉诗小心提防王天尊前来为难,随后带着辛垣,辛墨珊,梁千关,祝倾城,刘锋,王素绮和沈绯绫等人,启程往京城而去。
仙山派弟子皆是从小习武,腿脚麻利,这次驰援又不惜成本的购入大量的良驹,每人一骑,没几日便到了北京。陆文修见到张承明自然是十分开心,张承明随即问起齐宝疆大人近况,陆文修知道张承明对此人情意深重,便说道:“承明放心吧,齐大人已经官复原职位,现在仍是兵部侍郎。”
原来杨檀从黄山回来后,将天心阁起死回生的传说禀报给了皇帝,并凭借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把墙壁上的心法内容,默写出来一并呈上。嘉靖皇帝得知这起死回生所指后十分失望,但杨家将这件事情查明,又带回来了名相功秘籍,也算是办事得力,打消了皇帝心中的猜疑。
杨檀趁机将李耀华指使王天尊杀死自己父亲的事情说了出来,请求弹劾二人并捉拿问罪。嘉靖皇帝听闻后也是十分气愤,随即革去王天尊职务,令锦衣卫追捕。而李耀华毕竟辅佐皇帝多年,嘉靖念及旧情,没有过分追究,但也已不如从前那般信任,陆文修便成为皇帝面前第一红人,一时风头无两。
嘉靖念及杨家忠心,令杨檀继承杨天昌的官位,升为昌平镇总兵。杨檀上任后,即领兵出征,谁知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陆文修说道:“现在已是冬月,漠北之处更加严寒,也许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但不管怎样,这五千多大明将士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已经命令大同总兵姜峦,蓟州总兵祁云集结兵力出发救援,你即刻便去大同府上任,一同前去吧。”
张承明不敢耽搁,随即告辞。出发前又匆匆见了齐宝疆一面,齐宝疆自然又是一阵叮嘱勉励。张承明率领众人到了大同,那大同总兵姜峦混迹官场多年,知道张承明是皇帝亲自任命,又深得兵部尚书陆文修青睐,背景不一般,虽然自己比张承明高一级,仍然一口一个张大人叫着,言说大同府已经集结两万精兵,随时可以出发。
张承明又问道蓟州边军如何调度,姜峦便说道这次两部联合出兵,分两路进军,蓟州军北出长城后向西,大同军则向东,约定好在长城外六百多里出的浑善旗处汇合,祁云已经于三日前出发了,大同部在等你张大人上任,做最终部署。
张承明一听便急了,原来你姜总兵为了奉承我,生生耽搁了三日,若因此贻误战机,该当何罪?姜峦见张承明发火,也是吓得不轻,连忙说接下来如何行动,张大人你尽管吩咐。
张承明不愿再和他争辩,吩咐道:“我们尽快出兵,我领三千骑兵做先锋,你率大部队殿后,咱们立即去浑善旗与蓟州兵汇合,若你再因行军缓慢误了时候,我定上报兵部治你的罪。”姜总兵连连答应,保证随后便赶到。
张承明当下在军中点了三千名骑兵,加上自己带来的五百名仙山弟子,一行人快马加鞭,出了大同边关,直奔浑善旗。
其时已入寒冬,草原之上尤其寒冷,北风如刀子一般,饶是众人内功颇有根基,也觉得寒冷刺骨,更别说普通的士兵了。到得第二天,天空竟飘起了大雪,本来枯黄的草原上变的白茫一片,使本就参照物极少的草原更加难以辨认方向。而阴霾的天空使得晚上看不到星空,张承明不愿停下耽误时间,只得凭着记忆,强行命令众人向西北方向行进。
又走了两天,大雪仍不见停,而浑善旗标志性的查干海子也始终不见。辛垣劝道:“掌门,这雪已经下了两天了,浑善旗的海子恐怕早已结冰,被雪一覆,我们也分辨不出来,这种天气根本辨别不了方向,况且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还是停下来休整一下吧。”
张承明见情况确实如辛垣所说,除了自己和几名各家的内传弟子外,士兵和外传弟子们经过这四天的奔波,早已筋疲力尽,只是碍于军令,不敢停下。张承明心想这种情况就算遇到了敌人,也没有力气战斗,便依辛垣所说,原地扎营。
休息了大半天,秦峦也率领着后部赶到了,大伙立即埋灶做饭,士兵们疲惫以极,有人甚至端着碗就睡着了。张承明不敢大意,又领五百仙山弟子将营地周围挖出了沟壑,以免敌人突袭。又来到秦峦的帐内,问道:“秦总兵,你久在边关,可识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距离浑善旗还有多远?”
秦峦连日奔波,已经染了风寒,有气无力的说道:“张大人,我确实看不出来这是何处,按理说我们早就应该抵达了,定是雪天失了方向,我建议咱们等雪过天晴,辨明位置后再行出发。”张承明说道:“只是和蓟州祁总兵约好会师,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何处。”秦峦说道:“嘿,他们到这路途更远,这大雪天他们不是迷了路就是早就打道回府了。张大人,说实话,我们九边总兵虽然联合守边,但最要紧的是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若是为了救杨家军而致使本部折损,那可是得不偿失的。蓟州兵定不会像我们这样,实打实的集结两万士兵出征。”
张承明心想:若是我不来,你想必也是装装样子了?那杨家军岂不是更没生还的希望了。但他见秦峦染病,也不好开口直言。他随后出账清点人数,这四日急行军总共掉队走散了两百多人,粮草辎重并未损失,但援军的希望渺茫,但愿这次出征不要如杨家军一样孤军深入而音信全无。
又过了一天,雪终于停了,天空也逐渐放晴,观星后才发现这几日竟一直在往北走,眼下已经深入大漠,离会师地点浑善旗越来越远了。秦峦问道:“张大人,眼下我们该当如何,掉头去浑善旗吗?”张承明说道:“再去浑善旗有得耽误五六天,既然我们已经走到这了,不如继续深入,只需碰到小的部落,便可打听厂罕部和杨家军的情况。”
秦峦说道:“可是我们所带的干粮只够十日之用,此处距离边关已远,有没有按预定路线前进,定然不会有后援了。若是继续深入,恐怕有断粮的风险。另外杨家军轻装出征,不像我们带足了粮草,不会走这么远。我看不如尽早打道回府。”张承明暗道若是粮草断了,这两万多人难道真的要葬身漠北了?可是如果就此打道回府,杨家军就彻底没有支援了,他见众人望向自己,一时间觉得十分难以抉择,他想若是杨檀此时在身边,以她的聪明才智会如何抉择?
王素绮忽然说道:“掌门,我当时在这草原上寻找厂罕部的时候,好像来过这里,此处再往北应该有一个大湖,我想蒙古人逐水而居,找到了湖左近应该会有部落,我们若是能抓几个牧民,便能知道厂罕部的下落。”张承明听完便似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一块木头,喜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北行。”他扭头看到秦峦正欲说话,知道此人虽然职位虽高,但胆小怯懦,又不敢违逆自己。于是抢先一步说道:“传令各部兵马立即整顿出发,若有怠慢者,严惩不贷。”秦峦听后便不好再说什么。
辛墨珊看到张承明坚定不移的眼神和当机立断的言语,心中对他愈加的钦佩和爱慕,但想到这些都是为了救杨檀,又是一阵心痛。
大军拔营启程,继续向北而去。虽然放晴,但草原上西北风一刮,仍是寒冷入骨。地上的积雪没至脚踝,众人行了不到半日,裤腿和靴子均已经被浸湿,在这冰天雪地中,双脚随即被冻的僵硬。张承明见此情形,便下令休整。大伙急忙生火烘烤浸湿的靴子,但仍有不少人被冻掉了脚趾。
初时大伙还颇有异议,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但张承明仍然命令大伙不顾一切的继续前行。待又行了两日,所剩的粮草已不足以支撑大军原路返回,也就没人再说撤退的事情,只是盼望着能遇到蒙古人的营寨,好歹能找到一些粮草补给,况且就算是战死沙场也比在这冰天雪地中活活冻死饿死强。
直到这天将近傍晚,一名派出探路的尖兵飞马回报:“秦总兵,张将军,前方发现了蒙古人的营寨,规模很大,连绵有十几里!”张承明听了心中一喜,忙命令大伙原地待命,自己带了秦峦,辛垣以及几名亲兵,前去查看情况。
张承明等人爬上一处隆起的土丘,向下关瞧,只见面前是一片结冰的湖面,一眼望不到头。湖边上是一大片蒙古包,有数百个之多。和当初厂罕部的营帐不同,大营周围没有沟壑护栏,而是成群的牛羊。蒙古包中不时有妇女出入,外围有武士站岗,营中多数是未披战甲的牧民。蒙古包的旗子上赫然绣着厂罕部的图腾,标志着这些人确实来自厂罕部落。
秦峦惊喜的说道:“看样子这里便是厂罕部的大营了,张大人真是一员福将,咱们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辛垣说道:“这里却不见厂罕部的军队,难道说埋伏在左近,还是在和杨家军作战?”他生性谨慎,眼见面前有丰富的的人口资源和牛羊,这些被蒙古人珍贵的资源却没有足够的士兵守卫,不免担心掉入敌人的陷阱。
张承明说道:“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有背水一战。咱们只管冲下去,命令士兵突袭时不要擂鼓呐喊,尽可能的消灭手拿武器的武士和精壮牧民。”
冬日的草原白天很短,北海河畔的牧民们见太阳西斜,天光渐暗,忙赶着牛羊回栏。忽然听到一震闷雷平地而起,刚下过一场接连三日的大雪,万里晴空怎么会有雷声呢?他们随即停下脚步,好奇的抬头关瞧,紧接着,他们就看到生平最恐怖的一幕。南面的土丘上,密密麻麻明军,如饿虎扑食一般,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们身披玄甲,手持锐器,好似天兵下凡。地处大漠深处的蒙古人何曾见过这等阵势?好多人还在原地犯愣。下一瞬间,脑袋就被砍掉。张承明手握长枪,□□墨麒麟,一马当先冲入营中,左挑右刺。士兵们见将军如此勇猛,一时间士气大震,奋力挥刀砍杀,一时间,大营中哀嚎遍地,血流成河。
很多蒙古武士还没等拿起武器,就稀里糊涂的被乱刀砍死。这一仗明军大获全胜,一千多厂罕士兵和精壮牧民全被歼灭,三千多的俘虏,几乎都是老者,妇女和孩童,以及数不尽的牛羊马匹。
张承明一边命令明军清理战场,整理缴获的物资和军粮,另一边亲自对俘虏进行审讯,这一问才发现,其中近一多半竟然都是这些年厂罕部南下抢劫回来的汉人,她们在漠北受尽蒙古人的折磨,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土,今日见到明军都是喜极而泣,纷纷主动说起厂罕部的事情。
这厂罕部规模庞大,人口牛羊众多,常年在草原上迁徙放牧。而部落中精兵出征的时候,厂罕王为了族中老幼和财富的安全,会将他们安置在北海之滨。只因这里地处漠北深处,平时连蒙古其他部落都很少见到,更不会有明军远征至此。
张承明经过仔细盘问,发现厂罕部年长的长老,厂罕王的王后,各大小头目的妻子幼孩,全部都成了自己俘虏,他们这一次深入漠北腹地,把草原上最大的部落老巢,连根拔除。秦峦激动的声音发颤,说道:“张大人,你真是料事如神,这一次直捣厂罕部黄龙,功成圆满,功绩堪比当年的蓝玉将军。这一次老夫也跟着您沾光了,凭着战功,你我都可以平步青云了,哈哈。”
辛墨珊对此人十分鄙视,说道:“什么功成圆满,咱们不过才消灭几百人。厂罕部军队主力和杨姐姐她们还没有找到。”秦峦说道:“小女孩子家懂什么,咱们捣毁了厂罕部的多年的积累,他们没了妇女,没了牛羊粮食,偌大的部落顷刻间就会消散,这个叫兵不血刃,”跟随而来的明军本来对张承明固执冒进颇为不满,这次大胜之后,心中已经对这个新上任的青年将军佩服的五体投地,又听了秦峦的分析,纷纷欢呼雀跃。
张承明没有丝毫的兴奋,仍是询问厂罕王和主力军队的去向,部落中长老言说道:“自从夏天厂罕王在京郊失利后,再也不敢轻易组织大规模的南侵,只是时不时的派小股的骑兵越境骚扰劫掠物资。上个月有人回报说一支南下的部队被杨家军追逐至草原上,厂罕王说杨家军深入漠北,正是趁机消灭他们的好时机。于是动员大伙出征,这一去竟一直没有消息。”
张承明心想这两边都没有消息,总不至于两家军队同归于尽,一定是还在某处决战。知道事不宜迟,便说道:“诸位,现在还不是休整的时候,杨家军眼下急需我们支援,辛垣兄,你和秦总兵继续清理战场,稍事休整,我带领骑兵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