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阁记 第65章 绝望

沈天杰冷笑一声，说道：“刘锋师侄，怎么你也加入我们天明庄了吗？不敢真刀真枪的打，竟然用诡计偷袭。”那庄客正是刘锋，只见他将遮口布一扯，说道：“沈天杰，你以为我们怕了你的这些庄客吗？我们只是不想滥杀无辜，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们是来找你复仇的，与旁人无关。”

沈天杰知道和二人仇怨已深，今日只能依仗着己方人多势众，方能有一线生机，说道：“素绮那孩子也是我的血骨，我又如何能去害他？你们难道仅凭一面之词便要冤害我吗？李师哥，现在这里你的辈份最高，请你来主持这个公道。”

刘锋说道：“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什么？周氏父女早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沈天杰心中一凛，说道：”你说什么？他们二人怎么说的？“刘锋冷笑道：”他们眼下就在这里，他们怎么说的，你自己问问呗。“

说完，从背上解下包袱，随手一甩，两颗人头滚落在地。沈绯绫尖叫一声，这两颗人头正是大同知府周得胜和沈天杰的正室妻子周望舒，二人双目圆睁，死状极惨。沈秋光见了自己的母亲和外公死于非命，悲愤交集，大吼一声便扑上来拼命，刘锋一脚将沈秋光踢翻，接着感到右边有人攻至，又提掌拍出，与那人对了一掌，只感觉掌心传来一股大力，站立不稳，不禁后退了两步。

沈天杰见脖颈的剑锋略松，立刻抓住这个良机就势往前一翻，从沈秋光手中抓过长剑，回身刺去。王素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出剑掩护刘锋，二人长剑相交，快速挥舞，登时过了十几招。刘锋见出手攻击自己的是李天英，他此时正要出掌从后面夹击王素绮，也连忙出剑接过，口中说道：“李天英，这件事与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李天英说道：“我们仙山派门规之一便是不得滥杀无辜，你们已经杀了两人，现在又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天杰，快给我住手。否则我就要就地执行家法了。”刘锋傲然道：“我们这就是在执行家法，沈天杰滥杀无辜在先，你若插手便是助纣为虐，今日我便将你一起杀了。”

李天英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看看你怎么执行家法。”沈绯绫此时也拔剑在手，见四人两两斗在一处，李天英和刘锋势均力敌，而自己父亲渐渐抵挡不住王素绮的剑招，身上已有几处被刺中，鲜血直流。立刻招呼庄客上前围攻，十几只长剑登时向王素绮刺去，她虽然剑法精妙，却也无法同时抵挡这许多只剑，一时间脚下趔趄，险象环生。

一名庄客见她右腿似乎站立不稳，忙挺剑刺去。谁知刚刺到一半，王素绮长剑一转，将他脑袋削去半截，原来这竟是她故意露出的破绽。沈天杰说道：“大伙不要冒进，先将这恶妇围住，消耗她的气力。”众人听了便将长剑结成一圈剑墙，将王素绮死死的困住。

唐钱见王素绮一人独战沈天杰及十几名庄客而不落下风，心中暗暗佩服此人武功之高，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出手和她争斗。不过十几人车轮战之下，总能将她慢慢耗死。

刘锋见王素绮身处险境，自己又收拾不下李天英，心中十分焦急，喊道：“王钊，快招呼大伙上来支援，我们若不是救你，也不至于提前暴露，陷入险境。”唐钱一挥手中令牌说道：“仙山弟子听了，少掌门令牌在此，谁都不准动。”辛墨珊见此情形，再也忍耐不住，挥剑冲入剑阵，她紫星剑接连挥斩，十几柄长剑当之立断，王素绮得以喘息，拉着辛墨珊一起跃出包围圈。

沈天杰见除掉王素绮的良机已逝，心中招恼，却也不敢追去，只是叫大伙更换新剑，重新结好剑阵。另一边李天英见沈天杰已经脱困，随即双掌一推，不再缠斗，跳回李家弟子中间。

沈天杰见妻子和岳父的头颅曝露在地上，气道：“你们二人竟杀了内子，我今日定不会放过你们。李师兄，秦铮，咱们三家需携手除掉这对恶人。”李天英说道：“辛家看来是要助纣为虐了，我们趁这个机会，清理门户吧。”他见张承明身受重伤，正是逼问天心阁消息的绝佳时机，而辛家众人在其身边维护，想必是要将这个秘密据为己有。

辛墨珊大声说道：“这沈天杰陷害素绮师姐，甚至杀了他们的孩子，只是为了逼迫素绮师姐交出伏魔心经的练功秘籍，你们帮助这伤天害理的沈天杰，才是助纣为虐。”

王素绮说道：“我们若是不讲道理，早就将周家上下杀的一干二净。而现在我们只想亲口问一下这个恶魔，杀掉自己亲生孩儿，到底有没有悔意！这件事情和辛家无关，珊珊妹妹，你让开些。”

沈天杰心知再说下去，自己所作的龌龊之事便要显露于众人面前，急忙说道：“不用废话了，咱们结成剑阵，以车轮战法消耗他们的气力，今日定将这些人尽数诛灭。”辛垣一挥手，辛家弟子们抢先围住辛墨珊等人，他见周围敌人众多，心知今天凶多吉少，焦急的思索怎样保得妹妹平安？

忽然一人大声叫道：“锦衣卫指挥使宋大武在此，诸位住手，听我一言。”大伙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十几名锦衣卫簇拥着四人大步走了过来，那四人是宋大武，杨檀，赵婉诗和赵轲。一名领头的外传弟子跑到秦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秦铮点了点头，面沉似水，开口说道：“我们仙山派素来与朝廷和睦，你们为何率领军队攻山？”

宋大武说道：“说的好听，你们仙山派掌门人王天尊私自勾结蒙古鞑子，又无故杀死昌平总兵杨天昌，早已背叛了朝廷。”他手一指张承明说道：“这张承明是皇帝钦定的大同府新任参将，你们现在要围杀他，到底是何居心？”原来杨云杉借兵南下之后，陆文修还是放心不下，这张承明年纪轻轻便得皇帝赏识，未来前途无量，定会成为自己派系的重要人物，不容有失。于是令宋大武率领锦衣卫前来支援。

他们在山下见到预警烟花，便率兵强行攻山，仙山派弟子虽然武艺高强，但是缺少统一指挥，还是敌不过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杨云杉毫不费力的率领部队攻至九天峰顶，见台上张承明等人危急，宋大武令明兵将峰顶团团围住，自己带了几人过来解围。

宋大武说道：“张承明是大同府参将，你们快将兵器收起来，不得造次。明军已经将九天峰围住，只捉拿首犯王天尊及其党羽，其余人等只要不继续追随王天尊，可以既往不咎。”

沈天杰见明军人多势众，自己围攻王素绮的计划又要落空，灵机一动，大声喊道：“宋指挥，王天尊私自勾结蒙古人，江湖上仁人义士应当闻而诛之，我也即刻与这叛徒割袍断义。只是他此刻不在山上，但是他的子女和弟子们都在，我们天明庄便帮你捉拿他们。”他一挥手，天明庄客们就要攻上。

宋大武自然乐得仙山派内斗，说道：“好，只需不要伤害到张承明。”张承明上前一步说道：“且慢，宋指挥，王天尊的子女未必都如他那般可恶，这沈天杰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先让这位师姐讲清楚这其中恩怨，相信大伙自有判断。”

王素绮感激的看了张承明一眼，说道：“不错，我们仙山派的门规，第一条便是绝不做背叛国家背叛民族的奸人，父亲做了错事，自有国法家规处置，若是罪过真的大到株连家人，我们也绝无异议。但是我今天一定要将沈天杰做过的丧尽天良的事情说出来，看看他是否罪有应得。”

接着她将沈天杰为夺取伏魔心经，以阴谋陷害自己入狱，严刑拷打，又害死自己的孩子，幸亏辛墨珊出手相助才得以逃脱。说道自己年仅两岁的孩子被人以重手打碎头骨，情形之惨，听得众人心生恻隐，对沈天杰鄙夷厌恶。

王素绮接着说道：“沈天杰，你这些年折磨我，都是我咎由自取，可以不再追究，可是孩子的仇我一定要报，你如果现在忏悔，我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我便要让你尝尝凌迟之苦！”

沈天杰心知明军围攻之下，自己这边再无人数优势，单打独斗自己又绝无胜算。心中惧怕，向李天英说道：“师哥，救我。”李天英叹了口气说道：“师弟，你做的太过分了，连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这种事情叫为兄怎么帮你？”

沈天杰急道：“你现在又装什么正派，当年你趁大师兄不在，夜闯藏书阁，若不是被素绮刺了一剑，恐怕那本秘籍早就被你盗走了。大家都一样，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王素绮听了心中一动，冷冷的问道：“此话当真？”

沈天杰说道：“自然是真的，后来他还来找我说若不是他把你刺伤，还促不成我们这段姻缘，还说让我得到秘籍之后共同参阅。你若不信便让他把袖子翻起来，紫星剑留下的伤疤世上再无第二把剑可以伪造。”

李天英素来以侠客自居，江湖中口碑极佳，此时被揭露当年旧事，气的满脸通红，怒道：“沈天杰，你算什么东西，当年先师是怎么死的，还要我说吗？你先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杀亲生儿子，哼，这番狠毒无情，真是连禽兽都不如。”

张承明见二人恼羞成怒，互相揭底，竟说出了当年老掌门之死。杨将军一直视此事为心结，临死前还念念不忘，他开口问道：“李天英，你说清楚，老掌门是怎么死的？”

李天英说道：“我们仙山派掌门人传位之前，要将一件绝密之事亲口传给下一任掌门，这件绝密之事和起死回生有关。本来以当年天尊师兄武艺和威望，这掌门是志在必得。可是先师却想要将掌门之位传给杨天昌。那晚二人分别被叫入先师的居所，想必是商议此事，我们其余弟子担心几人说僵动手，便在门外侍候。”

沈天杰说道：“别说的那么好听，你们几个就是觊觎这个秘密，悄悄伏在周围，想偷听而已。”李天英说道：“那晚师父房中传来争吵之声，全门派弟子都有听到，只不过没有师父的命令，大家不敢擅自进入罢了。”

沈天杰说道：“当时我在父亲门外守望，早就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在周围徘徊，可不是听到争斗之声才过来的。”李天英气道：“你不用在这跟我打岔，我今天势必要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天尊天昌二人离开之后，师父就出来让大伙离开。我见师父被气的不轻，就又折返回去，想看看他老人家身体情况。”

沈天杰哼了一声，李天英冷笑着说道：“没错，我也是想知道那个秘密，但是当我回到师父房前，却听到沈天杰和师父的争吵之声。原来他心中不忿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其他弟子，他自己想做这个掌门。”

“师父语重心长的说这个掌门历来是择贤而立，从来不是父子之间传承，沈天杰便逼迫师父将那个秘密还有伏魔心经练功心得传给自己。师父严厉拒绝，没想到这逆子竟然和师父动起手来。我初时以为师父很快会将他收拾下，可没想到二人缠斗良久，到后来师父竟然落了下风。我想师父素来溺爱，不忍心下重手伤了这个独子，但是这样下去，难免被这个逆子所伤，便出声呼唤师父，假意有事情禀报。”

“沈天杰听到有人来了，害怕事情败露，便悄悄跑开。我进到屋中，见到师父已经身受重伤，原来这逆子竟事先偷偷在先师茶水中下毒，压制住师父的内力，再行逼问。”

“师父叮嘱我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保全他孩儿的名声。当晚师父将我们又一一叫入房内，指导功夫，想必他已经清楚自己已经命不长久了。果然第二天他就死在自己屋内。大伙都以为是昨夜有敌人打进来了，天尊和天昌二人互相猜疑，只有我和沈天杰知道，师父是剧毒加内伤，油尽灯枯而死。”

王素绮说道：“沈天杰，怪我眼瞎没有早看出来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做出这等事情，今日杀了你算是清理门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天杰见王素绮手持长剑，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心中害怕，当此之际再也顾不了许多，大叫道：“你那孩儿不是我杀，是秋光下的手，我毕竟狠不下心杀自己亲生孩儿。“沈秋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父亲，他本来口齿伶俐，可没想到父亲濒临死亡之时竟无所顾及的将自己推了出来，一时间哑口无言。

王素绮说道：“你狠不下心？可是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说完挺剑直刺，沈天杰慌忙后撤闪躲。可是这一剑乃是虚招，王素绮腰身一扭，长剑在空中画了个弧线，斜向沈秋光斩去。这一招出其不意，沈秋光应变不及，从胸口处被斩成两截，临死之时眼中还尽是对父亲的疑惑。

王素绮长剑不停，复又刺向沈天杰，沈绯绫见了大喊道：“莫伤我父亲。“也不管自己的武艺和对方相差甚远，奋不顾身的挺剑阻拦。沈天杰见了，顺手抓住沈绯绫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朝王素绮的长剑推去，竟是丝毫不顾自己女儿的死活，来换取自己逃命的机会。

沈绯绫见到一日之内见到哥哥，母亲，外公惨死在自己面前，唯一的父亲在危急时刻又把自己往敌人的剑尖上推，悲伤和对父亲的失望涌上心头，万念俱灰，眼泪簌簌留下，只觉得死在这里反而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