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阁记 第57章 功成

张承明心想原来檀妹传授给我的心法，后面竟然还有一段。可是当他仔细阅读右墙上的心法之后，心中顿时疑惑重重。原来按照这心法前两部分所叙述，内功修练的第一步为养气，即体内十二经脉畅通，任督交汇，精气恒动如寰宇繁星。第二步为聚气，将体内各处经脉中的内力汇入气海，稳固中元。第三步为化气，将内力运化为精力，使得头脑清明；运化为力道，使得四肢强劲，随心所欲。

可是这神功竟然还有第四步，那便是散气。这一步与前两段几乎矛盾，按照聚气所指，内力当凝聚成海。可到了第四步，却又让人将内力散入各脉，气海中空若虚谷。须知若将内力聚为一处，力道强劲，当可化为力道。若是散去，则无法汇聚流动，与常人无异。

张承明看了半天，不明所以，转去看向祖师爷的画像。他此时方觉为何之前有些眼熟，原来前两组图中的姿势，乃是自己练功时运功的形态，脉络中功力的走势，也与行功一致。

他看向第三组图时，只见画中祖师行功体态正是对应着文字描述中散气，张承明只看一眼，胸口中淤积之感稍缓，原来他眼中所看，心中意念自然驱动着内息而动，胸口处的内力随之散去。

张承明暗道不好，自己好不容易练就的内功岂能如此散掉？他急忙收敛心神，稳固正元，企图将内力重新凝聚。可是他中了混元力，内功已被打散，强行聚气时又感到一阵烦闷恶心。他本就随和，心想既然这第四步的心法如此奏效，何必要拘泥于寻常理法，先去了这内伤再说，于是重新盯着祖师的图画，按照上面的功法练了起来。

杨檀本来不练武功，对这些心法毫无兴趣。她见那几个赵家人看了一会，似乎不明所以，那女人揉了揉肩膀，开始给赵轲等人推拿过血。杨檀走到辛墨珊身边，说道：“珊珊，你感觉如何？我也来帮你推拿吧。”她知道自己不会使力，但总是聊胜于无。

辛墨珊见张承明和王天尊二人似入定一般盯着图像，她知道这功法最难的是第一步。寻常人修炼养气，往往抑制不住内息中激荡的气流而走火入魔。很少有像张承明遇有奇遇和王天尊这般天赋异凛，才能够突破。也因此只有他二人能够真正领悟后续的功法。

张承明本身内功根基打的牢固，若是将这内力尽数散开，需要花费好一番功夫。仙山派伏魔心经里面所写的混元力，就是帮助自身散功的法门。王天尊则将此法施于张承明身上，正好助他打通最后一步。

张承明按照图画中仙山祖师的运气方法，顿时觉得体内十二经脉中淤积的内力逐渐消散，慢慢的和身体融为一体，只觉得被封住的穴道登时被冲开，四肢百骸舒畅之极。

他不禁手舞足蹈，纵声长啸。这一发喊引得王天尊也忍不住扭头观瞧，他本身没有先行散功，也就无法如张承明一般功成圆满。他看到张承明身型蕴含真气，脸上如醉如痴，竟似神功已成，大为奇怪，忍不住出手试探。

他一掌拍去，只用了三成力道，张承明察觉外敌来攻，身体自然而然做出反制，闪身躲过，随即一拳打回，正中王天尊右胸。王天尊大惊失色，他生平与人交手，从未见过如此快速的拳法，只见张承明刚一抬手，自己右胸已然中拳。

好在张承明此时无心伤人，只是轻轻打出，王天尊只觉得右胸稍痛，内息并无大碍，可是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他脸色大变，说道：“好小子，原来你在跟我装傻。”说罢使出十成功力，合身扑上。

王天尊自艺成以来，便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与人动手绝少使出全力。可是这次他使出浑身解数，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只觉得无论自己出掌速度有多快，力气有多大，张承明总是比自己更快更强。

他每一掌打过去，都被张承明轻松拨开。而张承明神功初成，只顾自己调整内息，没有出手反击。这却把其余人看到咋舌不下，赵家众人刚与王天尊交过手，知道此人武功强的离谱，此时见这位瘦高的青年，轻描淡写的化解掉攻势，只觉得这青年功夫已近神仙。

王天尊堪堪打了半个时辰，始终无法碰到敌身，他越打越心急，猛地感到胸中一疼，惊觉到自己使力过度，再打下去恐怕要油尽灯枯，连忙往后一跳，大喝一声：“且住！”张承明听了也随即收手，他此刻早已按照壁画将内功散尽，练成了当年仙山祖师爷所创的绝世奇功‘名相功’。当今世上恐怕再无敌手，因此在他眼中，王天尊每一下出手轻飘飘的，笨重而缓慢，他还以为王天尊在故意收力，和自己演练喂招，哪里知道这位号称天下无敌的仙山派掌门已经使尽浑身解数？

王天尊瞪着眼睛盯了张承明半晌，开口说道：“小子，你既然已经练成神功，为何一直隐瞒，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清楚就在数天前北京城内，眼前这青年功夫还远远不如自己，可此时他的内力已经远超自己，按照常理来说，内力乃是日积月累功夫，绝无可能在短时间提升如此之多，因此他断定这人一定是在假装。

张承明奇怪的说道：“我隐瞒什么？我的功夫是杨檀所教，后面一直自己琢磨着修炼，内力稍有提升而已，我知道肯定是比不上你们这些受到真传的内传弟子。”王天尊摇了摇头，说道：“不对，就算是杨天昌，他的功夫也远远不如你。”

张承明说道：“你也一把年纪了，何以要讥讽于我。我若是真有这么厉害，早在北京城就会阻止你行凶，何以被你胁迫至此？”王天尊看张承明脸上微含怒气，眼中却是志诚之色，心中奇怪之极，说道：“那你把练功的经过详细说与我听。”

张承明认定王天尊在嘲笑他，不再答话。他神功初成，觉得浑身充满力气。先前他将内力聚于胸中气海，每日催动气息在体内各处脉络游走运行。每行一圈，浑身舒适无比，精力充沛。但此时他气海中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体内的内力，可是浑身的感觉和内息流动时一样，好像这股内力自己有了意识，在体内不停的运转。

他心中痛快，对王天尊憎恶也减轻了不少，只觉得天地辽阔，万物渺小，心中澄澈清净，感受不到任何烦恼。他一瞥间，见到辛墨珊还瘫倒在地，连忙上前轻拍其背。辛墨珊咳嗽了几声，怨道：“那么大劲干嘛，打的我快呕血了。”只见她身子立直，显然穴道已解。张承明慌道：“抱歉，我这会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有点控制不住。”

他见到赵家父子也身受内伤，忙走上前，先伸指轻点被封的穴道。只听张承明手指上发出真气腾出的忽忽之声，只伸到还距离衣服数寸之处，手指的真气已经凌空将穴道解开，这等罕见的场景只瞧的赵家众人张大了嘴，发不出声。

张承明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然练到这个境界。杨檀见了，开口问道：“承明哥，我觉得自从我传了名相功心法给你，这些日子你的内力突飞猛进。可是父亲和我家众位师兄，学的是同样的功夫，却和你天差地别，这真是奇怪。”

王天尊说道：“所以我才问你练功的经过，这门功夫几百年来恐怕只有你我二人练到这个地步。你如此年轻，是怎么练到？”他言下之意是，我在这上面花了几十年的苦功，却不及你几十天的成就，哪有这等道理？

于是张承明便将练功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功成之后再回忆起这些经历，原本一些疑惑也逐渐明悉。当时在悬空寺中，自己经脉尽断，内息无法运行，也就免去了走火入魔之险，最艰难的一步轻松跨过。可他仍有一点不明，这功夫为什么练到最后将自身的内力尽数散去？

王天尊眼神望着窗外氤氲的雾气，喃喃的说道：“你将修炼的内力蕴藏在体内，你觉得可以为自身所用，但还是会随着年纪增长，逐渐消散，终究不是你的。这门功夫的最后一步，可不是将内力散去，而是与你融为一体，随意而动。所谓大相无形，便是这样。”

张承明听了豁然开朗，说道：“这内力不再被我意识所控，内力即是身体，身体即是内力，一切都是自然而为。”王天尊惨笑道：“我从小苦练金刚功，禁欲养身，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才突破这第一层，却没想到你是以这种经脉尽断的方式练成，后来又是我自己助你突破这第四层，种种机缘实在是罕见，难道真是天意？”

他心中骄傲和豪气受挫，只剩下嫉妒与不甘，他见张承明一脸英气之下还留有三分童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觉得触之粗糙，显然脸上皱纹已深，不由得仰天长叹。

杨檀见王天尊此时神情恍惚，忽道：“承明哥，快把他擒住，为父亲报仇。”王天尊闻言一惊，他应变奇快，双足一点，身子如一支离弦的羽箭，斜着飞出窗户。张承明连忙追出，还是慢了一步，他运功还不甚熟练，就如同一座蓄满水的水库，等待闸门完全开启，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张承明见王天尊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雾气中，远处传来王天尊的声音：“小子不要得意，你虽练成神功，纯是机缘巧合，根基尚浅，待我也练成后再来与你较量！“这声音逐渐微弱，显然人已走远。最后一个‘量‘字，在山谷中悠悠回荡，余音缭绕。

张承明只得回到阁内，见辛墨珊穴道虽解，但内伤尚未痊愈。她功力不够，若是照着名相功心法第四层强行散功，于身体有害无益。于是张承明伸掌按住辛墨珊后背，将真气输至辛墨珊的体内，助她打通经脉，引导内力归位。辛墨珊感到背部穴位中一股暖流徐徐注入，经脉处阻滞之感顿消。

辛墨珊冲张承明感激的笑了笑，说道：“承明哥，这就够了，你刚刚和王天尊打了半天，歇一歇吧。”张承明说道：“我不累，还是再帮帮你吧。”杨檀说道：“承明哥，我们现在仍身处险境，还是留些力气提防这些人。”她见刚才赵轲将二人点到，心中仍再埋怨。

张承明说道：“我瞧这些人并不坏，只是不愿被外人打扰罢了。我们也是被王天尊胁迫，才来到此地，并无恶意，我想我们两家就此罢手吧。”辛墨珊也说道：“就是，说到底都是王天尊作恶，除非这些愣头青不肯罢休，否则我们还打什么？”

张承明见赵家四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内伤，便走过去以自身内力帮助他们疗伤。当此情形，赵家人也不再抱有敌意。赵轲冲着张承明说道：“承明兄弟，刚才的事多有得罪，只因我们的祖训便是地方外面的人，前些年又出过一些事情，所以才会敌视你们。现下误会已经解开，这次多亏了你把王天尊打跑，否则真不知道那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下便将几人的身份简略说明，他和两个儿子都是当年宋室王公的后人，这女子名叫赵婉诗，是赵氏皇帝的血脉，也是这一代赵家的掌门人。张承明也将自己三人姓名说了。

张承明说道：“那王天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对这门武功执念极深，说不定还会再回来侵扰，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动起手来难免会有伤亡。另外通往这里的密道已经被知晓，我们可以保守这个秘密，但王天尊就不一定了。仙山派起死回生的传说传的神乎其神，其他人知道了一定也会赶来探究，到时候麻烦可不小。你们不如离开此地，去外面找地方生活？”

赵轲知道此话在理，可是要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又颇为踌躇。辛墨珊说道：“你们隐居在这里是为了躲避兵乱，可如今蒙古人已经被赶跑，自明太祖至今已经传承一百多年了，天下太平，不会再有人追杀你们，不用再担心了。”

赵婉诗说道：“村里族人有将两百多口，兹事体大。不过你们所说在理，这地方肯定不再安全了，我们要尽快提前谋划。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想问问，文炎说你们进来是受了李章泽之托，他，他要带给我什么话？”

张承明听了尴尬的说道：“其实并没有什么话，我们只是想让这位赵兄带我们来天心阁，才胡乱编出来的。”赵婉诗虽然蒙着面，但是眼中失望的神情顿显，说道：“他没有话带给我吗，那他是怎么说的我？”

张承明说道：“他没有提过你，也没有说过这里的事情。”赵婉诗听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他真的没说过？他真的有在保守诺言？”赵文炎说道：“不可能，如果李章泽没对你们说过这里的事情，那你们怎么会想到带人传话这等谎言？”

张承明望向杨檀，心想这其中的事情我是一无所知，但是檀妹聪明绝顶，她一定是猜到了。杨檀见张承明看向自己，嫣然一笑，说道：“承明哥没有撒谎，李章泽确实什么也没跟我说，我是听了江湖传闻，随口试探，谁想到竟然一猜便中。”

赵婉诗问道：“那是什么传说？”于是杨檀便把李章泽坠崖被妖女所救，后来李家识破妖女身份将之赶走的江湖传闻说了出来，赵家人听了脸上均流露出愤怒的神情。杨檀说道：“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仙鬼怪，我想救他的那个女子或许就是这里的人，对吗？”

赵婉诗说道：“你说的没错，那个女子就是我。”杨檀说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