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阁记 第44章 乔装

杨檀向辛垣问道：“辛师哥也算是救了承明一次，算是报答了之前的恩惠，不知今后有什么打算？”辛垣说道：“承明兄弟帮了我们很多，我们报答远远不够。不过英雄相交，贵在真心，若是一味的对等回报，倒显得我们太小气了。”

张承明说道：“辛垣兄的话说到我心里了，能交到你这样一位朋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辛垣说道：“承明武艺高强，我想能用到我们的时候极少，但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需要，我们辛家一定赴汤蹈火，全力以赴。眼下承明和你们杨家军刚刚大胜，这个消息不久就会传到北京，杨将军的冤屈一定可以洗刷干净。而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王家自称仙山派正统传承，内传弟子们不断地挑衅算计我们辛家，此仇不报，妄为好汉。我们准备去黄山，找上仙山派内传弟子们讨个说法。”

杨檀说道：“那王家门下高手众多，声势也远超你们辛家。辛师兄决意复仇，这份胆识令人敬佩。不过英雄行事可需从长计议，不能逞匹夫之勇，否则大仇未报，引的门派全军覆没，可就令人遗恨了。”

辛垣也知道王家的实力远超过自己，听杨檀的话中似乎有指点之意，便问道：“杨师妹可有高见？”杨檀说道：“高见还是谈不上，我在想辛师兄门下也是人才众多，如果能投军，不仅能报效国家，青史留名，也可壮大自身的实力，与那王家斗上一斗。”

辛垣听了心中暗道：听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加入杨家军，我们辛家势力单薄，若两家合二为一恐怕是要以你们杨家为主了。梁千圣忽然说道：“令尊杨师伯和我师父是同门师兄弟，若是两家合一那这军队到底是姓杨还是姓辛呢。”

黄松说道：“我师父经营了这么多年，军队自然是姓杨了，这是不能改的。”这两人都是心直口快，辛垣听出了其中似乎有点针锋相对之意，连忙说道：“投军之事我们实在做不了决定，须得禀报父亲，眼下承明没有危险，我们也就放心了。辛家的事情终究还要我们自己解决，我们就此分手吧，江湖再见。”

杨檀说道：“这王天尊陷害我父亲，也是我们的敌人，望辛师兄好好考虑合作之事。”辛垣点了点头，冲着张承明一拱手，说道：“后会有期。”说完领着辛家众人离去。

辛墨珊见两家本来好好的说话，哪知一句话不投机竟然就此分道扬镳。她再次见到张承明心中十分开心，甚至暗想如果能加入杨家军，能天天和张承明在一起其实也还不错。可是她也明白哥哥肯定不能接受，自己也只好跟着哥哥一起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不舍的对张承明说道：“承明哥，你要保重。”

张承明见辛墨珊欲跟随辛垣离开，连忙走到她面前，双手捧着紫星剑递了过去，说道：“珊珊妹子，不要太勉强，保护好自己。等救出杨将军，我一定前来帮助你们。这个宝剑原本是王素绮给你的，现在还是物归原主吧。”

他本人对门派之别毫无执念，只觉得若是辛垣能够加入杨家军实在是一件可喜之事，待见到杨檀和辛垣二人似乎越说越僵，也有些意外和可惜。他自己一腔热血报效祖国，觉得天下有抱负的武者也是同样的想法。心想若是之后再有机会见到辛垣，定要好好劝劝他放下门派执念，投军效力。

辛墨珊点了点头，张承明走到她面前听到张承明仍然十分关心自己，眼眶一红，拿了紫星剑转身离开。

杨檀对众人说道：“齐大人帮助父亲伸冤，不知进展如何。他是当朝官员，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陷害，说是近臣结交边将，可是有反叛之嫌，罪过不轻。因此我始终不放心，现而今我们打退了厂罕部，已经为杨家军正名，我还是想亲自去趟北京，去帮助齐大人解救父亲。”

杨云杉说道：“京城高手众多，我们现在名义上还是叛将之后，过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杨檀说道：“父亲身陷囹圄，再危险我也要去。承明跟着我，咱们见机行事。云杉哥，高师兄和黄师兄你们带领军队仍然再城外驻扎，万一出现不测，好尽快支援我们。”

杨云杉脸色一变，说道：“只有你们两个？我也和你们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杨檀说道：“哥，咱们这些弟兄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虽然获得大胜，但也已是人困马乏，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松懈，以免被他人伏击，现在正是需要你掌军的时候，我们两个不能同时离开。这次去京城，只是和齐大人密议，人太多反而麻烦。承明武艺高强，可保我周全。”

杨云杉知道这个小妹十分有主见，而且打定了主意很难再改变，只好点头答应。杨檀又对张承明说道：“咱们要进京城可得乔装打扮一番，可不能被人认出咱们杨家人的身份。”

张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路上奔波，没有洗澡更衣，身上和脸上都是脏兮兮的，于是自嘲的说道：“我就不用再打扮了吧，谁还认不出我是个流离失所的难民？”杨檀噗嗤一笑，说道：“哪里是难民，简直就是个乞丐。你还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可不要和脏兮兮的乞丐同行。”

当下几人率领杨家军进驻到天池山脚的村落里，杨云杉担心众人在一起目标过大，仍是将军队分成三部。高竹和黄松各领一部人马去旁边村子驻扎。

杨檀和张承明各自去换装打扮。张承明沐浴后换上了一身洗净的粗布旧衣，打扮成农民模样。等他走出屋门，看到杨檀已经在院内等候。张承明觉得眼前一亮，只见杨檀也是换上了一身补丁的浅色粗衣，打扮成一个村姑。可是她天生肤若凝脂，唇红齿白，虽不施粉黛仍难掩绝色的面容，此时正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原来张承明皮肤白皙，身材瘦高，再加上修炼名相功之后，肌肉紧实，目露精光，任谁一看之下都胆怯三分，又哪里像什么面朝黄土的农民了？杨檀说道：“你这样可容易露馅。”说着，拔下自己几根秀发，又拿剪刀剪成小段，帮助张承明粘在脸上，又在他脸上画出几条皱纹，把他打扮成一位老汉。

张承明对镜一看，杨檀的化妆功夫确实厉害，连自己一看之下也几乎认不出来了。他满意的说道：“我是扮好了，可是你呢，哪里有这么漂亮的农家少女？”杨檀听了脸上竟微微一红，她对自己的容貌十分珍视，不愿故意扮丑，于是找了一面头巾稍稍遮住半部分脸。张承明见了哈哈一笑，说道：“咱们两个站在一起真像是一对父女，杨小姐这可就委屈你临时做一做我的女儿了。”

张承明生性乐观豁达，只想开个玩笑，又想到杨将军仍然被囚，觉得自己的玩笑有些不合时宜。谁知杨檀根本不在意，笑着说道：“我可没有你这么丑的父亲，还是做我大伯吧。不过哪有长辈叫小辈做杨小姐的，你还是叫我檀儿吧，哈哈。”

杨云杉冷眼旁观，见平时严肃淡然的杨檀在张承明面前笑颜如花，感觉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分难受。他不愿再看，将包袱往张承明手中一塞，便径自回屋去了。

张承明问道：“这是什么？”杨檀收起笑容说道：“这是哈戈的头颅，我们把它交给齐大人，可证明我杨家始终为国效力，绝无反叛之心。”张承明听了双手接过系在腰间，又驾了一辆马车，让杨檀坐上，二人便往北京城而去。

行了多半日，便到达了北京城西直门外郊，张承明从车上取下两箩筐蔬菜，用一根扁担挑了。杨檀又戴上一个斗笠，头巾从侧面垂下，遮住部分面容。二人扮作进城卖菜的农民，弃了马车，徒步进城。

杨檀从来没有到过北京，见到热闹的街市景象，很是新奇，一双大眼左瞧右看。张承明说道：“齐大人的宅子在宣武门附近，咱们这就去吧。”杨檀俏皮的说道：“阿伯，小侄女第一次进城，你不带我买几件新衣服吗？”张承明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一下说道：“檀儿啊，伯父先要把菜卖了，挣了钱才好给你买新衣服啊。宣武门外的菜市口，很是繁华，等办完了事我们一起去逛逛。”

杨檀心里暗暗好笑，说道：“想不到你对北京倒是挺熟悉啊。”张承明便将之前如何来京城参加武试，并在齐大人帮助与推荐下拔得头筹的事情说了一遍。杨檀装作可惜的说道：“要不是你横插一脚，可能来到我们杨家的就是那个辛墨珊了，或许我还能和她成为好姐妹，不过你面对那么一个美人，也真是下得去手。”

张承明说道：“我可真不知道，那时她打扮成一个男子，我还以为富家的公子哥不干粗活，都生的这般俊美。”杨檀说道：“谁会信你？定是你瞧她长得美貌，将计就计，故意把她打下马，趁机搂抱人家占便宜呢。”

张承明无奈的说道：“我哪是这等轻浮之人。”杨檀接着问道：“那你喜欢她吗？”张承明没料到杨檀如此直白的询问，他转头看去，只见杨檀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似乎正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张承明说道：“一开始我把她当小兄弟，后来又在漠北和这次天池山一起和蒙古人作战，当成战友又多了些，似乎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女孩子看待。因此我也不知道。”杨檀笑道：“如果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我看她可是真的喜欢你啊。”

张承明诧异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杨檀说道：“当时在校场，被你抱了一下就方寸大乱，连宝剑都遗落了。这次又是不顾自身性命的冲进蒙古军阵中救你，不是喜欢你是什么？况且她看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料想你这个迟钝的人也察觉不到。”

张承明默然不语，杨檀也不再追问，她看着北京城棋盘似的街道与胡同景致，兴致甚高，边走边玩赏，十分开心。

二人走到宣武门内时，天已近傍晚。不过盛夏时节，太阳西晒，仍是十分明亮。杨檀担心这会儿去找齐宝疆被路人看到起疑，便拉着张承明走进齐府对面的一座酒楼，打算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再进齐府。

酒楼的掌柜见张承明二人的打扮，料想身上没什么油水，没顾得上招呼。哪知杨檀竟直接带着张承明径直走向二楼雅座，跑堂的伙计忙跑上来说道：“老伯，这楼上消费昂贵，我看你们还是在一层凑活歇脚吧。”

张承明见这伙计如此势利，心中有气，说道：“你只管把上好的酒菜端上，我自然付的起。”跑堂的伙计不屑一顾，心想哪里来的粗人，正要出手赶人，杨檀说道：“小哥，我们把这两筐菜先压到你们店里，若是付不起钱，便拿着个抵账。”

这伙计扫了一眼两大筐菜，心想这些菜确实也值个几十文钱，脸上便露出笑容，说道：“两位请稍坐，我这就安排炒菜。”

杨檀拉着张承明在临街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和齐府的动静。一杯水还没喝完，只听到楼梯上脚步声杂乱，上来了两名身穿黑衣，腰悬佩刀的汉子。二人上楼环顾一圈，看到张承明二人所坐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伸手在张承明肩头一把拉，说道：“上一边去，爷们要坐这。”张承明哪里见过这么蛮横之人，心中有气，可是看到这二人身材粗壮，脸颊凹陷，明显身负武艺。若在这起了冲突，不免引人注目，因此也不便发作。

待那人手碰到自己肩头时，假装自己丝毫不会武功，顺势往后一仰，摔了个跟头，躺在地上低声呻吟，像是被摔得全身散了架。那人哈哈一笑，一拉椅子，坐了进去。

另一人走到杨檀身边，看她是个女子，倒只是挥了挥手作势驱赶。杨檀装作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搀扶倒在地上的张承明。那汉子看到杨檀侧脸，‘咦’了一声。杨檀心中一惊，心想别是碰到了北京官场的熟人？若是在这认出我可免不了一场打斗而误了大事。赶紧扶起张承明坐到另一边的空位上了。

那驱赶杨檀的汉子还站在原地，看着杨檀婀娜的背影出神。那坐着的汉子问道：“老吕，愣什么神，还不坐下？”那老吕依言坐下，说道：“那姑娘长得还挺好看…”另一人听了也扭头看向张承明二人，嘿嘿一笑说道：“这种乡巴佬有什么看头，我看你是想姑娘了吧，等办完事带你去烟柳巷子去快活快活，哈哈。”

老吕也是哈哈一笑，二人口中又污七八糟的聊起下流的事情来。杨檀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听见他俩旁若无人的说话，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张承明怒道：“这两人真是可恨，我若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可真就被他推的摔断了骨头。”杨檀说道：“咱们先沉住气，办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