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阁记 第37章 羞辱

百姓们安静异常，只有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四十几名马匪缓缓的走到街道中央。领头的是两人，一个身材瘦小，另一个体型肥大。虽然都蒙着面，张承明却一眼看出这二人就是唐钱和毛如龙。原来他们也不想背上杀害朝廷命官、得罪杨家的名声，因此两人一商量，索性扮成马匪，不表露真实身份。这样后面就算杨家人和朝廷追究起来，也是落到马匪的头上，不会牵连到他俩。

先头喊话的那人将遭袭之事说了，唐钱点了点头，心想这偷袭之人八成就是杨家的弟子。毛如龙目光炯炯，细细的看向周围人群，张承明见杨檀和齐大人行踪未露，生怕自己被发现。连忙将头低下，手上沾了唾沫抓了把土糊在脸上，这样一来容貌大变，就算是相熟之人一时间也辨认不出。

那毛如龙嘿嘿一笑，翻身从马上下来，径直走进食铺，在那胖老板身前站定，开口说道：“这位好汉怎么称呼？”胖老板抬头看着毛如龙，面部僵硬的说道：“小人只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是什么好汉？”毛如龙呸了一声说道：“这时候还装什么蒜？”说罢右手出手如电，五指如鹰爪般抓向那胖子的胸口。

那胖子心知马匪来者不善，早就全神戒备。见对方发难，连忙出手打向毛如龙手腕。毛如龙嘿嘿一笑，手腕一翻，反倒抓住那胖子的手腕，接着向后猛地跃了几步，那胖子见手腕被抓，急忙向后扯，可是手上一股大力袭来，抵抗不住，不由自主的向前倒去。

张承明见那胖子少说也有二百来斤的重量，站直了几乎有两个毛如龙那么高，却被那毛如龙轻轻松松的拖到了街道上，显然二人功夫相差甚远。毛如龙伸出另一只手往那胖子的脸上一抓，说道：“还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胖子脸上一副人皮面具被撤下，露出一张又惊又怒的面容。张承明抬眼看去，只见那人面容似乎有些熟悉，想起这人是当时自己第一次进杨府拜见杨将军时，站在他后面的那个武官黄松。张承明心中一喜，黄松在这里，那说明杨檀应该也在附近，可是四周并没有看到女子的身影。

黄松初时只以为来了普通的马匪，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因己方众人隐藏在这里和齐宝疆大人会面，不想暴露了身份，所以只想稍微出手教训一下，要他们知难而退。哪想到这领头的矮子竟是一名武林高手。不过当此危险之际，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却不能堕了名声，大吼道：“老贼无礼，还不束手就擒。”说罢抬腿踢向毛如龙下裆。

毛如龙抓着黄松的手腕向下挡去，他这一脚正好踢中了自己的小臂，疼的他龇牙咧嘴，口中仍是喊道：“好个老贼，快把老子的手放开。”说完另一只手握拳径直打向毛如龙的头顶。毛如龙故技重施，仍是握着他手腕向上去挡。黄松这一拳又是打在自己的小臂上，只听得骨头咯哧响了一下，似乎被打断了。

那黄松疼的头顶汗珠直落，他性子勇悍，怒吼连连，可是却对眼前这个矮了自己半截的马匪毫无办法。毛如龙见这个胖子空有一膀子力气，但武功差劲，不觉暗暗好笑。心想昨天秦铮给的画像里面就有这个人，他应该叫做黄松。他在这里，说明杨家人也在附近，他们不似这人鲁莽，都躲在人堆里不敢露面，我需要想办法折磨此人，将他们引出来。

想到此处，毛如龙说道：“谁是老贼？我可是你的爷爷，见了长辈还不下跪？”黄松吼道：“去你奶奶的，你算什么东西，还不赶紧放开老子，咱们堂堂正正打上三百回合。”毛如龙一听，一声冷笑，登时将手松开了。黄松见对方松了手也是一愣，接着转身两步走到那口大锅旁，抄起长铁勺，兜头朝毛如龙抡去。

毛如龙说道：“这回算是堂堂正正打架了吗？”接着伸手如铁钳一般一把抓住铁勺，猛地往后一拽，那黄松脑子迟钝，仍是死死抓住铁勺不肯松手，又连人带勺被毛如龙拽到了面前。

毛如龙抓勺的手轻轻一抖，黄松再也握不住，勺子脱手而出。毛如龙又伸腿在黄松腿弯处一勾，双腿登时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毛如龙哈哈大笑，说道：“好乖孙，这次怎么这么有礼貌，知道扑过来给爷爷下跪了。”

周围的马匪见此情形一阵哄笑，黄松憋得满脸通红，立刻就要站起。毛如龙哪里肯依？只见他伸腿踩在黄松的小腿上，不让他站起。将手中长勺一扔，一只手按着肩膀，另一只手按着脑袋，用力下压，口中说道：“看看，好乖孙不光要下跪，还要磕头呐，哈哈。”黄松听了只气的目眦欲裂，脑袋拼命上昂，无奈毛如龙力气忒大，颈椎咔咔作响，脑袋却慢慢的向地面磕去。

人群中两个人影忽地跳出，一个双手中握着一对铁锤，另一个攥着长枪，一左一右朝毛如龙身上打去。毛如龙折辱黄松就是要引其他人出来，他耳听八方，在枪锤将要打到身上之时，一矮身，躲了开去，接着身子凌空，右足尖往黄松小腹一点，向后跃出一大步站定。那黄松小腹中脚，浑身抽搐一下，已受内伤瘫在地上，口中仍是不停的咒骂。

张承明看向那二人，使枪的是高竹，握铁锤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皮肤白皙，四肢粗壮，威风凛凛。高竹全神贯注的迎敌，无暇搀扶黄松，只是关切道：“黄师兄，要紧吗？”黄松咬牙切齿的说道：“死不了，这恶贼有两下子，不是寻常马匪，你俩当心了。”

那青年英眉紧锁，冲着毛如龙说道：“瞧你这几下擒拿，不是等闲之辈的身手，在江湖上必定有些名头，不知可否言明身份，为何与我们为难？”毛如龙见了这男青年心中一喜，认得他是杨天昌的义子杨云衫，心想这算是正主儿了，只要把他拿住，也可逼杨天昌降伏。

毛如龙说道：“你这孙子还算懂点事，知道先问问你爷爷名号，听好了，爷爷是西山马匪龙老大，这趟出来是为了打劫，不过看到你们三个资质可爱的小朋友，又起了收孙子的心思，哈哈。小朋友功夫没学到家，爷爷今天先教你们做人，遇事不要强行出头，这叫做螳臂当车。”

杨云衫说道：“我生平最看不惯恃强凌弱之人，管你功夫多高，遇上这等不平之事也偏要管一管。”这几句话说的大义凛然，张承明听了十分赞同，心想不愧是杨将军的门人。

毛如龙哈哈一笑，说道：“孙子倒是有点骨气，不过就看你有没有本事管了。”杨云衫怒道：“你这恶匪有眼不识泰山，若是我杨家众兵士在此，看你还敢不敢造次。”

这几句话一说，几乎就是摆明了杨家人的身份，毛如龙听了心中一凛，记得杨天昌虽然被抓，可是手下几千边军士兵却仍然效忠于他。若是大军前来接应，自己这几十人可是不好对付，反正杨家后人已经现身，尽快下手擒走便是。于是说道：“在爷爷面前还敢自称泰山？你们俩个娃娃快过来给爷爷磕头。”说完双爪一亮，合身扑上。那二人也各挥武器，于毛如龙打在一处。

杨云衫身高力足，一对百十来斤的铁锤被他舞的十分轻盈，尽数打向毛如龙身上要害。高竹的长枪在旁配合，将两人周身防的滴水不漏。毛如龙瘦小的身材在铁锤间跳跃闪躲，尽数避开，一双肉掌似铁钩一般，将二人周身笼罩在爪风之下。

杨云衫和高竹所练的都是行军打仗功夫，于江湖武术家之间的较量并不擅长，虽然也从杨天昌那里学习了内功，毕竟根基不深。在经验丰富，一招一式变化精妙的毛如龙面前，完全不顶用。

毛如龙欲尽快解决战斗，下手毫不容情。往双锤左右一拨，杨云衫胸前露出一大片空隙，接着一爪抓向他前胸，将他整个人抓着举过头顶。高竹见了连忙拧枪直刺，以抢在毛如龙将杨云衫摔下之前，迫使他收力挡架。

哪知毛如龙另一只手突然一长，抓着高竹握枪的手腕一摔，高竹抵受不住，长枪脱手，毛如龙一脚踢中高竹侧肋，同时将杨云衫往地上一扔。他也不愿就此杀了两人与杨家结怨，只用了三分力气，就这样也已将二人打得头昏脑胀，瘫软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毛如龙嘿嘿一笑，说道：“这三个娃娃资质不错，爷爷很喜欢，把他们绑了带回去我要好好调教。”他看了看其他人，心想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杨家的人，还有那齐宝疆是否也隐藏在其中。接着说道：“将这些人身上细细搜一遍，有值钱的东西统统带走。”

众马匪都是唐钱手下的外传弟子，他们听后没有动弹，纷纷看向唐钱。唐钱本来心胸狭窄，心想你个外人在这拿什么范儿，不过此时也不便发作，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些外传弟子会意，纷纷开始对百姓搜身。

这时人群中一位打扮干净，中气十足的中年人开口说道：“我瞧龙老大身手不凡，当此蒙古人不断侵扰我汉家领土之际，若投军从戎，定可成为一代名将。就算不从军，你这样的人才干什么也能成一番事业，何必要做劫匪？”

张承明听这声音十分熟悉，忙转头朝那人望去，原来齐宝疆大人，心中一喜，这几个月不见，齐大人可又瘦了，好在精神头还算足。不过他可不知道毛如龙自私卑鄙，怎么会听他的话？

毛如龙见这人气度不凡，眼神中没有逃难百姓的慌乱，看上去胸有成竹，他左右站着两个青年，正拉开架势准备和上前搜身的外传弟子搏斗。于是开口说道：“我爱怎样便怎样，用不着你教我做事。怎么，你也不服气，要来比划比划？”

齐宝疆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想和你打，也打不过你，只是觉得你练就这身功夫十分难得，做劫匪实在可惜。你也不用搜我的身了，我是朝廷兵部侍郎齐宝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兵部手令，他接着说道：“就算做劫匪，你不去抢劫富人，却来为难穷苦百姓，简直可笑。这些人刚刚被蒙古人抢劫，无家可归，身上又有什么财宝？我劝你还是就此罢手，我保证官府不再追究。”

毛如龙心想，这下人齐了，再把他抓住这一趟就算大功告成。于是哈哈一笑，说道：“爷爷确实没有从军的打算。你说的没错，这些穷人没什么油水，不过我倒是有兴趣抢劫一把侍郎大人，弟兄们，赶快把他拿下，我倒要看看他们家会拿多少钱来赎人。”

齐宝疆以为自己一亮明身份，马匪们定会惊慌失措，没准还会落荒而逃。因为京城周围军队众多，寻常劫匪不敢反抗朝廷正规军。可没想到今天这群马匪这么胆大包天，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一时间又惊又怒。

齐宝疆左右两人乃是兵部的贴身侍卫，其中一人大喊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山马匪，你们若是敢袭击朝廷兵部官员，这事传出去，明军定将踏平你们西山老巢。”

毛如龙嘿嘿一笑，心想你们爱踏平西山也好，爱踏平东山也好，反正不来找我毛某人的晦气就行。催着赶紧将三人绑了。那俩侍卫十分忠诚，与仙山外传弟子打在一处，可奈何功夫相差太多，只一个回合就被摁在地上。

一名外传弟子伸手去扭齐宝疆的手臂，手刚伸到一半，突然眼前一花，一个瘦高的男青年挡在身前，黑乎乎的脸上显现着怒意，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是张承明见齐宝疆危急，挺身而出。这弟子见眼前这青年灰头土脸，只道是寻常农民，也不放在心上。忽然感觉小臂上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这青年如铁钳一般的大手已经抓上了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