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阁记 第31章 大营

张承明等人听了也是一惊，刘锋对着王素绮说道：“师父来了，他老人家武艺高强，定会保你平安。”王素绮心情有些复杂，当年自己任性，抛下家人和沈天杰私奔，已经好多年没见到父亲了，不知他还是否生自己的气？不过能见到父亲总归是好事，对着哈戈说道：“我们都是仙山派门下，请带我们过去。”说完看了看外面的蒙古骑兵，又对着刘锋说道：“锋师弟，需提防他们耍花招，你盯紧了这人，若有异动，先把他宰了。”

哈戈听了忙道：“我们蒙古人从不骗人，这就带你们去大营，你可别动手啊。”说罢引着无人走出了夯土城，哈戈冲着那报信的蒙古兵说了几句，那兵应了，转身从阵中牵出五匹骏马。张承明等人的马早在混战中或受伤或被惊吓，都已无法再骑。当下几人各挑一马骑了。刘锋抓着哈戈共乘一骑，由那报信兵引着，往大营而去。

自王素绮从大营盗画出逃，已经过去了五天。可是一路上打斗不断，根本没跑出多远，只用了多半天便回到了大营。

这厂罕部是当今南草原上第一大部落，约有一两万人口。大小的蒙古包连绵几十里，辽阔的大草原上一眼望不到头。除了王素绮之外，张承明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厂罕部的大营，看到这等规模不由的心生震撼。

哈戈领着几人穿过几处哨岗，来到一片宽阔之处。众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浅黄色帐篷矗立中央，众人均想瞧这恢弘之势，定是那厂罕王的大帐。果然那哈戈说道：“就是这里了，请几位随我进来。”

几人鱼贯而入，见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肩宽体肥，双眼平阔的老者，下颌胡须茂密，脑后长发垂肩，无论胡须和头发都是白多黑少，正是厂罕王。他的身后站立着几十名体型彪悍的蒙古武士，正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张承明等人。

哈戈上前下跪行礼，说了几人的来历，厂罕王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刘锋却向着厂罕王左首边的一人行礼，说道：“师父，您老人家也来了，弟子刘锋参见。”张承明闻声看去，只见左首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穿白袍之人，身形瘦高，眼角处虽有细细的皱纹，头发和胡须却乌黑挺拔，这就是号称当世第一高手的王天尊了。瞧面相竟看不出年纪，似乎五十多岁，但他精神矍铄，目光锐利，若说只有二十多岁也毫不违和。

王天尊微笑着点了点头，冲着王素绮说道：“绮儿，没想到你我父女今日竟在这里相见。”王素绮眼圈一红，上前下跪磕头，说道：“爹，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没有回去看望您，这些年您还好吗？”王天尊说道：“还过得去，我听厂罕兄说起那闯营之人武功路数，料想就是你这孩儿，你真的拿了那幅古画吗，过来让为父看看。”

王素绮应了，走到王天尊近前，从怀里掏出那绢布画呈了上去。王天尊接过绢布画，随手拉过女儿的手臂，轻轻试了试脉络，说道：“嗯，气血虚弱，这些年你的内功没甚进步啊。”一旁的厂罕王说道：“天尊兄，这么说这姑娘确实是你的女儿了？我们说好用这古画做交易，何以要派人偷窃，而且还伤了我众多勇士，这要怎么说？”

这厂罕王汉语说的十分流利，声音低沉浑厚，语气中带着愠怒。话音刚落，张承明见到他身旁的哈戈立刻翻译成蒙语，众武士听完后纷纷操起马刀，有的撸袖就要操刀而上，又被厂罕王喝止了。

王天尊此时已经打开绢布，聚精会神的观看，听到厂罕王的指责，头也不抬，只是淡淡的说道：“厂罕兄，我这个人言出必践，答应你的事不会变，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原来那日秦铮从天明庄铩羽而归后，将这些事情汇报给了王天尊，却没想到王天尊对内传弟子败于杨天昌之手置若罔闻，反而对杨家抓了厂罕部的使者这件事十分感兴趣。他料想厂罕部派使者过来定是那古画有了眉目，便只身独闯黄花城，杀了卫兵把哈戈救了出来。果然哈戈将成功找到古画的事情说了，也提了厂罕王的条件，不仅要大量的金银财宝，还要在边关开放马市。王天尊为了得到古画，自然一口答应，并约定了交易的日期。

可王素绮偏偏在这时候偷走了古画，导致王天尊在边关干等了一天没见人。他担心情况有变，便迫不及待的孤身一人来到大营，这才得知了来龙去脉。王天尊接着说道：“小女闯营拿画之事我并不清楚，待我问问原由。”

张承明见王天尊说话时始终带着和善的微笑，虽然只是孤身一人坐在这强敌环绕的蒙古大帐之中，没有半点慌乱，也不禁暗暗佩服他的气魄。王素绮听父亲问起，便一五一十的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说了，说起沈天杰夫妇陷害自己，害死孩子，辛墨珊出手相助仙山派秦铮纠集势力准备抢夺王钊的少掌门之位，自己并不知道父亲和厂罕王的交易，孤身犯险只为了拿到古画交给父亲和弟弟，补偿自己之前离家不孝的行为，让父亲为自己做主。

王素绮述说到凄苦之处，眼泪不禁簌簌而下。张承明虽然早知道这些过往经历，但是又经王素绮亲口一说，也不由得十分同情，心情愤慨。王天尊听了，脸上仍是看不出半点喜怒，甚至眼神都没有从画上离开，待王素绮说完，便点点头回答道：“为父知晓了，厂罕兄你听到了，小女过来窃画完全是她自己的行为，可不是我指使的。”

王素绮见王天尊聚精会神的看画，不禁问道：“女儿见这似乎只是黄山的风景画，实在参悟不出其中的秘密，父亲可有高见？”王天尊又盯着绢画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说道：“我一时也瞧不出来，不过这确实是先辈的真迹，待我回去慢慢研究吧。”说完将绢画叠好揣入怀中，又摸了摸王素绮的头，脸上的笑意更胜，旁若无人的说道：“这次门派宝物归位，真是件大喜事，为父今天真是开心，哈哈。”

张承明心想你女儿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当父亲的没有显现出半分心疼，一门心思只想着宝物，真是太不像话了。他性格内敛，又见此刻强敌环绕，虽然内心愤愤不平，却也不便发作。可是一旁的辛墨珊忍不住了，大声说道：“王师伯，这些年素绮姐被沈天杰冤枉折磨，连她那刚满周岁的婴儿也被害了，你不打算为她报仇吗？”

王天尊听了抬眼看了看辛墨珊，说道：“传说这古画里面隐藏着一个大秘密，只要参悟透，便能解释伏魔心经，起死回生的含义。我需全心全意的参研这件事情，哪有时间管别的事情？”辛墨珊说道：“这是你的女儿啊，怎么是别的事情？”

王天尊说道：“我认得你是辛天骄的女儿，你一定知道先师被害之事。当年我接手掌门之位后一直在积极调查是谁害死了师父，可还没有头绪之时四名师弟就纷纷出走，因此他们每个都有可能是害死师父的凶手，而那个凶手说不定从师父那里得到了起死回生的秘密。素绮你当年和沈天杰私奔，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私自去修炼那能够起死回生的名相功去了？”

王素绮听了又委屈又着急，说道：“沈天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确实不是杀害师祖的凶手，他也是疑心您杀了师祖，想着从我这里得到那个秘密。父亲，您怎么会怀疑我呢？”王天尊说道：“此刻我知道你说的不错，因为为父刚试了试你的气脉，确实没有练过名相功，但为父之前怎么知道。这起死回生的诱惑这么大，人人觊觎。就像现在你冒死过来偷古画，难道真的是要呈给我么，还是自己独吞？现下我拿了古画，你让我去报仇，会不会是想趁乱再找机会拿回去？”

此言一出不仅王素绮，张承明、辛墨珊以及刘锋都愣住了，没想到王天尊竟然执念如此之深，连亲生女儿都在怀疑。王素绮泪水夺眶而出，她之前遭遇了爱人背叛，亲生孩儿死亡，心中存有念想，觉得父亲会为自己做主。没想到此时连最想要依靠的人也对自己冷漠猜疑，一时间觉的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张承明再也忍不住，冲着王天尊说道：“王素绮若是真想独吞这幅画，哪还会交给你？她被人欺负你也不敢为她出头，真不配当父亲。跟你师出同门的杨天昌将军也知道修练名相功有起死回生之效，他不像你一样自私，而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手下的士兵们。从这一点看，你也不配当武林宗师，不配当仙山掌门。”

张承明心中气愤，语气上也毫不客气。若是平时刘锋早就出手维护师父了，可是这会刘锋竟一句话也没有说。

王天尊听了也不生气，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自顾自的说道：“修炼名相功确实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可是若不知道先师传承的那个秘密，是不可能练成的，教再多人又有什么用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嘉靖皇帝沉迷修仙，也在追求什么长生不老之术，收集了不少有关仙山派的古书，可是却不解其意，内阁首辅为了讨好皇帝，就邀请我入朝当官，为皇帝解释起死回生术。我本来淡泊功名，可师父死了，那个仙山派师徒间口口相传的秘密再没有办法知道了，只能从宫内古书上翻找仙山派前辈的秘密，因此我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入朝做礼部侍郎了。后来我也是从这里面的记述得知当时有一副记载起死回生秘密的古画被蒙古人抢走，遗落在大漠，才拜托厂罕兄帮忙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这些年的夙愿就要实现了。哈哈。”

王天尊说到这里，还是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可见他的心情欢愉之极，接着说道：“虽然此刻我还不知道这古画代表着什么，但凭我的聪明才智迟早会发现，我就是几百年来第一个练成名相功，实现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之人了。我那四名师弟究竟是谁杀死师父也不重要了，这些年我都在暗处监视着他们，没有一个人修炼成功，看来不是那秘密传的不对，就是他们本身愚钝。”

张承明见王天尊在偏执的追求下，言语中似乎有些疯癫，暗暗的摇了摇头。辛墨珊听到王天尊说四个弟子都有可能是凶手，想起自己父亲这些年因修炼内功，受了严重的内伤，肯定没有得知到那个秘密，那他一定不是杀死师祖之人。又转念一想，自己父亲虽然习武成痴，为人还是正派的，怎么会做出弑师的事情来呢？也许这个王天尊贼喊捉贼呢。

王素绮心如死灰的说道：“那我这几年在沈家的遭遇，您也是知晓得了？”王天尊略有些尴尬的说道：“我确实时常监视你们，那沈天杰做的确实过分。不过杀他种角色还需要我动手吗？你那‘灵光剑法’比他的功夫强多了，想杀他易如反掌，而我现在要潜心研究这起死回生之事了，没有经历管你们的恩怨。”

王素绮惨笑道：“好多年不练了，我又被穿了琵琶骨，哪里还是他的对手。不过我也不指望您报仇了。还有件事，秦铮趁您不理门派事务，要篡小钊少掌门之位，这件事您不能不管吧。”

王天尊说道：“这我早就知道，不过门派俗事更不值一提，秦铮那小子为人机灵，办事利索，这次和厂罕兄合作，他出了不少力，若是真能当上掌门，也是门派之幸。”王素绮不可置信的说道：“他若是篡位也许会把小钊杀掉的，您也不在乎吗？”

王天尊摆了摆手说道：“他不敢，况且钊儿身边也有高手保护。”说完这些，王天尊已经不愿在此地过多耽搁，转身向厂罕王说道：“厂罕兄，我这就告辞了。”

厂罕王本来就耐着性子听他们几人说话，心想反正我这里戒备森严，兵多将广，而你们只有六人，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掉。既然胸有成竹，就没有打断他们叙旧。待看到王天尊拿了古画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揣在怀里，还要离开，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怒极反笑，说道：“天尊兄，我这厂罕部落的大帐，难道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厂罕王话音刚落，哈戈扯着嗓子呼喝了几声，帐中的武士们纷纷握刀摆好架势，只待一声令下便纷纷扑上。张承明等人见周围的武士少说也有一百来人，各个身高马大，手中马刀寒气逼人，若是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免双拳难敌四手，招架不过来，场面着实凶险。

王天尊对周围的武士视若无物，只转头对厂罕王说道：“厂罕兄，我很多年前就知道这古画被元朝一位大臣所得，随着元朝的溃败，被这位大臣的后人带到了草原。我早就想遣人过来寻找，可是门派那些小孩们，功夫还没学到我的一成，忌惮草原上的蒙古人，不愿意过来。我自己又不想浪费时间在挖墓这种事情上，所以才找到了你们。但如果你觉得我的功夫和这些孩子们一般，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厂罕王听完心中也暗自嘀咕，早就听说王天尊号称天下无敌，只是打交道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识过他显露功夫。现下他被自己一百多名武士围攻，帐外还有好几千骑兵，层层包围之下还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虚张声势？不过自己一军之首，如果就这么让王天尊拿了宝物堂而皇之的走了，可就真的威严扫地了。

想到这厂罕王说道：“天尊兄，我们为了帮你找这宝物，这两年挖的坟墓没一百也有八十。这些坟墓里面的都是草原上各个部落首领的先祖，大大小小的战斗不计其数，其间的凶险自不必说，可以说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宝物。说好的我们要做一笔交易，怎么钱还没有付就要把宝贝拿走了？”

王天尊笑了笑说道：“厂罕部勇士各个以一敌十，我佩服的紧，在整个草原上，也就只有你们能做成这个事，我当初找你们还是明智的。关于约定好的交易，我自然不会食言，我回去就遣门人将答应给你们的黄金铁器一并奉上，另外等我还朝后还会积极部署调度，在边关开放马市，供你们贸易。这就让我走吧。”

厂罕王听王天尊言语中似有俱意，最后一句更是几乎乞求，心中登时一片明亮，料定这王天尊看见自己这边这么多武士，心中害怕，又不想失了面子，因此在装腔作势。说不定他这名号也是乱叫的，这些中原人懦弱之极，我厂罕部武士在草原上以一敌十，到了中原恐怕就是以一敌百了。不过此刻也不好撕破脸，毕竟还要他承诺的黄金铁器，就先想办法挫挫他的锐气，好叫他知道厂罕部不是好糊弄的。这厂罕王是元朝王公的后代，武功谋略均是当世一流，因此他也一直想要举兵南下，恢复大元朝的辉煌，建立不世之功勋。

厂罕王说道：“我是信得过你的，可是我下面这些武士，都是脾气暴躁，好勇斗狠之人，尤其这宝物前两天刚被令爱趁乱偷走，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对你们这些中原人可就不那么信任了。除非号称中原天下无敌的天尊兄，能露两手，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王天尊听了心里暗暗有气，这些年他一门心思的修炼伏魔心经上的绝世内功‘名相功’，不理俗事。这名相功非常容易走火，因此他时刻保持心平气和，轻易不和别人动手。可是眼前这群蒙古鞑子似乎以为自己怕了他们，看来不展示一下自己的功夫，倒是叫他们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