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下去的冼箐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行不行,说点吉利的话。我们现在就是在幻境里而已,絮甜和婳姐去了另一个幻境。这些是杨婉给我说的,她们没事,你别在这儿哭了,跟咒人似的。”
渐渐淡下围在眼周的红,蒋佳才要说些什么,就听冼箐再度补充道:“不过,杨婉还跟我说没有办法确定安全还是危险,毕竟现在也没办法确定我们现实里的身体的位置,更无法笃定,幻境里面的我们在走的时候,现实里的我们是否在走。”
“那就不能让她把我们从环境里弄出去吗?或者她能出幻境的话她出去呗,瞅瞅我们现在是怎么个事。”蒋佳进行了妄想式发言。
眼圈还是红着的人,两只脚在地上蹬着,“实在不行,把我们和絮甜跟婳姐在的那个幻境融合起来也成啊。”
对此略知一二的陈闽打破了他的幻想:“你怎么不做梦呢?幻境要是能随随便便就融合起来,那沈老板动动手不就行了,你看看沈老板刚刚想干嘛?他都想直接跳下去了。”
他挪着自己压在土坡上的屁股站起来,没站稳时向前踉跄了几步,踩脱了的土块滚下前方的斜向下的土坡,不知会去向何处。
“仙家一般不会插手这种事,既然进入了一个困境或幻境,就说明这是需要你自己去经历的,期间祂们会提供帮助,但如果事事都完全依赖身后的神通,想靠着神通走捷径,那这个人等同于废物。”
仍然被拽着胳膊的沈夷则口气冷静,他的视线长久地停在斜向下的土坡底部,令人窥不清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有些疲倦的宋之朝上手揉起了太阳穴,他依旧保持着坐在后方的斜向上的土坡上,落出喉咙的声音疲惫深重:“北港那次经历的幻境,把我搞得一碰到幻境就头疼。太复杂了。”
宁愿和最凶猛的精怪妖鬼对抗都不愿在幻境里周游,幻象常常是最难破的。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抵说的就是吴晓晓和柯薇了。
柯薇还好些,只是双眸中藏着些埋不住的新奇,而前一会儿才刚吐过的吴晓晓再度兴奋起来,她双手握拳并举在胸前,稀罕道:“幻境?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一个普通人也能进入幻境和鬼怪斗智斗勇了!”
“不过,宋之朝,听你的意思,你们去北港的时候也碰上了幻境吗?可是那次不是有沈老板在吗?而且你们有那么多人诶。”她又换了一种大惑不解的口吻,听得人哭笑不得。
最想做的是叹息。
深有和宋之朝的同感,陈闽心有戚戚道:“你还没尝过连环幻境和真假混合的幻境,纯粹是来暴击大脑了,待得人想吐。而且,在幻境里,你永远都想不到自己下一秒会在哪里、会看见什么、会经历什么。你也不会知道,你身边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人。”
“幻境有很多种,这里的幻境……等会再仔细分析就好,应该不是很高阶的幻境。”单正晦环顾四周,他观察着树叶摆动方向以及幅度,又仰头看着天空,分析着太阳的位置和阳光的关系。
现在的处地有多不安全,适才突然刮来的妖风,和被带走的絮甜以及楚婳都已经向他们证明,于是几人着重开始赶路,准备先从这刁钻窄细的路上离开再说。
而絮甜和楚婳是被带去了哪儿呢?
幽深的洞窟内的世界,甚至此一处不可被称为洞窟,分明是一个地下世界,或山之内的世界。
滴答滴答的水珠落下的声音刺激着人的神经,蔓延的潮湿气往人身上爬。
打了个哆嗦的絮甜和楚婳紧挨在一起,她们的头发皆有些湿。
在被丢进来这里的刹那之间,絮甜有听到很有冲击力的水流声,身体的感官感受就只有冷,彻骨的冷。
往前走几步,低头看,就能和万丈悬崖面对面。
“真是服了,瘦也有罪了。”因立不住身体而被妖风给带走来到这里,楚婳怨念极深,如果在这里出了事,她约略要比制造这一切的所谓的“山鬼”道行更深——全靠怨气加持。
絮甜缩着脖颈,她把手塞在羽绒服的外套里也还是冷,向前走几步路到脚下的平台边缘,低下头什么也看不见,就只有黑。这是真实的深渊。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呢……”
这着实怪不了她们,没由来地落在了这一处紧挨着峭壁的平台上,后面是坚硬的石壁,另外就只有空。
楚婳抓住了絮甜的胳膊,稍稍一用力就把人给拉到自己身边,她低着下巴,盯着下方无际的幽冥道:“假亦真时真亦假,谁知道这底下是什么,谁知道它有多深。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到这儿的吗?”
猜到了楚婳想做之事的絮甜瞪大了眼睛,她忙伸出胳膊反把楚婳给抓着,带着人离边缘远了一些才开口:“婳姐,你冷静一点,我们先观察一下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万一跳下去就是死了呢?”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幻镜里吧,有些不可能的、看似不存在的,或许就是真的路。我们先观察一下有没有其他的方向。”
“不可能的、看似不存在的,说的不就是这底下么?管他生不生死不死的了……”
原本想再开口对楚婳进行劝解的絮甜倏地哑了喉咙,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侧前方的人,或该说……“人”。
楚婳的性格是这样的吗?她在面对险境和困境的时候也会因气急而摆烂式地走绝路吗?
不会。
她一向雷厉风行,但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抓在此“楚婳”的胳膊上的手骤然松开,絮甜后退了两步。
看来制造这个幻境的精怪并不如康乐高阶,连性格的模拟都只能模拟出情绪受影响的状态——
情绪受影响?
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开始时,楚婳他们几个人频发行为不受控的情况,其实是这精怪在试图模拟他们吧。
可惜了,照猫画虎永远是照猫画虎;管中窥豹也只能清楚那是只豹子,却不知这豹子长什么样,是否活着,还是只余下了那么件皮囊。
或许是因为絮甜突然松了手,此“楚婳”当即就要回过来,但半道上絮甜倏地撩了唇道:“婳姐,我觉得你说得对,其实看其他的方向也的确找不到路了,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逃不过掉下去的命运,所以,真正的路应该的确就在我们脚下。”
得了附和的“楚婳”声气得意:“我就说了吧,所以快点,我们得赶紧出了这鬼地方。”
“她”把胳膊伸过来想要捞住絮甜,却不曾想,絮甜骤然间把手搭在“她”的背上,而后用力一推。
在“楚婳”睁大双眼坠落下去的时刻,听清的一句话是——
“那你先去替我探探路吧。”
大约使伎俩的精怪也不曾想到,一直都看似柔软的絮甜会干出这种事。
周围的环境在“楚婳”跌入深渊的时刻更迭,再一晃眼,絮甜站在了一处瀑布的内侧。
她回过身,面对的是两块堵在入口的巨石,巨石之间的罅隙足以让她看见外面的瀑布,激烈流洒的水偶尔通过罅隙泼刺奔迸而来,溅在脸上的冰凉,使人情不自禁几乎当真要以为所处的是真实世界。
但不可能。
洞内的色彩仅有炭黑色,透明的水流不知是从哪个洞口进来的,淌在窄小的凹低了些的长道上,蜿蜒地流淌着。
转过身的絮甜于不远处的石块旁找到了楚婳的身影,她几步小跑过去,抓着楚婳的肩膀不停地摇动,“婳姐,婳姐?”然而对方却一直维持着目视前方的空洞状态,明明是有温度的,但却像个有血肉的木偶。
就在絮甜开始思忖自己面前的这个楚婳是不是真实的楚婳时,被她扶着肩膀的人猛然抖了一下,忽然就清明了的眼睛里蕴含的冷意还未收起来,直直地对上了絮甜的眼睛。
相视小悉,楚婳犹疑道:“絮甜?”
一瞧她这个反应,絮甜就门儿清,恐怕楚婳是经历了一遭和她差不多的事情。
“是我。婳姐,你也碰到了另一个我吗?”心安了下来,絮甜把握在楚婳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她双手抱膝蹲在楚婳跟前,一双吊梢眼在上眼睑被撑开时露出来莹亮的黑瞳仁。
一口气叹了出来,楚婳挪着臀部换了个靠在石头上的姿势,她把手搭在脑袋上抓揉了两下,啄啄额头道:“是啊,不过我碰到的那个你软绵绵的,一点儿韧性都没有,当时面前出现了一头老虎,又无处可逃,就只有一个纯黑的洞窟在那儿。”
“那个你就拉着我要往洞窟里钻,我说不能进去,说不定里面是老虎窝,那个你却说很害怕外面这头老虎,除了害怕就是说害怕,完全不听人话。”
“我遇到的那个婳姐也不符合你的性格,感觉制造幻境的精怪道行不是很深,但即使不是很深,它却也能制造出这样的幻境,甚至当面把我们和他们分离开。”絮甜轻轻点了点脑袋。
她侧过头,垂低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较凹的那一部分淌着的水流上,伸出的手探过去戳点着,润上来的凉意又是真实的。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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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