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尖锐和稚嫩感交杂而成的声音,几乎要穿透絮甜的耳膜。
在令人变成盲人的昏晦环境中,感官能力被无限增强,絮甜甚至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心脏的怦怦声。
倏地,她的手指被一只凉凉的小手握住。
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静止,她僵硬着,缓缓地低下头。这一方古怪的空间偏在她低下头时给了些微光线,足以她看清牵着自己的手是什么东西的光线。
出乎意料,那并不是一张可怖的脸。
矮小的女孩子要举起胳膊才能抓住她的手指,仰起来小脸肉嘟嘟的,巧克力色的皮肤使其的轮廓仍有些模糊,那明朗的黑眼睛黑白分明,适才的尖锐不复,只剩下稚嫩:“姐姐,我喜欢你。”
哪怕心理上自我洗脑说不害怕,但不自禁颤动的身体才真的诚实。絮甜按捺着本能的恐惧,她冉冉蹲下身面对着跟前的小女孩,“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是第一个说,说我其实不想做古曼童,也不想当小鬼的人。而且,你知道我是被封印着的。”小女孩的嗓音软绵绵的,扑闪着的眼睛和絮甜对视,她另一只手抬起来,纤小的食指点在絮甜的额心处。
“你这里的能量让人很舒服,虽然有时候没礼貌,不经过允许就偷窥。”她大约是真的很喜欢絮甜眉心处的能量,连点在上面的手指要收回去时神情里都表露出不舍。
被一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女孩批为没礼貌,自以为的感知被戴上了偷窥的帽子,絮甜有哭笑不得的感受。
“嗯……那个偷窥是姐姐不好,姐姐向你道歉好不好?不好意思呀。”
小女孩摇摇头,收回来的小手在絮甜的手腕处摸了摸,“我年纪比你大几十岁呢,你不能自称为姐姐。你的血应该很好吃。”她垂在絮甜手腕处的目光里含有渴望。
才松懈了一些的心又紧了起来,絮甜凝注着她,涩着喉咙道:“你想要我的血吗?”
“想要,我喜欢你,如果可以,我更想选择你当我的妈妈。庞思盾当爸爸,一点都不好,他太贪婪,你们的语言里有个词叫做‘伪善’,我认为他是的。给我起名字的是他的女儿,我叫康乐,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康乐如同刚从冰箱冷冻层里抽出来的手挪开。
大致明白了康乐的真正意思,絮甜猜想,供奉古曼童时需要精血,康乐的想要她的血的含义,应当是指想和她缔约。幸好不是想把她吸成人干。
她抬起头,趁着此时可以勉强视物,举目去打量整个房间。
这一间房似乎是先前的幻境房间的真正模样,房间里没有窗帘,因为连窗子都没有。
贴墙而放的是供台,有别于幻境中供台上腐烂干瘪的瓜果和积尘的零食,这一处的供台上空空如也,有的只是摆在两侧的假花和中央的香坛。
香坛里的香灰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插在香灰山里的是三根燃尽了的香棍子。
称得上空旷的屋子,挨着右墙的是一面立柜,立柜里放着女童穿的小衣服,还有些小包包及小玩具;左墙则诡异些,模糊中分辨得出是一片白。
没有窗户的全封闭的房间,能够视物必然是康乐予以她的能力。
“康乐,你想让我知道什么吗?还是说,你需要我的帮助?”重新掉过头来,絮甜瞧向悄然地站定在自己身边的康乐。
康乐温吞道:“唔……虽然我很喜欢你,但你要自己找才可以。”
她后退几步站定在墙角,抬起的小手指向了立柜的底部,絮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立柜的下层类似橱柜。
“我有时候会因为怨气而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伤害你,等会儿如果你感受到了不对劲,记得躲到那里去哦~其实也并不可怕的,你不觉得很像在玩躲猫猫吗?嗷呜~”
小小的女孩子站在墙角处,顶着纯真神情的脸上嘴角骤然朝两边咧开,继而又从咧变成裂,丝丝血液顺着裂开的腮颊肉向下淌,最清晰的是白牙。
她的两只手举起来做着爪状,张开再握拳,分明是可爱的动作,但配上她的脸和言说的内容,只令人胆寒。
眼睁睁地看着康乐往墙角里缩,她的血肉就那么硬生生地挤进了墙里,流出来的血竟也被墙和地板渐渐吸收。
最后,前一刻还站在絮甜跟前说着喜欢她的女孩子,就这么消失。
几乎要怀疑康乐是在戏耍自己,但现如今戏耍与否已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尽快找到康乐需要她找到的东西,她可不想跟怨气深重的古曼童玩躲猫猫,没躲好……只怕出事的会不止她一个。
絮甜没把立柜给抛弃,她拉开柜门,在里面杂七杂八的衣物、饰品及玩具里翻找。
粗略估计包包有十来个,一个一个去找效率太低,适时利用特殊技能,她静下神思在心中问:“老师你们在吗?我应该去哪里找,找哪个呢?”
“不用找包,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二格,从左往右数第四个,把那个玩具魔法棒拆开来。”沉朗的声线响在胸中,絮甜知道是胡天应,仙师果然不会眼瞧着她出事。
三两步走去最左侧,絮甜拉开柜门,她刚抓住魔法棒玩具时,就感受到从尾椎骨处向上攀的寒意,身体仿佛是觉醒了自我意识。
她猛地弯腰拉开立柜底部的柜门,而后下蹲钻进去将柜门关上,玩具被她搂在怀中。
只希望康乐没有在躲藏位置方面欺骗她。
“嘻嘻嘻嘻嘻……”比之前听到的更尖锐,纺锤针似的声音,仅仅是听着就让絮甜浑身的肌肤都颤栗。
逼仄的柜中空间里,她连头都不敢扭一下,从前看过的恐怖片剧情在她脑际一拥而上。不敢扭头,怕一扭头就对上不想看见的脸。
呼吸声和心跳声再度清晰,絮甜有意识地憋着呼吸,她收着气,贴着魔法棒的手心已经溢出了冷汗,摸得她一手滑腻。
幽幽地传来的声音,距离她似乎还有些远:“姐姐——你不是自称为姐姐吗?应该是想当我姐姐的意思吧。姐姐,你在哪儿呢?”
絮甜不得不发挥听声辩位的能力,她目前处于房间的东北角,估计此时的“康乐”应当在房间的西南角。
但身处同一个房间,离得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
“姐姐,我自己好孤单好寂寞,另一个姐姐觉得我年纪太小了,不喜欢跟我玩,你来陪陪我们,好吗?一三五你跟我玩,二四六你跟另一个姐姐玩……姐姐,你在哪儿呢?”
空灵的嗓音有些可怜气,合理怀疑现下的“康乐”是存有吓唬她的坏心,分明是可以漂浮着的阴灵,却制造出了脚步声。
“哒。”
“哒。”
“哒。”
“哒哒哒哒哒哒。”
原本一步一步的试探性的步子陡然间变得遄疾,絮甜的手抓紧了怀里的魔法棒玩具,呼吸彻底窒住。
丝丝的哀怨将稚嫩的童音囊起来:“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她感受得出来,她现在和“康乐”,仅有一门之隔。
身体僵滞着一动不动,柜内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的絮甜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忽地,她身前的柜门被撞出“咚”的一声,振动的柜子令絮甜的心跳更剧烈。
“嘻嘻嘻嘻嘻……”刺耳到连太阳穴都发疼的笑声,“康乐”幽幽的声音里透着疯狂:“找—到—你—啦——”
“咚咚咚咚!”匉响的声音来自柜外的“康乐”的撞击,无处可逃的絮甜绝望地想——她真不该信鬼的话。
倏地断了撞击响的柜门先陷入一段阒寂,继而吱呀声响起,柜门被朝外拉开了道小缝,但还没等小缝扩大,柜门便又嘭一声磕了回来。
*
从包里新捞出来的一根红烛在点燃后被放去了厨房门口的地砖上,横倒了的蜡烛在地砖上骨碌碌地滚远,窜动的火苗晃在黑暗中渐渐消弭。
把蜡烛滚出去的罪魁祸首站起来,沈夷则掉过头睐向厨房内的几人,譬解道:“絮甜可能遇到了点麻烦。”
看着厨房外的窈冥,楚婳挪着目光放去沈夷则脸上,语气夹着丝丝不可置信:“所以……沈老板你就要制造更大的麻烦?这直接把点燃的蜡烛丢出去,要是着了可真是……”
双手环胸就近攲在隔断墙上,沈夷则语气轻飘飘:“反正是幻境,烧着了就烧着了吧。”
陈闽倏地严谨起来,他站直了身,诶一声道:“不对啊,刚刚在那个幻境里的时候,沈老板你不是说那儿是和现实存在的混合了的吗?那要是这蜡烛滚去了真实存在的东西边上,我们岂不是得命丧火海?”
立在厨房里垮着脖子的庞思盾猛地把脑袋昂起来,他唰地扭动脖子,惊惶地望着神闲意定倚在墙上的沈夷则。
然而沈夷则的姿态依旧是夷然自若的,朝厨房外偏的眼睛眼皮子没动一下,他哦了声道:“命丧火海就命丧火海吧,大不了就是个死。”
这是能“大不了”的事情吗?
惶惧更甚的庞思盾懊悔至极,他连跺了好几下脚,怨极的目光流眄过厨房内的众人,最终停在沈夷则身上。
“我就不该找你们!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呢!”他腿一跨就要往厨房外冲。
眼疾手快的宋之朝及时抓住了庞思盾的胳膊,他稍稍使劲将人强行拽回来,“你现在自己跑出去才是真的不要命,你觉得小鬼会让这栋房子那么轻易地被烧毁么?你别忘了……”
可惜就在宋之朝劝解着的时刻,疑似放弃冲出去了的庞思盾霎然来了力气,趁众人不备钻出了厨房。
“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终了,他的人和他的声音一同消散在厨房外的浓黑里。
而宋之朝的未言之语,在庞思盾离开后冉冉蹚出唇间:“……蜡烛造成火灾的条件很苛刻。”
逐渐变小的声音没机会再让庞思盾听见。
侧目瞥向仍旧是站在门口处无动于衷的沈夷则,楚婳纳罕道:“诶,沈老板你怎么没拦他?”
“他进了幻境暂时不会死,我提到的ABC都没打算让他死得过于简单,现在那些鬼怪还处于泄愤的阶段,在发泄完之前,他不会死。”
悠游自如的语态很有作壁上观的嫌疑,沈夷则搭在胳膊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点着。
后知后觉的三人不谋而合地将视线齐齐注在沈夷则身上,当事人撩了撩眼皮,挑眉道:“怎么?”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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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