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天使城 第50章 崩塌

冬区高空飘着大雪，为这片哥特式城堡群蒙上了一层浓雾滤镜，无端增添了几分悲凉意味。

贝莉拉的黑眼圈过于厚重，流泪时给人一种往下淌黑血的错觉，她死死攥着林芝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问：“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

她的眼神涣散，脚步飘忽不定，整个人看上去神志不清，她好像是在和林芝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站在旁边的0301走上前关心她的情况，却被贝莉拉一把推开。她像是被挑断了哪根敏感神经，忽然发疯似地把身边所有人都推开：“滚！你们都滚！！”

0301和她带领的一小队白衣骑士尽数被推倒在地，白色兜帽从她们头顶滑落，露出一张张腐蚀程度不同的脸。

被芯片控制的白衣骑士会无条件执行贝莉拉的指令，她们用最快速度整理好自己的白色披风，消失在了贝莉拉的视野里。

林芝被贝莉拉误伤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贝莉拉连忙凑上去，手忙脚乱地掀开林芝的衣袖反复检查：“我没弄疼你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昀也在二楼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贝莉拉下一秒就从袖口里掏出把银刀架在林芝脖子上，于是赶紧给林芝发了条讯息：【笔记本拿到了，要撤吗？】

林芝避开贝莉拉的视线，看了眼讯息内容，这一举动又刺激到了贝莉拉，她猛地把林芝右手往下一拽，去撕贴在林芝手腕背侧的手环：“谁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让我看？”

林芝往后退了半步，把手背到身后，悄悄删了那条讯息。

“你躲什么，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说话啊！”

“你想让我和你说什么，是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还是你怎么还没去死？”林芝抬起头，看向贝莉拉的眼睛，“少和我谈以前，以前你把幸以折磨至死，又纂改小也的记忆的时候，怎么不念旧情呢，你所谓的感情一文不值。”

“不是……不是！我是被逼的，我不是故意的……我能证明，你等我找找。”

贝莉拉哆哆嗦嗦收回手，在自己手环里面东翻西找，最后翻出几封邮件和一些聊天记录：“你看，你看，都是我爸逼我的，他想让林幸以做第六代天使长，我是为了保护她才……

“小也不是还活着吗，她想要以前的记忆我可以还给她。你舍不得林幸以，可以再培育一个，或者克隆一个，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完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林芝用尽毕生涵养才没有破口大骂：“你简直……不可理喻。”

贝莉拉愣了下，随后微微直起身，用衣袖抹去满脸泪痕，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

“是啊，我确实不可理喻。”沉默许久，贝莉拉突然开口，“我承认，当初接近你是受我爸指使，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你，你可以说我没有良心、无可救药，但我是真心爱你。

“你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爱过我的人，我爸我妈都不爱我，从出生开始，我就被当作他们谋权篡位的工具。”

贝莉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刀，放在林芝手上：“如果你也想让我死的话，那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林芝接过那银刀，放在手里端详了会，镜面似的刀身映出她漆黑的眼瞳，此情此景，一如几十年前，林芝初进天使城的那天。

身着洁白长裙的少女一蹦一跳地向她跑来，兴冲冲拉着她规划未来，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这样单纯美好的日子可以持续一辈子。

林芝把刀转过来，毫不犹豫地刺进贝莉拉的胸腔左侧：“你不是也没把比你弱的人当人看待吗，你和你爸妈根本没区别。”

贝莉拉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深深扎进自己胸口的尖刀：“你……”

作为一个医生，林芝清楚地知道刺哪个部位能让人在最短的时间里窒息，她把银刀从贝莉拉左胸口拔出，大量的鲜血顺着那伤口喷涌流淌，贝莉拉双手逐渐失去力气，软趴趴垂了下来。

林芝拖住贝莉拉的脊背，将她平放到雪地上，伸手覆上她的双眼，手动合上了她半开的眼皮。

“贝莉拉的脑神经与天使城数字屏障相连，这里将会在三分钟之后崩塌。”林芝用采血管取了一点贝莉拉的血液，同时给林昀也发了段语音，“总控室就在主殿205，立刻终止天使城的自爆程序，如果来不及就马上撤。”

语音条还未播放完毕，总控室方向就蓦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在百米开外都听得清清楚楚，林昀也当即摘下监视设备往总控室跑。

XJ033首长掩盖罪行的方式实在极端，不惜把这偌大的城堡群全部焚毁，也要保住这埋藏了数十年的秘密。

总控室的操作台设计不是一般的复杂，按键旋钮数量之多，让密恐患者避之不及，林昀也硬着头皮把精神力注入操作台。

强烈的排斥力骤然袭来，林昀也感觉有一群巨兽在自己耳边嘶鸣，几乎要把她的脑神经震碎。

西格琳扶住她的腰，轻轻把林昀也推到后面：“让我来，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西格琳精神力水平高，但不知道如何正确终止程序，因为她一般都是直接把系统给炸了。

林昀也来不及回话，直接抓起西格琳的手在台面上操作，开启和终止爆炸程序是训练营的必修项目，虽说天使城的操作台略显复杂，但基本原理还是相同的。

只是现在时间太过紧张，解这种级别的自爆程序，专业技术兵都至少要两分钟。方才与西格琳换接操作权限就已耗费半分钟，留给林昀也的时间少之又少，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还必须做到每一步都不出错。

天使城里面有大量坐实XJ033首长罪行的铁证，还有千千万万被违禁芯片控制的无辜之人，一旦被炸毁，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肩负这样沉重的责任，林昀也双手不自觉颤抖起来，额边冷汗呼之欲出。

最先崩塌的是天使城的数字屏障，这让天使城隐身数十年的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屏障上的每一串代码都代表一个生命，可能是花草，也可能是活生生的人。

冬区的红白玫瑰开始枯萎**，人造大雪蓦然停歇，所有白衣骑士都像被抽走灵魂一般停在原地，被防御系统攻击也不知道闪避。

林芝捉起贝莉拉的手，用她的指纹解开她的手环，争分夺秒地寻找暂停违禁芯片运作的方式。

一个合格的新世纪医生，不仅需要学习人体生理构造，还必须精通诊疗舱工作原理。破解精神控制类芯片的运行代码是林芝的舒适区，她没用多久就停止了违禁芯片的运行。

周边的白衣人突然开始尖叫，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现场霎时陷入一片混乱。

“这是什么地方？快放我出去！”

“我的衣服着火了！怎么办怎么办，有水吗，你有水吗？”

“啊！你你你你你的脸……”

林芝将精神力注入摇摇欲坠的中央扩音器，镇定自若地疏散人群：“都给我安静！会开车的往左后方拐弯，去秋区开飞车各回各家，不会开的跟我去二楼领降落伞，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不想死就听我的。”

林芝笃定的语气给极度恐慌的人群喂了一颗定心丸，震天动地的吵嚷声渐渐停息，人们不再喧闹，顺从地按照林芝的指令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林昀也总算把自爆程序终止，火速跑出205准备找林芝汇合。

甫一出门，便看见林芝后面乌泱泱跟了一群白衣人，场面十分壮观，林昀也一时语塞。

林芝脚步没停，路过林昀也身边对她说了句：“跟上。”

林昀也原地180度转身，跟上了林芝的步伐。

林芝带着她们来到了二楼尽头的房间，这是个巨大的降落伞储备仓库，里面降落伞分全自动半自动两种，全自动操作简单但无法定向降落，半自动操作略难但可指定降落地点。

人们根据自己需求领取了降落伞，在林芝的指导下穿过连接主殿和侧殿的天桥，在侧殿最边缘处依序跳下。

开飞车的比用降落伞的逃得更快，当最后一个使用降落伞的白衣人从天使城跳下，飞车党早已没了踪影。

林昀也把手肘轻轻搭在主殿走道的铁栏杆上，目送最后一个白衣人消失在天使城。

“自爆程序已经终止，为什么还急着让她们离开天使城。”林昀也转头问林芝。

“这里很多人是靠违禁芯片才能把精神力维持在天空层标准，芯片一旦失效，她们在天空层活不了多久。”林芝淡淡地说，“现在一个个排查太麻烦，到时候我发个公告让她们自己上我这取芯片。”

“那……她们的容貌还能恢复吗？”

“当然可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救她们的办法，最后发现，杀死贝莉拉就是唯一的办法。”林芝顿了下，向林昀也伸出手，“让你找的笔记本找到了吗？”

林昀也和西格琳同时把笔记本递出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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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