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天使城 第22章 水银疫

各类医疗管线自舱壁而出，连接到西格琳的心肺和四肢。

舱外屏幕上的蓝字不断刷新，心跳监测仪器不停歇地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西格琳在诊疗舱里面轻轻皱了下眉，身体开始不安地颤动。

这熟悉的封闭环境，似是让她回忆起了被关在培养舱的日子。

林昀也把脸贴到玻璃罩上，对着传声器说:“别怕，这是我家最靠谱的诊疗舱，它不会伤害你的。”

但现在西格琳神志极度不清，自是把林昀也的话当了耳旁风。

只听“噼啪”一声巨响，诊疗舱的玻璃罩于正中央裂开一条大缝。

林昀也从传声器上弹开，用精神力织了张防护网，罩在自己身上。

裂纹不断衍生，于最大的裂缝周遭生出无数细小裂纹，爬满了整个玻璃罩。

毫无疑问地，玻璃罩碎了，玻璃碎片漫天飞溅，砸在墙上、地上，和其它诊疗舱的舱壁上。

西格琳蓦地睁开眼睛，嘴里大喘着气，在看清周边景致之后，又逐渐冷静下来。

林昀也撑着防护罩挪到西格琳旁边:“你还好吗？”

西格琳往侧过身呕了一口血，一脸平静地说:“挺好的。”

林昀也:“……”

“要不你还是换个舱治疗一下吧，你好像感染了变种水银病毒呢。”

林昀也召出隐在墙面的医疗室专用环境保障机器人，清扫了现场的玻璃渣和血迹，还喷洒了大量的消毒水。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刺鼻又难闻，林昀也没忍住屏了下呼吸。

西格琳从诊疗舱里翻出来，捋平衣角:“水银病毒对我没用，我的身体能自动分解毒素，把毒血吐出来就没事了。”

“不行，你还是得进去检查一下。”林昀也坚持道，“要是你不检查的话，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西格琳往医疗室外面走的步伐蓦然定住，片刻之后，十分自觉地走到三号诊疗舱旁边:“嗯……那好吧。”

林昀也无奈一笑，为她按开了诊疗舱:“请吧。”

“这次别再炸我家诊疗舱了哦。”

“我再做一枚钻戒赔你怎么样……”

玻璃罩缓缓合上，把西格琳后半句话隔在了静音玻璃之外。

诊疗舱释放的舒缓麻醉喷雾对西格琳没用，她便提溜着一双大眼睛到处观察这间医疗室。

观察了一圈，又回到林昀也身上，停着不动了。

林昀也从口袋里翻出隐形口罩戴上，对她比了个“快闭眼”的手势。

最想看的东西不见了，西格琳也就顺从地闭了眼。

蓝色激光从她全身扫过，在诊疗舱屏幕上显示出实时身体数据。

一通汇报过后，“一切正常”的字样在尾部出现。

林昀也不放心地按下“重新检测”按钮，诊疗舱进入重复检测程序。得到的结果依然是“一切正常”。

林昀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才按下“结束诊疗”按钮，放出了西格琳。

此时已值清晨六点，又到了出行困难的时间。

林昀也悄咪咪凑到窗帘前，拨开一条缝，准备偷看一下外面的情况。

刚把眼睛放到缝里，便被一只手掌遮挡了视线。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手掌拍在玻璃窗上。那些手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疤痕，里面不断渗出水银质地的液体。

凡是液体流经的皮肤，都被烫破了一层皮。大大小小的水泡附着在上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手主人们的脸慢一步挤占林昀也的视野，他们疯狂用头撞玻璃窗门、用手扣脸上的疮疤。

泪水和水银液体交融在一起，在皮肤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红疤。

苍鹰盘旋在人群后面，不断向地面泼洒白色粉尘。它们的翅膀每振一下，便有一层粉末如飘纱般落下。

那便是变种水银病毒的传播源头。

3月29日，地面层的人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期。

六年前的同一天，来自天空层的飞鸟以同样的方式把病毒散播到地面层，一度将地面层逼入绝境。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原来天使城从来都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那里，不断给人类创造深重的苦难。

林昀也认出了最前面那个面目全非的女人，那正是她的邻居。

孟清阿姨虽然脾气火爆、急躁易怒，嘴里吐不出几句好听的话。但是会在林昀也初中被欺负的时候追着那些小混混打回去，会在林芝不在家时给她送好吃的饺子……

后面的人群不断推拉前面的人，他们互扯对方的头发，用指甲狠厉地刮划对方的皮肤。

孟清阿姨被后面三个男人合力按住头顶往下压。

她的脸贴着窗面滑下，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临死前，她手势表达的意思是:“别害怕。”

林昀也伸出手摸她脸消失的位置，差点一冲动打开了窗户。

孟清阿姨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她说她没有爱人的能力，孩子和伴侣都是负担。

此时此刻，林昀也特别想对她说，其实你特别好，我在你这里感受到了爱。不想爱别人没关系，但请你一定要好好爱自己。

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了。

那三个男人替代了孟清阿姨的位置，边砸玻璃窗边叫骂着什么。

他们好像失去了痛觉，眼珠也变成了白色。

这是感染水银病毒之后，临死前的症状之一。

林昀也关闭玻璃窗户的静音模式，惊天动地的呼救声和砸窗声猛然炸响。

“救救我！救救我！！”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你一定有办法！”

“你家不是有很多诊疗舱吗？快放我们进去！！”

“快开门啊！你这个没有良心的通缉犯！！”

眼前这些陌生人把孟清阿姨的尸体踩在脚下，却来反过来骂她没有良心。

真是可笑。

“被你们说对了，我就是没有良心。”林昀也通过传声器对外面的人说。

说完，她拉上窗帘，把清晨的微光阻隔在外。

“姐姐——”

在林昀也准备重新开启静音模式之际，一个小女孩凄厉的哭喊声穿透玻璃，灌入了她的耳膜。

她听见了，所以她没法置之不理。

带着“开启静音模式”指令的神识停在半空，落在地上，掷地无声。

林昀也再次打开窗帘，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瘫坐在人群最后面，无助地重复着五个字:“姐姐，救救我……姐姐，救救我。”

银色疤痕爬满了她的身体，她已经无法正常行走，精神状态也已在崩溃边缘。

如果不及时救治，她将在数小时后被水银病毒吞噬。

林昀也在原来的玻璃窗上面挂了个电子虚像，用来安抚前排感染者的情绪。

自己本人则从侧门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人群后面，抱起了地上虚弱的小女孩。

小女孩全身都很烫，疤痕里流出的水银液体把林昀也的皮肤也烫破了，疼得她死命咬下嘴唇。

林昀也把自己的良心和意志力轮番拿出来遛了三遍，才没有把小女孩扔在半路。

西格琳又披上了她的黑袍，在远处击杀那些苍鹰。

林昀也家的防御系统比其他家的都好用，苍鹰很快被杀光了。

一只又一只纯白的飞鸟坠落，带血的碎羽在空中飘荡。

触到地面的一瞬，那羽幕又倏地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林昀也从侧面溜回家，路过客厅，正巧看见抢到实时C位的男嘉宾指着自己的电子虚像大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嬉皮笑脸，你连林芝医生一片头皮都比不上！！你这种人怎么配当她的女儿！？”

电子虚像立马开始低声下气地道歉:“是我不好，我……”

林昀也见状立刻把小女孩扔给西格琳，收回电子虚像，冲到窗前对那男的喊了句:“滚！！！”

然后拉上窗帘，开启静音模式，拍拍手走了。

五号诊疗舱已经修复完毕了，小女孩躺进去刚刚好。

看着里面安静接受治疗的小女孩，林昀也忽然有些恍惚。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五号诊疗舱非常给力，方才接触过西格琳的病毒样本之后，它已经自行分析出了应对方案。

从数据报告上来看，变种水银病毒其实和1.0版本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增强了毒性，加快了感染速度。

以至于变种水银病毒感染者的症状格外明显，要是说1.0感染者的死状还算体面。现在这个2.0，可真是一点脸面也不给死者留了。

林昀也:“领主到底想干嘛，她要拉所有人给她陪葬吗。”

西格琳:“陪葬？她才不会去死呢，她想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天使城’。”

林昀也听得毛骨悚然:“这太可怕了。”

说话间，小女孩和团子同时醒了。

团子率先从诊疗舱里跳出来，好奇地趴到隔壁诊疗舱上面观察新人类。

小女孩一看见团子，立马双眼放光，一双手开始蠢蠢欲动。

玻璃罩打开的刹那，小女孩一把抱过小猫团，塞在怀里揉捏。

一摸到此等萌物，瞬间头也不疼了，手也不酸了，就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快忘记了。

团子在小女孩怀里悲痛地抗议:“我的毛乱了喵！”

小女孩:“居然还会说话，更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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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水银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