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划破天际,鸟雀歌声四起,诺宁大学迎来了新的学期。
林昀也从被窝里伸出手,按灭了今天早上第五次重复响铃的闹钟,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智能闹钟忍无可忍,直接顺着林昀也的手指给了她一电击。
林昀也大叫一声,诈尸一样从床上翻身坐起,猛地掀开被子翻下床铺,打破大学生涯最快下床记录,成功收获来自隔壁床铺一声巨响的“啧”。
林昀也自觉理亏,便默默收下了,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打开衣柜拿了件黑色羽绒服,直接套在棉睡衣外面就出门了。
在这个美丽冻人的大雪天,林昀也有幸成为全寝室唯一一个早八课程拥有者,她的内心不禁升起一丝迷茫:这谁给我选的课?
雪积得很深,走起来十分费劲,为了防止与大地亲密接触,林昀也只好放弃奔跑,冒着迟到的风险在雪地里跨步前行。
她原本是想直接旷课的,但这选修课老师不知抽的什么风,凌晨两点在群里发了篇长达八百字的威胁书。
核心内容为:每节课都要点名,迟到一次扣3分平时分,旷课3次及以上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诺宁大学有个非常变态的信用分制度,每位学生的学生卡自动绑定信用分系统,满分100分,只扣分不加分。
保持90分以上可获专项奖学金,低于60分将被约谈,低于30分将被劝退。
所有扣分制度皆由校方联合专业团队制定,美名其曰锻炼学生性格品质,实则就是服从性测试。
其中无故退课扣除2分信用分,理由是:学生必须对自己的选课决定负责,非极其特殊情况不得退课。
老师不做人……算特殊情况吗。
“咕噜噜——咕噜噜——”
大脑还没开始工作,肠胃就先罢工了,林昀也看向仅有一条斑马线之隔的第五食堂,花了整整三秒钟考虑,才作出先去买个酥皮抹茶贝果吃的决定。
“你知道吗?我们校长好像被谋杀了。”
“什么?真的假的!”
“嘘,小点声,我也不是很确定。”
快迟到也不忘贝果的林昀也路过煎饼窗口先被喂了一个惊天大瓜。
秉持着有瓜必吃的人生信条,林昀也毅然决然地决定舍弃3分平时分,精心为自己挑选了一个最佳收音席位落座。
“昨天晚上我兼职回宿舍的时候,路过校长家门口,围了一圈救护车和警车,艾洛蒂教授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没怎么听清,但感觉好像是在喊‘你死得好惨’之类的。”
“天呐,这么吓人,他死在自己家里吗?”
“应该是的。”
慷慨的大瓜分享者囫囵吞下一个水煮蛋,便急匆匆拉着她的小伙伴走了,似乎也是要去赶早八。
林昀也盯着智能手环投射的屏幕发呆:等一下,艾洛蒂!?这门选修课的任课教师不就叫艾洛蒂吗?
合着她是因为死了老公才拿学生撒气的吗?不过她今天还能来上班也真是够敬业的了。
十秒钟过后,她猛地一拍桌,抓起贝果就往教室跑:不能轻言放弃第一线吃瓜的机会!
7点59分31秒,林昀也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从小踩点上学练就的童子功在此刻再次派上用场。
不幸的是,后排已经没有座位,就连第一排靠边一点的位置也早就被人占走。
林昀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向C位宝座,外围的五位同学自愿站起恭迎她入座,眼中饱含对此位幸运儿同情的目光。
林昀也不是一个薄脸皮的人,甚至还有点“人来疯”的嫌疑。
但艾洛蒂教授打量她的眼神,活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从她的眼尾刮到发丝,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盯得她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从脚跟爬到后颈。
不至于吧,不就是踩点到吗?
“中间那个蓝色头发的,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艾洛蒂教授终于结束眼神杀人,改用语言针对,林昀也不信邪地在周边扫了一圈:很好,只有她一个蓝头发。
此课程名称为“沟通艺术”,上课内容除了说教还是说教,艾洛蒂教授为了衬托她高深的学术造诣,把全班100位同学数落成了一无是处的傻子。
这哪里是“沟通艺术”,分明是“挨揍指南”吧!
林昀也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自动将灭绝师太模式化的人生哲学揉成一团抛到了脑后。
中午吃什么呢?三文鱼盖饭,还是大盘鸡拌面?照烧鸡腿饭也不错,好久没吃了……
没等林昀也得出最终食谱,一支激光笔就不请自来,径直朝她脑门飞来。
林昀也眼疾手快,往左一闪,让后座立着的课本为她承受了这一击。
激光笔祸害完课本,又以半条完美的抛物线反弹回讲台前的地板。
好巧不巧,激光笔照射出的红点恰好落在艾洛蒂教授的人中窝,分毫不差。
林昀也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个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下课铃声响起,其余同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离现场,比火灾逃生演练都快。
铃声没响完,教室就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沟通大师和林昀也面面相觑。
林昀也:“……”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想死,回去就打爆校长热线让她为我开通特别退课通道。
预想中的破口大骂并没有到来,艾洛蒂教授捡起地上的激光笔,轻轻拍了拍林昀也的背:“跟我来。”
林昀也:……还是个精神分裂,更吓人了。
“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了,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刻意针对你,只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绪有些不稳定,希望你别介意。”
林昀也悄悄瞥了她一眼,竟发现艾洛蒂教授的眼眶已经泛红。
“不瞒你说,我先生昨天去世了,警方初步判断是谋杀,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凶手的痕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才刚刚上小学……我……”
艾洛蒂偏过头抹去眼泪,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不在学生面前失态,可一开口便暴露的哭腔还是出卖了她,她有些自嘲地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林昀也哪里见过灭绝师太在自己面前潸然泪下这种大场面,平时如簧的巧舌此时仿佛被粘了胶带,半天只蹦出来三个字:“没关系……”
说话间,两人已经抵达目的地。
艾洛蒂教授作为诺宁大学的一级教授兼校长妻子,自然是一人独享一整个办公室的。
并且办公室的配置相当豪华,和其他老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除了基本的沙发桌子接客椅,还有独卫厨房藏书室,甚至连舞蹈房都有,知道的以为是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私人别墅呢。
进了办公室之后,艾洛蒂教授游魂似的飘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发呆,过了整整三分钟,也没说一句话。
林昀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心沾满因为过于尴尬而流的汗,生怕说错什么话触发艾洛蒂的泪点:老天,如果我犯了罪,请用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在这里莫名其妙地罚站。
又过了几分钟,林昀也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教授,请问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我一定尽力帮。
“如果你想骂我几句纾解情绪,我也可以勉强接受,但不接受人格侮辱和人身伤害,谢谢。”
艾洛蒂依旧没有张开金口发表相关言论,只是阴森森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昀也看。
沉寂良久,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这类照片在新世纪时代实在少见,看这成色,少说也得有几百年历史了。
她将照片举到林昀也面前:“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林昀也接过照片,蹙眉抿嘴看了半天,也没有从自己的记忆中翻出这么一号人物来。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站在教堂墓地前,齐刘海白长直,发尾还有一层渐变黑。
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可能是因为她颈间的血痕,也可能是因为她过于精致的五官。
鉴于自己平常强大的人脸记忆能力,林昀也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我身边没有走哥特风的人。”
艾洛蒂明显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她一把抓住林昀也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进她的皮肉里:“你真的不认识吗?你翻过来看看!”
林昀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三百六十度态度大转变吓了一跳,手上一泄力,古董级别的照片就这样掉落在地上,被艾洛蒂的红色高跟鞋踩了个正着。
艾洛蒂连忙推开林昀也,捡起地上的照片拍在桌上,这回朝上的是另外一面。
画面上是一个留着克莱因蓝高层次公主切的女孩,取景地与反面相同。
林昀也不得不承认,此位女子和自己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就连泪痣的位置都一样呢……
谁懂看见和自己共享同一套五官系统的人,穿着自己没有的衣服,站在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抱着不知道是谁的小博美犬的惊悚感?
虽然内心早已万马奔腾,林昀也表面却依然镇定自若,一脸高深莫测地回答:“教授,用AI换脸的图片做证据是违法的。”
艾洛蒂倏地拍桌而起:“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被判死刑吧!”
“说没有线索其实是骗你的,这张照片是警方在现场发现的,估计是凶手逃跑时候不小心掉的,就算不是你杀的,也绝对和你脱不了干系!”艾洛蒂骤然提高音量,“说!她在哪里!!”
林昀也手臂微微弯曲,往艾洛蒂大拇指方向一扭,再顺势向上一抽,成功抽出自己被抓红的手腕。
“教授,我是真不认识。”林昀也边说边往阳台边跑,“您节哀,我先走啦。”
“你给我回来!你现在乖乖认罪,坦白从宽,说不定还能争取个无期徒刑!”
林昀也坐在阳台栏杆上,笑着对艾洛蒂说:“谁被抓还不一定呢。”
说完,她翻身而下,在草坪上翻了一圈缓冲惯性,平稳落地,溜之大吉。
艾洛蒂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渐行渐远,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代替她翻下阳台,边追边喊:“小兔崽子别想跑,赶紧回去上课!”
林昀也:……不是说是警察吗,怎么变成学校保安了,这女的果然在胡说八道。
林昀也一路弯弯绕绕,东躲西藏,终于把两个保安甩开。
林昀也一闪身钻进学校北面小树林。
这里到处是苍翠欲滴的常青乔木,即使在冬天也枝繁叶茂,遮蔽面积不减反增。
林昀也靠着树干大喘气:“现在是什么情况,艾洛蒂诬陷我的理由是?不会是她自己杀的吧!”
正当林昀也在“立刻报案先发制人”和“静观其变出其不意”间纠结之时,侧边的草丛无风自动,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林昀也屏住呼吸,蹭着草地往旁边挪了挪,反而呢,是直接压住了一只人手。
她触电一般从那只手上跳开,深吸一口气,挂上赔罪的笑脸:“不好意思啊,我真没注意,您还好吧?”
无人回应。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依旧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