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墟神廊 第29章 合作

温存的晨光漫过床榻，揉碎了整夜的缱绻与圆满。

依偎在薄漱冰温暖的怀抱里，所有盘踞经年的惶恐、幻境里颠沛流离的孤苦，都被这现世安稳尽数抚平。浦栖迟闭着眼，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松弛，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柔软的粉色蝴蝶结，心底澄澈安宁，再无半分阴霾。

可安稳从不是恒久的常态。

片刻温柔缱绻过后，薄漱冰垂眸望着怀中人柔软的眉眼，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辫，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温柔缠绵，添了几分沉静肃穆：“栖迟，吃完早饭，跟我去一趟市中心医院。”

浦栖迟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去医院？”

“嗯。”薄漱冰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冷光，藏着筹谋已久的笃定，“该收网了，我们去钓一条藏在暗处的大鱼。”

短短一句话，轻轻掀开了温柔表象下蛰伏的暗流。

那些缠绕梦境、操控幻境、制造无数神经迷局的幕后势力，那些藏在梦墟神廊背后、将无数人当作实验棋子的黑手，大半的线索，都隐秘归集在这家私立中心医院之中。

浦栖迟瞬间了然。他没有多问，轻轻点头，安稳靠在他怀中。

他信薄漱冰。

从前漫长岁月孤身跋涉，如今风雨前路，有人陪他并肩破局。

晨起收拾妥当，褪去昨夜温柔缱绻的裙装，两人换上了一身利落挺括的黑色西装。

风格极致契合，却又气质迥异。

浦栖迟半长的黑发没有刻意打理，随手束成松散的低辫，碎发垂落在白皙颈侧，冲淡了西装的冷硬凌厉，添了几分独有的柔和温润，清冷又易碎。

薄漱冰则是利落干净的短发，线条凌厉分明，黑色西装衬得肩背挺拔笔直，周身气场沉稳冷冽，是久居上位、运筹帷幄的压迫感。

两人并肩踏入市中心医院。

整栋楼宇纯白肃穆，来往皆是步履匆匆的白大褂，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白色身影穿梭廊道，温和的表象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肮脏与交易。与周遭统一的医护制服截然不同，一身黑西装的两人格外醒目，沉静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顶层的行政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推开，室内坐满了医院的高层与负责人。

而在最侧边的席位上，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静静端坐，是意料之中、亦是意料之内的熟人，方怀瑜。

她一身规整正装，神色淡然，眉眼锐利沉静，正垂眸翻阅手中文件，察觉到来人，只抬眼淡淡一瞥，无波无澜，不言不语，早已等候多时。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默契共谋。

会议准时开始。

薄漱冰缓步走上台前，身姿挺拔，语调平稳克制，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今天召集各位商议，是我院实验室联合本院，拟定一项人文帮扶政策。本院本着人文主义关怀，针对城市务工群体，设立贫困农民工专项医疗优惠帮扶项目，后续会同步跟进公益调研与民生随访工作。”

话音落下，投影幕布上同步投放出规整的帮扶名单与项目细则。

浦栖迟安静坐在台下，指尖轻搭膝头，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名单。视线定格的一瞬，他心头骤然一震。

名单末尾，赫然标注着一个名字——苟正明。

苟正明，苟毂的父亲。

浦栖迟眸底掠过一丝错愕，心底翻涌着无数疑惑。

关于苟毂、关于对方背后的势力、关于其家人的软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半分。那些藏在暗处的恩怨、蛰伏的隐患，他一直独自压在心底。

薄漱冰究竟是什么时候查到的？

他甚至从未表露过分毫端倪。

更让他不解的是，这般内部可调控的公益医疗项目，完全可以由医院高层私下商议、内部敲定，根本无需外人参与。

可薄漱冰偏偏选择在方怀瑜这位第三方专员面前，公开提起、当众商议。

浦栖迟微微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满是探究。

不等他细想，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他摊开的掌心。

薄漱冰落座在他身侧，趁着众人低头审阅资料的空档，垂眸掩去所有神色，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在他掌心一笔一划，清晰描出两个利落的词：

条件。合作。

短短两词，瞬间点破所有迷局。

浦栖迟眸底迷雾尽数散开，彻底了然。

这从不是一场简单的公益商议，这是薄漱冰布下的饵。

以苟毂父亲的医疗名额为软肋，以公益项目为幌子，逼医院露出马脚，再顺势抛出底牌，倒逼合作，彻底撕开这家医院隐藏多年的灰色产业链。

一旁的方怀瑜始终沉默端坐。

她单手轻搭桌面，脊背笔直，神情一丝不苟，全程安静聆听，不插话、不表态、不流露任何情绪。唯有食指会时不时轻轻叩击桌面，节奏规律，冷静克制，是她蛰伏观察、暗中研判的独有习惯。

整场会议循序渐进，众人逐条商议项目细则。

片刻后，不少高层纷纷面露迟疑，低声议论。

“公益帮扶覆盖面太广，减免额度太高，声望确实可观，但医院损耗太大，得不偿失。”

“单纯做民生帮扶，没有盈利支撑，后续根本无法长期维系，亏损太过严重。”

所有人达成统一共识：项目可行，但弊大于利，不愿妥协。

就在众人准备否决提案的瞬间，薄漱冰缓缓起身。

他身姿冷挺，气场全开，将一份装订整齐的绝密文件递至会议桌中央，语调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既然各位顾虑亏损，那我们换一种共赢模式。”

“这是我院神经感知实验项目的专项经费方案。”

“所有享受免费医疗帮扶的患者，在接受正规治疗的同时，自愿参与我院的无害神经数据采样实验。患者医疗费用全免，实验室全额兜底经费，医院无需承担任何损耗，三方共赢。”

话音顿住，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警告，字字直击要害：

“诸位可以拒绝合作。但如今本院舆论承压严重，一旦贫困群体就医难、本院漠视民生的话题发酵，迎来的就是全网社会舆论谴责。”

“再者，贵院近年设备老化、技术滞后、营收持续赤字，单凭现有资源，根本难以继续维持运转。”

会议室瞬间死寂。

一众高层面色骤变，两两对视，眼底满是慌乱与犹豫，无人敢应答。

“这……这是变相捆绑实验？不合规矩！”有人颤声反驳，却底气全无。

就在僵局固化之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方怀瑜，缓缓从席位上起身。

步履沉稳，气场凛冽，她手持一叠厚厚的取证资料，走到会议中央，声音清冷有力，穿透整片死寂：

“不合规矩？”

“这是监察部门近期核查取证的全部资料。”

“数据清晰记录，贵院近三年违规接收多名濒死患者，部分患者调入院前生命体征近乎消散，早已无救治价值。”

“按照医疗规范，贵院有权直接拒收、终止救治，却次次破例违规收治，刻意留存濒死实验体，暗中输送至各类隐秘实验项目，证据确凿，台账清晰。”

字字诛心，彻底撕碎了医院最后的伪装。

在场所有人脸色惨白，彻底噤声。

院长喉头滚动，面色铁青，终于被迫妥协：“方专员，薄副主任……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方怀瑜抬眸，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我只有一个要求。”

“全程介入，作为独立第三方，永久参与此合同的监督与核查，全程跟进所有实验人员、经费流向、患者档案，零死角监管。”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迂回余地。

绝境之下，医院再无反抗资本。

最终，会议尘埃落定，大局落定。

由薄漱冰以神经实验室副主任身份，全权代表实验室，与院方正式签订长期合作合同。

方怀瑜以官方监察第三方身份，全程入驻监督，制衡双方，杜绝所有暗箱操作与违规交易。

一张无形的大网，就此彻底铺开。

蛰伏多年、藏匿在医院深处的灰色产业链，操控神经实验、关联梦墟幻境的幕后黑手，终于被他们步步牵引，彻底困入局中，无处可逃。

散会时分，天光透亮，穿透会议室的落地窗，落在三人清冷挺拔的身影上。

医院高层悉数散去，人人面色灰败，步履仓促，方才紧绷压抑的会议室终于恢复空旷安静，只余下淡淡消毒水气息，和尚未散尽的博弈冷意。

紧绷了整场会议的凌厉气场缓缓松弛。

方怀瑜随手将厚重的取证资料合拢，单手夹在臂弯，转过身，目光从容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身规整正装衬得她眉目利落、风骨凛冽，素来公事公办、毫无波澜的眼底，终于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是看穿一切局棋、了然于心的调侃。

她先看向薄漱冰，语气轻缓却一针见血：

“薄副主任今天好耐心。”

“先抛公益饵，再压舆论底牌，最后逼对方自投罗网。步步温柔，步步绝杀。”

薄漱冰闻言微敛眉眼，周身的冷冽气场淡去几分，不辩不驳，只淡淡颔首：“承让，远不及你的半分威风。”

“合作愉快。”方怀瑜浅浅勾唇，顺势将目光落向身侧的浦栖迟。

少年半长的头发束着松散低辫，黑西装衬得身形清瘦干净，眉眼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柔和，和方才满场肃杀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方才整场高压对峙、明暗博弈，他安静端坐，一语未发，却从头看到尾，字字句句尽数了然。

方怀瑜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戏谑：

“还有浦同学，表现也不错哦。”

薄漱冰一把拉过浦栖迟的肩，勉强挤出一个笑意，“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