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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墟神廊 第20章 幻境

作者:燕南渡土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04 22:19:07 来源:文学城

彼此深知,只有跟着主NPC过完剧情,才可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看来这个NPC就是俄耳甫斯,可一路行来,唯有琴音萦绕、孤影独行,始终不见欧律狄刻的踪迹。

这藏在冥府幻境最深处的谜底,依旧沉在茫茫雾色里,无人窥探分毫。

众人敛着心底的疑窦,默默跟在那道缥缈琴音身后,踏着万古沉寂的青石长径缓步前行。冥风微凉,拂过石廊缝隙,卷着细碎的琴韵缠上四肢,无形无质,却带着极强的缠缚力。

不过数息光景,周遭的雾色骤然翻涌,天地间的灰蒙天光轻轻晃动。

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朦胧雾气悄无声息漫覆而来,轻轻裹住每一个人。

没有人察觉异样,头脑先是微微发沉,眼前的冥府石径、灰白天色、远处流动的雾霭一点点虚化、褪色。四肢的知觉慢慢放空,所有清醒的意识,尽数无声陷落。

下一秒,天地更迭,景物全然换了模样。

梦里岁月倒退数年,落回一盏摇曳灯火的深夜。

旧宅深廊,万籁俱寂。厚重的木窗半掩着,漆黑的夜风从庭院深处灌进来,穿堂过境,掀起一阵绵长的凉意。檐下孤灯摇曳不定,昏黄细碎的光影被晚风扯得七零八落,一片片碎铺在青石板地面上,明暗交错,斑驳错落。

四下很静。

风声穿过空荡梁柱,发出低低的回响,细碎又绵长。不像冥间恶鬼的嘶吼暴戾,也不像人间风雨的喧嚣,只是一种沉沉压在暗处的呜咽,藏在无边夜色里,缠在长廊每一寸角落,听着就让人心底发空。

年少的浦栖迟独身走在漫长廊道里。

不过十余岁的年纪,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间已然沉淀出不属于孩童的沉静清冷。一身素色布衣料子干净素雅,他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轻轻擦过石板,几乎落不下半点声响,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克制与疏离,静静裹着他单薄的身形。

他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呜咽往前缓步走去。

长廊极深,一眼望不到尽头。光影忽明忽暗,暗处叠着暗处,所有景物都浸在朦胧昏色里,唯有长廊最尽头,凝着一团浅浅的光影,光影中央立着一个极小、极孤的人影。

是个女孩。

女孩背对着整条长廊,静静伫立在灯火落点的中央。

一身干净柔软的白色波点长裙垂落及地,裙摆面料轻盈,被夜风微微掀动边角,轻轻晃出极淡的弧度。后背肩颈处,系着一枚饱满蓬松的粉色蕾丝大蝴蝶结,层层叠叠的蕾丝纹路细腻剔透,在昏暗摇曳的灯火里泛着温软的柔光,安静、干净,易碎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身形单薄得过分,孤零零立在空廊尽头,与沉沉夜色格格不入。

浦栖迟慢慢走近,步子放得极缓、极稳,生怕惊扰了这深夜唯一的人影。

越靠近,他心底的异样便越清晰。

没有颤抖,没有蜷缩。

没有哭声,没有半分悲戚的姿态。

方才萦绕整条长廊、缠人耳畔的呜咽,从来不是来自眼前人。那只是空宅夜风的天然回响,是深夜空廊独有的声响,偏偏在死寂里,听来酷似泣音。

女孩从头到尾,安静得像一尊静置多年的瓷。

不言,不语,不动,不悲。

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极淡、极温柔的引力,无声无息,不急不躁,轻轻牵着来人的脚步,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要驻足。

秋夜的霜寒是浸骨的。

晚风穿廊往复,凉意丝丝缕缕钻进衣料,贴着皮肉泛出冷意,冻得人四肢发僵。

就在浦栖迟静静伫立、凝望着那道背影的片刻,身前的女孩终于动了。

动作很慢,慢得近乎凝滞。

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抬起来,精准落在裙摆侧边柔软的蕾丝镶边之上,一点点轻轻扯动、剥离。

细碎的蕾丝布条极轻极软,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浅微凉的气息,被她稳稳拢在掌心。

而后,她微微侧过身,依旧不肯露出正脸,依旧一言不发。

只抬起手,动作轻柔至极,将掌心细碎温软的蕾丝,一点点、细细密密地拢覆在浦栖迟微凉的肩头,缠上他被夜风冻得发寒的手腕。

像是本能,像是天性,无声替他隔绝了深夜所有侵骨的寒凉。

没有喧嚣,没有言语。

只有晚风轻荡,灯火摇曳,和这一场沉默又极致温柔的御寒相待。

暖意顺着接触的皮肉缓慢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彻骨寒凉,漫上四肢百骸。

浦栖迟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抽空。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铺天盖地的困意温柔席卷。

他站在摇曳灯火下,被这片虚妄的暖意稳稳裹住,毫无防备,缓缓垂眸,沉沉睡入这片旧夜幻境之中。

下一瞬,梦境光影剧烈流转,昼夜更迭般仓促。

再次睁眼时,廊下灯火依旧摇曳,晚风依旧微凉,秋夜的寂静分毫未变。

可方才那道孤静伫立的白裙身影,已然彻底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人影。

年岁与他相当,眉眼清冽冷白,轮廓利落分明,神色淡淡浅浅,带着化不开的清冷疏离。

是少年模样的薄漱冰。

他静静立在方才女孩伫立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凉寂然,方才那缱绻温柔的氛围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方才的白裙少女、温软蕾丝、无声暖意,从头到尾,都只是浦栖迟沉睡之际,一场凭空滋生的虚妄幻觉。

年少的浦栖迟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惶惑与落空汹涌翻涌上来。

他猛地抬步上前,步步逼近,眼底盛满少年人最执拗、最直白的追问,目光紧紧锁着眼前人。

“刚刚那个穿白裙、系蝴蝶结的女孩呢?”

“她去哪了?”

薄漱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眸光清淡,无波无澜,静静回望着他,语调平稳得不起一丝涟漪。

“哪有什么女孩。”

他微微停顿半秒,字字轻柔,却清晰笃定,轻轻落在空旷长廊里。

“从始至终都是我啊,只有我。”

一句轻语落下,封死了所有追问,在少年心底埋下一道绵长无解的谜题,缝隙丛生,悬念沉沉。

真相未明,旧影难寻,岁月留下的疑惑悬在心头,久久不落。

不等浦栖迟细细斟酌深究,脚下平整的青石板骤然异变。

丝丝缕缕的猩红,从石板细密的缝隙深处缓缓渗出,极慢极艳,顺着纹路蜿蜒游走,迅速蔓延、晕染、铺开。

满地血色茵茵蔓延而上,转瞬染红整条幽深长廊。刺目的猩红彻底吞尽了方才所有温柔旧影,将安稳静谧的深夜幻境,瞬间拽入凛冽压抑的危机之中。

薄漱冰望着漫卷而来的一地血色,神色不起分毫波澜。

他只是安静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满目猩红,随即默然转身,朝着长廊尽头无边的黑暗缓步走去。

背影清冷孤绝,决绝利落,一步未停,不曾回头。

浦栖迟心头骤然紧攥,尖锐的惶然与担忧瞬间盖过心底所有未解的疑惑。

他来不及推敲那句真假难辨的回答,来不及拆解虚实交错的过往,本能驱使着他抬步,不顾一切朝着那道渐沉于黑暗的清冷背影追去。

他只想追上他,拉住他,不让他孤身一人踏入无边黑暗与血色深渊。

可他浑然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旧梦幻境,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双向禁锢的致命陷阱。

现实之中,忘川河畔的风依旧沉寂无声。

浦栖迟闭着眼伫立原地,眉头微蹙,指尖紧绷。

他每在梦境里往前追一步,脖颈上空那柄悬了许久的无形利刃,便会往下沉一分,冰冷的刀锋缓缓嵌入皮肉,凉意刺骨,危机渐深。

追得越急,陷得越深,离致命的终结,便越近一寸。

而另一边,薄漱冰的梦境,是完美对称的囚笼。

他同样深陷那场灯火旧梦,同样亲历过廊下温柔虚妄的一瞬,同样藏着一段无人知晓、无人窥探的隐秘牵挂。

只是梦里光景彻底倒置。

这一次,是浦栖迟的身影在血色蔓延的长廊尽头渐行渐远,是他望着那人的背影一点点消融在无边黑暗里。任凭他如何伸手挽留,如何快步追赶,指尖永远只捞到一片空凉夜风,次次扑空,次次落空。

他看着满地猩红一点点吞噬故人身影,看着转瞬的温柔尽数碎裂成空,心底积压的空落与寒凉层层堆叠,死死困住神魂,寸步难脱。

双向奔赴的追逐,双向落空的执念,双向致命的幻境囚笼。

两人纠缠共生的旧梦,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彻底割裂。

幻境天幕从中拆分,明暗各占一端,轮回奖池的桎梏层层叠加,沉沉压落而下,将二人彻底隔绝,封入各自独立的执念地狱。

浦栖迟的梦境,褪去青涩朦胧的旧忆,彻底沉入现实沉甸甸的枷锁与遗憾。

书香门第,世代清贵,家族文脉登峰造极,最终落得后继无人的窘迫僵局。

他是整个家族倾力寄予的唯一传承人,是满堂荣光最后的接续期许,自年少起,便背负着旁人难以承受的重压。极致严苛的家规、层层打磨的教养、永无底线的期待,缠缚了他十数年的人生。

他生来便是为承接家族荣光而活,但从小到大,从未被人真正偏爱过半分。

所有付出被视作理所当然,所有委屈无人过问,所有情绪必须隐忍克制、藏于心底。

幻境中央,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静静横亘眼前,逼他仓促抉择。

一边是千年文脉、宗族责任、与生俱来的满身枷锁,是他逃不开的宿命过往;

一边是挣脱束缚、随心而行、仅此一份的难得羁绊,是他仅有的温暖与念想。

家族与自我,责任与执念,过往与新生。

无解的两难抉择反复撕扯着他的神魂,让他困在原地,进退维谷。

而薄漱冰的梦境,彻底坠入极致的荒芜与冷寂。

温柔的旧影尽数褪去,长廊、灯火、白裙、蕾丝、转瞬即逝的暖意,统统消散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周遭只剩无边惨白,无数冰冷精密的金属器械林立环绕,寒光森森,密密麻麻围成密不透风的囚笼。

是岁岁年年无人相伴的孤冷岁月,是常年与寒凉器械为伴的孤寂过往,是深入骨血、刻入神魂的清冷寡情。

无温度,无暖意,无牵挂,无归途。

他独自伫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荒芜里,彻骨寒意从四肢百骸肆意侵入,一点点蚕食他心底残存的所有温柔与烟火。

他静静立着,眼底所有细碎光亮尽数熄灭,彻底沉入漆黑无底的深渊,无人救赎,无人相伴。

梦外,冥府石径依旧荒芜寂静。

其余几人尚且困在浅淡的执念幻境中,神志迷离。

冥府雾色沉凝,幻境落潮又起。

其余众人被余韵幻境轻轻裹挟,纷纷坠入专属自己、无人窥探的陈年旧梦。

方怀瑜的世界,在一瞬间彻底换了人间。

不再是荒芜死寂的冥府石径,没有微凉冥风,没有缥缈琴音。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深夜的霓虹碎光,雨雾朦胧,车流穿梭,潮湿的晚风卷着都市独有的喧嚣,落满整方狭小的车厢。

密闭的黑色轿车内,光线昏暗,四下寂静得只剩引擎低低的怠速声。

方怀瑜一身笔挺利落的黑色特务正装,衣料冷硬贴身,线条凌厉锋利,周身裹挟着常年身居暗处、刀口舔血的冷冽戾气。任务尚未收尾,一身杀伐未敛,指尖还残留着紧绷的戒备,脊背微沉,坐姿挺拔,像一头蛰伏在暗处、时刻准备突袭的黑豹,沉敛、危险、极具攻击性。

窗外巷口人声嘈杂,追拍的快门声、狗仔的呼喊声密密麻麻逼近,纷乱刺耳。

她眸色骤然一沉,神经瞬间绷紧,本能抬手,指节扣向腰间冷刃。常年的生死警觉刻入骨髓,但凡有人贸然靠近、强行逼近,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防卫制敌,不留余地。

可下一瞬,副驾车门被人轻轻拉开。

没有急促的慌乱逃窜,没有狼狈的躲闪躲藏。

一道纤细明艳的身影弯腰入座,动作熟稔又松弛,仿佛这辆戒备森严的黑车,是她千百次停靠休憩的专属港湾。

蓬松慵懒的大波浪卷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一张妆容浓艳却不俗的脸庞格外亮眼。眼尾微微上挑,睫羽纤长,哪怕覆着精致浓重的舞台妆容,也掩不住眼底藏不住的干净秀气,澄澈又灵动,冲淡了浓妆的艳丽,多了几分软意。

斐宥君侧身坐定,指尖轻快利落,抬手便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话。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浑身冷肃、杀气未褪的男人,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语气轻俏软糯,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试探。

“亲爱的,我只是被人跟踪了,不介意帮我们一下吧?”

她微微前倾身子,凑近了些,大大的眼眸亮晶晶的,望着紧绷冷厉的方怀瑜,故意放缓语调,带了点小小的提醒。

“虽然是临危受命,建议你要快一点哦,不然……你也要一起被打的。”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细碎的笑意,松弛又坦然,全然不惧他一身慑人的冷煞气场。

车厢内剑拔弩张的凛冽杀气,被这一句轻软俏皮的话语,瞬间冲散大半。

方怀瑜扣着刀柄的指尖骤然松滞。

常年冰封无波的心绪,莫名被这猝不及防的鲜活撞得松动。

她见惯了暗处的阴谋诡计、见惯了人性的凉薄狡诈、见惯了生死场上的惊惧惶恐,从未有人敢在他一身杀伐未收之时,这般坦然亲近、这般肆意温柔。

眼前的女孩明艳又鲜活,像暗无天日的谍影岁月里,突然撞进来的一抹暖阳,干净、热烈,带着世间最纯粹的烟火气。

心底层层叠叠的冷硬壁垒,无声裂隙,悄然崩塌。

方怀瑜喉结微滚,压下满身戒备与戾气,没应声,只沉默收回手。

下一瞬,她脚尖发力,一脚油门狠狠踩下。

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骤然窜出巷口,破开沉沉夜色,朝着空旷的城市主干道疾驰而去。

身后,数辆尾随的狗仔车穷追不舍,车灯刺眼,死死咬着车尾不放。

刺耳的鸣笛声、追赶的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紧贴在后方,步步紧逼,分毫不让。

车速飙升,车身在夜色车流间灵活穿梭,一次次极限超车、侧身避让。轮胎摩擦地面的风声呼啸贯耳,窗外霓虹尽数拉成模糊的光影长线。

方怀瑜车技极致娴熟,稳、快、狠,每一次转向、加速、避让都精准到极致,很快便将身后紧追不舍的车流渐渐甩开。

车尾的刺眼车灯越来越远,纠缠许久的追踪即将彻底摆脱。

眼看着前路空旷,追兵渐远,危机将近消解。

谁也未曾料到,绝境从来都藏在松弛的瞬间。

前方无人的十字路口,一辆重型卡车突然无视路况,径直闯红灯横穿而来。

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迎面压来。

刺眼的远光灯瞬间吞没整辆轿车,占据全部视野,避无可避,猝不及防。

“砰——!!”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剧烈的撞击感席卷全身,车身狠狠震颤、腾空、侧滑,玻璃碎片四溅纷飞。

世界在一瞬间失序、失音、失色。

漫天碎光里,所有风声、车声、喧嚣声尽数湮灭,只剩耳边嗡嗡的轰鸣,震得人神魂俱裂。

方怀瑜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不顾自身剧痛,下意识第一时间偏头、侧身,疯了一般看向身侧的副驾驶。

视线落去的刹那,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洁白柔软的裙摆被大片猩红浸透,刺目的血色肆意蔓延,染红了干净的衣料,染红了纤细的手腕,染红了她眼底所有仅剩的光亮。

遍地狼藉,满目赤红。

斐宥君软软靠在座椅上,方才还亮晶晶盛满笑意的眼眸轻轻半阖,彻底失了灵动光彩。大波浪卷发凌乱散落,沾着细碎的血珠,明艳鲜活的人,转瞬便染上了濒死的苍白与孱弱。

疼痛让她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栗。

她费力抬眸,看向身侧僵住的人,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褪去,唇瓣翕动,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风。

她没有怨怼,没有哭喊。

只剩一句轻飘飘、缠满执念与不甘的呢喃,碎碎落满死寂的车厢。

“方怀瑜……你还我命来。”

话音落尽,眼眸彻底阖上。

彻底寂静。

方怀瑜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四肢百骸瞬间被无边的寒意与恐慌贯穿。

胸腔剧痛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她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痛惜,来不及伸手触碰、确认她的状况。

下一秒,副驾车门被人从内部轻轻推开。

满身血色的女孩,撑着残破欲碎的身体,缓缓抬步,一步一步,沉默地朝着漆黑无人的车后方,慢慢走去。

背影单薄、孤寂、摇摇欲坠,却又带着一种极致执拗的决绝。

不回头,不停留,径直走入无边沉沉的黑暗里。

“宥君!”

方怀瑜骤然回神,心口骤然炸裂般的疼,所有冷静克制尽数崩塌。

她猛地回神,推门、俯身、起身,不顾一切地抬步就要追上去,想要拉住那道渐行渐远的血色背影,想要将她从无边黑暗里拽回来。

可刚迈出一步,周遭的世界骤然扭曲。

夜色、车流、车祸残骸、漫地猩红、漆黑长路……所有实景瞬间虚化、褪色、碎裂、崩塌。

城市幻境分崩离析,寸寸湮灭。

悬在颈侧的刀正缓缓落下,伴随着七弦琴这种丝乐器独有的密切声音,小珠落盘到如聆裂帛。

大家被俄耳甫斯用线拉着往前走,车上每个人脖颈都悬着一把刀,那刀的位置非常刁钻,只要正常向前或者左右晃动,它便伤不到人分毫。

可是,一旦有人有回头的意思,哪怕是旋转了1?角照样等着的是一把深刀,刀像嵌进去的一样。

刚用刀砍木头,一刀下去只会留下痕。第二刀却用梆子敲留下一道平行或者相交的线,第三刀,足足可以将木块劈开一个大口。第四刀,第五刀……

刀刀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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