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过去,陆微雨推着郎宿的轮椅与百叶走出客栈,他们的身后跟着昨日那十几名净尘山的弟子。
“ 二位长老怎么还没来?”她们原定今日回山门,陆微雨看了看身后的客栈疑惑地问道。
百叶亦是疑惑,“ 许是有事耽搁了,我们边走边等吧。”
陆微雨点点头,尽管身前轮椅上面色冷淡的郎宿,但她还是掩不住开心神色。
在外面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她终于能回家了。回到净尘山,她定要央求爹爹召来天下能人,医治好二师兄!
而隐在街角暗处的韩上陌与楼弃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净尘山的众人离去,目光阴冷。
突然,一股熟悉的威压从身后传来,两人心中一惧,毫不犹豫地转身跪拜出声:“ 属下拜见尊上!”
无垓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二人身后,还是那沉水一般的的黑衣,长发及地披散,鹰眼在锋利的眉下沉沉冰冷,刀削的五官冷情冷漠,只对着二魔微微点头示意。
韩上陌与楼弃皆是不可置信,他们按无垓的吩咐来抓灵玉,竟不想无垓这次竟分身离开魔域,亲自来到了洛城!
“ 她如今便是住在这里?”冰冷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客栈门口,无垓问道
“ 是,那掌门之女已随着净尘山的人回去了,郎宿传话,会想办法为尊上拿下她身上的灵玉,只求尊上在拿到灵玉之后在魔域予他容身之地,并助他修行。”
那郎宿前几日感应到韩上陌的到来,隐了行踪找到他们,要求与无垓做起交易。
“ 至于玲珑姑娘.......”
韩上陌的语气微顿,在魔域时他便感受到了无垓对玲珑的特殊,隐在身后跟了两日,韩上陌亲眼看见谢青槐与玲珑在街上亲密牵手,这些事他不敢在无垓面前细说
他只道:“ 玲珑姑娘还是与那和尚、小鬼,住在客栈里。”
听到韩上陌的汇报,无垓冷嗤,眼神更加暗了暗,“ 她倒是潇洒自在!”
身上的威压越重,楼弃与韩上陌被无垓身上的冷气冻得抖了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无垓那阴沉的脸色。
洛城的街道如往常一般熙熙攘攘,玄门庇佑,寻常妖魔不敢作祟,是以洛城的百姓安居乐业,洋溢着平和。
玲珑谢青槐抱着小楼从客栈出来,远远看去,少女一身绯红长裙更衬小脸如玉,嘀嘀咕咕在嘴上不停念叨着什么,嘟着红唇似在埋怨。
而谢青槐一身藏青对襟长袍,玉冠束发,长身玉立,如松挺拔,俊美的脸上笑容温柔,对少女的喋喋不休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好一对般配的璧人!
无垓阴鸷的眼神微眯,冰冷的寒意如刀从暗处向着玲珑与谢青槐刺去。
正在说话的玲珑冷得一颤,好奇地望去,却只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 怎么了?”谢青槐见她突然不说话,问道
玲珑摇了摇头,“ 没什么,或许是太冷了。”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只当自己的错觉。
谢青槐将小楼从她怀中抱过,牵起她的手,试图将掌心的温暖传递给她,动作自然而亲密。
玲珑回应的笑笑。
“ 你们能不能收敛些!我这两天看你们眉目传情都甜得腻牙了!”
小楼在谢青槐怀中翻了个白眼,却不想换来玲珑一个暴栗
“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我发现自从你做猪之后当真一日比一日懒了,连地都懒得下来走!”
小楼撅着嘴不满,又听她道;“ 方才在妖市挑选了那么多坐骑你都不满意,不是嫌弃不够威武,就是嫌弃不够漂亮,又要让我们去城外给你抓一只青鸾,真是难伺候!”
小楼挑了挑眉,自那日在铜元镇见过陆鸣传信的青鸾,小楼便念念不忘,只觉那青鸾尾翼流光,姿态倨傲,华丽又威武。
“ 那咋啦!我以后可是要做鬼大王的!要只青鸾又咋啦?我给你们说,以后我说不定会像那魔尊无垓一般强大,到时候你们俩就是我小楼大王的左右护法,有你们威风的时候!”
“ 是是是!小楼大王!属下这就出发去给你抓青鸾去!”
玲珑撇撇嘴,语气无奈。
偏过头又忍不住嘀咕,“ 这青鸾哪是这么好抓的,那掌柜说郊外有玄鸟出没痕迹,又没说一定是青鸾。”
嘴上虽是埋怨,可她步伐却是轻快,谢青槐笑着看一玉一鬼旁若无人的拌嘴已然习惯,握了握牵着玲珑的手,温言出声,“ 我们走吧。”
他时日无多,若是能在剩下的日子里陪玲珑与小楼好好玩乐,也不算遗憾。
冬雪还在纷纷,两人抱着小楼说说笑笑的往城外走去,两人的大氅扫过长街,如春暖意。
玄鸟常居于雪山之巅,恰好洛城十里处便有一山,名‘浮云’。当初陆鸣的青鸾便是在那里被找到驯服,玲珑与谢青槐来到山脚下,望着银装素裹的高山,皆是惊叹。
皑皑白雪覆盖绿树,纯白的雪花压满枝头,轻轻一摇便是纷纷雪花飘落,山峰隐在云中,霜寒凝成的雾气蒙蒙,如上界仙山,带着高耸的缥缈云烟,一望无际。
淡淡的桂花香气飘入鼻尖,玲珑闭起眼睛闻了闻,冷风裹着清香入肺,清冷而馥郁。
“ 已是冬日,怎会有桂花香?”谢青槐也闻了闻,有些疑惑。
桂花在秋日绽放,视线打量一圈,这里已是城郊,身后是来时的小路,浅浅的积雪覆盖,留下他与玲珑一大一小的脚印,四周积雪覆盖崇山,浮云山最高峰就在两人眼前,皆没有见到一树桂花来。
天空的雪花还在纷纷的下,在玲珑与谢青槐的脚下,那雪花覆盖的杂草中,一滩鲜血正渐渐被泥土吸收,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隐青草与积雪的底下。
而玲珑与谢青槐视线看不到的一座小山峰下,在桂县中两人曾遇见过的那桂花妖子落,此时正躲在不远处的一座山脚后方,口吐鲜血无力的坐在地上。
他双腿微曲,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身淡黄长衫血迹斑驳,唇角的鲜血凝固却没有心思擦去,往日那肆意的感觉不再,神色悲戚绝望,泪水不断滑落,混着那落下的雪花,面颊一片冰凉。
他的手中还抱着洛柔的人皮鼓,只是那鼓上的美人面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个薄如蝉翼的鼓面,暗淡没有生机。
沾着鲜血的手指颤抖的抚上那鼓面,轻轻敲击,鼓面沉重,发不出一点声音。
“ 小柔......”
子落长发凌乱,他的脸上是绝望的悲痛,一遍一遍的敲击着手中的人皮鼓,想要求得洛柔的一个回应。
“ 小柔.......”
比他哽咽的声音更先落地的是眼眶的泪水,咸湿的眼泪晕在鼓面,如雨的水珠源源不断。
可纵使他怎样呼唤,那曾经在桂花树下对她展露笑颜的少女,前几日还在鼓中懵懂看着自己的妻子,再也没了回应。
那用少女娇嫩皮肤制成的人皮鼓,了无生机,繁复的禁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连鼓面的皮肤都渐渐干瘪枯萎。
雪花染白他的头发,子落心口的悲痛再也压抑不住,痛苦万箭穿心,他终于抱着那深爱的人皮鼓,仰头悲怆的在山谷间凄厉哭喊出声
“ 小柔!!!!!!”
“ 啊啊啊啊啊!!!!!!”
“ 小柔!!!!!”
“ 为什么!!!!”
“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残忍的对待一个懵懂纯真的少女!她做错了什么!从出生到死去,从被制成人皮鼓到魂飞魄散!她做错了什么!
她这一生身不由己,好不容易等来爱人垂怜,本可以比翼自在,为什么还是落得个如此悲惨的结果!
上天不是有好生之德吗!他明明已经带洛柔隐蔽山林,为什么还要被玄门赶尽杀绝!
在慌乱逃跑的时候,子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的魂魄烟消云散,巨大的痛苦如冰冷的雪花将他包围,子落竟在这茫茫白雪的山间落下血泪!
刺眼的血泪从空洞的眼眶滑落,在一片白雪下更加触目惊心!
子落紧紧抱着那曾经爱不释手的腰鼓,一瞬间华发丛生,满头的青丝被心中悲痛染白,冬日的雪是彻骨的凉,他的身躯因痛苦止不住颤抖,失焦的瞳孔渐渐变得狠弑。
不知过了多久,子落抱着腰鼓缓缓抬头,那两行血泪恐怖而鬼魅,鲜红的魔纹陡然出现在额间,碎乱的鬓发轻触脸庞,他的神色冷弑而阴沉,眼眶充血。
“ 陆鸣!”
彷如从齿缝中狠狠挤出来愤怒,带着滔天的恨意
“ 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一望无际的天空泛着白,映在山谷的地上落下一片寂静,隐在天际的山峰耸入云端,高傲的俯瞰着山脚的众生,雪花落了满头,绽放的桂花在冬日败落,带着**的血肉,隐于山林。
“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玲珑皱了皱眉,方才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谢青槐与小楼同时摇了摇头,山间的风吹得绿树枝丫簌簌作响,听起来如同那遥远的呼唤。
谢青槐如今一心都在玲珑身上,而小楼则是心心念念这坐骑一事,并未留意。
“ 奇怪,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方才在客栈门口也是。”
不外乎玲珑如此警觉,实在她以天地灵气托生,对世间万物异常敏锐。
“ 你是不是听错了?”小楼困惑的挠挠头
“ 他没有听错!”
无垓阴冷的声音从身后悄无声息的传来,一时间几人皆是惊惧转身,如临大敌!
几人心中一沉,看着无垓带着楼弃与韩上陌缓步走进,后退几步,皆绷紧了神经!
小楼从谢青槐的怀中跳下来,尾巴高竖,防备又紧张的看着他们。
楼弃下半身的蛇尾在雪地上轻扫,发出沙沙的声响,韩上陌半眯着眼睛,棕红的瞳孔妖异危险。
无垓打量着谢青槐,他不着痕迹的挡在玲珑面前,亦是目光沉沉。
眸光闪过晦暗,无垓冷然出声,“ 好久不见,小!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