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怎么惹到潘家的?那帮法修不是出了名的不爱露面吗?”
崔泯恩踩下油门,车子平缓起步。她朝后视镜里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看了一眼,顾左右而言它:“怎么不直接杀?”
青年心知肚明她指的是谁,关掉手机叹了口气:“好歹是小师妹啊,你让我怎么下得了手?”
对方嗤笑一声:“是杀不了吧。”
“……”
崔缘爱不想跟她掰扯,这种人除了杀杀杀没有别的思路,索性戴上耳机闭目养神。黑暗中,她无声地叹息。
的确杀不了,这有免死金牌怎么杀。崔缘爱慢慢陷入回忆的漩涡——
早在研究生新生报到那天她就找上了门,对方看起来傻乎乎的,一点也没有史料里记载的“狡诈”“淡漠”“疯癫”样。要不是她相信自己的实力,真以为是寻灵符出问题了。
她试探着将桃木削制而成的钢笔递给她,对方果不其然被烫到,瑟缩了一下手。
“怎么了?不舒服吗?”她记得当时的自己面露关切,袖口的刀却已经滑到了掌心。
对方摇摇头,很轻地抿了下唇。转而掏出自己的签字笔在她的本子扉页签上了名字。
【支谢和】
“以后也要多多请教呀~”崔缘爱笑着将她揽入怀中,将近一米八的高个让她轻而易举就把这个带着魔头神魂的青年拢住。然而就在她的匕首想要再进一步时,崔缘爱看到了谢和身上隐约的血雾,堪堪抵住了她的特质匕首。
不着痕迹地远离,她右手背在腰后方目送谢和离开。对方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都市青年一样,就像失去了历史的厚重粘腻感后,魔头可能也只是一个无聊的修行者。
崔缘爱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尽管生性淡薄的她并不能理解这场交接了无数代的复仇之路,但作为一份子,作为所谓“最具天赋”的一代,她不得不延续。
想到这,崔缘爱将手腕搭在额头上,用以遮挡路旁刺眼的灯光。
***
“好了,下车吧。”万莫拉上手刹,率先打开了车门。
支英睁开假寐的双眼,有样学样拉动了边上的把手。夜里温度骤降,刚下车,只穿了一件背心的谢和就被大风冻得忍不住偏头连打好几个喷嚏。
这里大概是某个街道的巷口,闪烁的灯牌向行人告示着岁月的积淀。支英在狂风中眯起桃花眼,随手掐了个诀。周身寒气顷刻间被隔绝在外。谢和诧异地转头,这人原来还是有点眼力见的啊。
“谢谢。”
万莫推开布满水垢的玻璃门,示意两人进来。
“我们这地方是偏了点,但民风还是很淳朴的,你们尽管放心。”她一路介绍,一路躲过夜里飙车被逮的热血青年扔来的椅子、纸巾、头盔……
谢和:是有点淳朴了。
正欲吐槽,原本还热闹非凡的大厅一瞬间陷入了死寂。她内心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偏头看去,只见支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个扔东西的青年面前,正将对方像拎鸡仔一样举起来。
谢和:。。。要关就关她吧,别找上我。
万莫也被这一举动惊到,大跨步冲上前呵斥:“放下!这里是警局!”
支英微微侧过头,手里挣扎的青年“嗬嗬”喘着粗气,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倒腾。她让青年站稳脚跟,就在万莫以为她要放手之际——支英扯着青年的头狠狠掼在了木质桌面上!
“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霎时间鲜血横流,青年痛苦得蜷缩在地,捂着不住流血的鼻子。
“呼。烦人。”支英畅快地勾起嘴角,似有挑衅意味地盯着桌子对面怒目圆睁的警员。
万莫到底涉世不深,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指着支英的鼻子好半晌也憋不出半句话。胸膛气得起起伏伏,最终也只是肃声喝道:“女士,跟我走一趟。”
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谢和心有戚戚,回望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青年,跟在闲庭信步的支英后面拐进了一扇门。
“啪。”
刺眼的白炽灯有点接触不良,闪烁的时候甚至投射下了蛛网的纹路。谢和略一打量房间:掉灰的墙皮,坑坑洼洼的桌面,缺胳膊断腿的椅子……
“万警官,咱们这个条件有些苛刻啊。”
万莫抱歉地笑了笑,示意她先坐一旁稍等。
“支女士,请坐。”她拖开自己的座位,右手掌心摊开。
支英也照样子拖开生锈的板凳,坐下前还用外袍拂干净表面的灰尘。万莫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动作,艰难地将眼前这人同刚才毫不犹豫动手打人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您知道恶意伤人是违法的吗?”
支英本来在拨弄桌面的固定圆珠笔,闻言瞟了一眼万莫,轻笑一声。
万莫只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突突跳,她强压下怒火:“根据治安管理法第xx条,无故伤人违反了行政法规,严重情形甚至上升至刑法。”
“您明白吗?这是要坐牢的。”
“哦——早说嘛,这个我听懂了。”支英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啊,来抓我啊。”
万莫:……
万莫决定场外求助:“女士,您的亲戚一直这么蛮不讲理吗?”
突然被扯入话题的谢和神情呆滞了一秒,犹疑地回答道:“她好像……这里不太…那啥。”说着还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万莫会意点头,再扭头看向支英时,多了一分同情:“这样,您先去做个鉴定。赔偿是肯定要的,你们要做好准备。”
我们?
“万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也要负责吗?”谢和忍不住前倾身子,紧张地攥紧了手。
“那你能联系上她的监护人吗?”
“呃……赔多少。”
这种事就得看当事人意愿了。万莫撑着身子从座位上离开,路过支英时还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谢和忙不迭跟上她,末了还不忘扯着还坐着的支英离开。
万莫一路走到那个鬼火少年的家长面前,带有歉意地笑了笑:“姨,久等了哈。就是她。”说罢侧着身子让出后面站着的支英,凑到大姨耳边嘀咕了几句。
谢和只能看到大姨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宁为玉碎”转变为“哀其不幸”,最后到“捶胸顿足”。她默默想:支英的形象估计已经身败名裂好几次了。
果不其然,大姨信手一挥:“五百就行了,都是我那鬼儿子不懂事。”
万莫对这个结果当然乐见其成,笑盈盈地朝谢和传话,看起来已经不把支英当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你们真是赶上好日子了。”
送走大姨,万莫正了正脸色:“登记还是要登记的,再有下次依旧是监护人负责。还请说明她的监护人是谁。”
她能有什么监护人。谢和绝望地苦笑,早知道就说两个人都疯了。
万莫等了一会没等到回话,疑惑得停下了手头工作。谢和嘴就像粘了胶水,怎么都张不开。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腰间被人捅了一下。
“她。”支英半个人耷拉在谢和身上,兴致缺缺地指着她。
嗯?谁?
……
我???
依旧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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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笔录(中道崩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