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游戏 第55章 解 荒诞的巧合引发的联合犯罪

叶久一生都在维护自己的形象，父母从小要求他眼光独到、坐落体面，他有专门的礼仪教师为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纠正。

要问他讨厌这种吹毛求疵的管理和身体自主权被剥夺吗？

其实没那么讨厌。

他自认为完美主义是构成他精神的一部分，他享受痛苦过后每一道光鲜亮丽的注目，享受谦逊从容背后高度社会化的权力语言。

于他而言，这套‘绅士礼仪’是某种自我防守，守住他的尊严与地位，守住他内心的软弱与破碎。他宁愿刻薄，也绝不让豺狼虎豹般紧盯他的人窥见他的伤口，宁愿嘴硬，也绝不承认自己的选择是深渊。

这种优雅自从他和家人断绝关系，否定二十几年的努力与决心，蜷缩在陈朝家里仿佛某种被豢养的花鸟鱼虫，就变得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具有讽刺。

陈朝究竟有何种魅力能让他放弃前半生的铺垫，跳进一条完全不熟悉的河流重头再来？

他们不过是大学相识，没有岁月漫长，也没有盘根错节的一对恋人。他们甚至不是一见钟情，相反，陈朝是他向来厌恶的没头脑、贪图享乐、做事毫无铺垫、想一出是一出的人，陈朝认为他装腔作势、古板、没意思，是应该被展示在博物馆的老物件。

他们互相看不顺眼，矛盾一触即发，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因为汉堡是否有营养吵得不可开交，直至大打出手，把彼此送进医院。

这其实不足以让他对陈朝的偏见转变为深沉的恨意，真正的恨意爆发在他被任命为唯一需要道歉的人时。

就因为陈朝的家庭比他更尊贵、更有权势，他就需要低声下气地去认错道歉？他的自尊遭受到史无前例的摧残，他发誓他要和那个被宠坏的小王子势不两立。

但变化发生在一场让他无比唾弃的宴会上，为了建立人脉，为了为自己将来的地位添砖加瓦，他不得不带着厌恶的心去参加那场改变他人生轨迹、属于小王子的生日宴会。

他永远都不会承认他是一个酒品极差的人，他做过最出格、最损尊严、最掉身价的事，就是某次在好友的怂恿下喝得烂醉，当场跳起了脱衣服。他发誓，一旦他的哥哥们知道他酒后做过的破事，‘谁先惹哭叶久’的游戏里将多一项举例他黑历史的环节，最厌恶他的大哥还极有可能揍他一顿。

那场宴会他克制着酒精的摄入量，但在社交中避免不了沾染一些，于是，当他在花园里透气，那个读不懂空气的小王子还偏要凑过来和他交谈时，他鬼使神差地吻了过去。

……没记错的话，他兴许还说了一些具有告白性质的话……

或许他不该伪造自己的记忆——那天晚上的行动完全出自自我意识。他清楚地记得陈朝被吻的表情，记得自己出色的吻技，也记得自那之后陈朝的死缠烂打，还有陈朝控诉‘明明是你先表白，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追求？’。

他的家庭无法接受陈朝，无法接受一个同性恋的儿子，陈朝的家庭亦是如此，倘若陈朝选择余生都与他纠缠，陈朝将失去从小簇拥着他的艳羡与荣华，失去族群赋予他的权利与富贵。

他们本该将一切都瞒得天衣无缝，但即使和他相恋，陈朝也依旧是那个自大、自我、贪心不足的白痴，他们的恋情偏偏暴露在他万万不想招惹的大哥面前，连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因为如此就要与家人断绝关系，与小时候那个立志超越哥哥们成为继承人的自己断绝关系？

当然不是，家人对他的羞辱才是关键一击。

倘若连你的家人都认为你攀附权势，不择手段地卖身求荣，你还有什么人权与尊严可言？

寄生在陈朝的家庭里是一种屈辱，但他别无他法，除了陈朝他什么都不剩。陈朝的父母不待见他，但并未直白地表露，他经受过他们的考验，在那栋宛如囚牢的华丽房子里遭受监视，他的房间里究竟有多少摄像头？

他根本无心去数。

他们都认为他会夺走他们的家产。

——他当然会这么做，否则他受的屈辱和委屈算什么？

他一定会重新找回自己的社会地位，妥善利用陈朝家的资源，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向上走。

现在，他这一步的成功与否被转交到夏树手里，他不得不坐在这里浪费有限的时间玩愚蠢的成人游戏。这绝不是他所长，如果无法按照游戏规则夺取他想要的东西，或许他得换种方式让夏树把那座岛屿的使用权转让给他……

收一收纷杂的思绪，叶久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游戏上，他能做的就是尽力挑细节，最好能找出夏树无法自圆的瑕疵，这样一来即使自己不能获胜也轮不到夏树领先。

“假设滉星妈妈触碰到机关之后呢？”叶久问。

“该澜光登场了。”夏树用余光悄悄打探叶久的情绪，叶久的情绪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有了某种变化，他无法具体描述那种变化给他的感觉，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快，“夜森目击到澜光送饭后才离开，那他和澜光不过先后朝着村公所出发。澜光计划等流火从猪圈回来后行动，所以先一步抵达村公所准备，此时应该是5点10分之前。假设澜光绕路奔跑着抵达村公所，恰巧目睹到滉星妈妈被自己的机关击中，误会不就产生了吗？”

叶久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句话，但他还是不服气地说出来了：“不会巧合过头了吗？”

夏树：“不会啊。我的推论本就是建立在一系列误会与巧合之上，用你觉得不尊重死者的话来说——这一切都是由不同人的不同意志编织出的命运，即使滉星能够时间回溯，被书写的命运也早已无法改写。”

“还记得你之前怎么讽刺别人的吗？怎么这么双标啊你？你就是那种只对自己亮绿灯，对着别人一顿亮红灯的类型，迟早会有辆惩治你的半挂朝着你冲过去。”蒋信半是抗议，半是找茬道。

“那真不好意思了，我早说过我的自我意识堪比一辆能撞飞你的半挂，你除了被撞飞别无他法。”夏树耸耸肩，继续自己的论述：“澜光误以为滉星妈妈误触自己的机关，而被砸到后脑的滉星妈妈只是意志不清，迷糊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她下意识向他求助。滉星妈妈的视角里想陷害她的是夜森，澜光顶多是个随机刷新的路人，向澜光求助也有求生**在作祟。在话都说不清楚的状况下，你们觉得求助人会有些什么举动呢？”

叶久拖着下巴思考：“她大概会尽力站起来，想要告诉澜光危险在楼上。”

纪向阳说：“后脑受创的情况会影响语言与行动能力，她应该连站着都很费力。”

周秋纪说：“她跌跌撞撞地走向澜光，澜光却以为她想控制住他并吸引人群来观望他的罪行。他的首要行动是关上门，滉星妈妈一定很疑惑，她反应过来澜光也想置自己于死地，但身体很快失去力气，与死亡相隔一线。她可能意识不到，任凭身体被求生欲拉扯。我猜她混乱中从澜光身上扒走了某样东西，这才是澜光分尸她的理由。”

几秒的静默，把笑声变得厚重而温柔，夏树说：“正如秋纪所说，不过滉星妈妈不止是拿走了那样东西，她还吞了下去。她以为澜光和夜森是同伙，前有狼后有虎，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也绝不想让杀害她的人逍遥自在。她不是在混乱中不小心拿到那样东西，而是目标明确，用尽最后的力气夺到那样东西——那个物品具有辨识特征，能让人一眼分辨出属于谁。她寄希望于自己的家人或某个人能为她伸冤。”

叶久的心脏像被猛然撞击，呼吸为之一滞，等他反应过来，重新汲取空气后，那种强烈的诧异才有所消退，让他得以掌握发声的权利：“我以为分尸是心理变态或营造恐慌的象征，从没想过会是诡计的一环。如果滉星妈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澜光没有把握稻星会不会在滉星的强烈要求下解剖尸体并发现那件物品，所以他必须拿回来，哪怕是残忍地对待眼前这位珍视之人的生母也在所不惜。”

“秋纪认为那样物品是什么？”夏树问。

“钥匙。”周秋纪沉静地说，“澜光曾要求滉星展示他的绿钥匙，那把绿钥匙是滉星从时旭那得来的，所以澜光感到惊愕。澜光清楚地意识到滉星对时旭有某种情愫，但他拿不准时旭的心思，他不知道钥匙是时旭自愿赠予还是滉星偷来的。滉星后来也发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我想正是澜光拿走了，而滉星妈妈认出了自家儿子的东西，她认为滉星只要看到这把钥匙就能推断出杀死她，并且偷走这把钥匙的人的是谁。”

滉星的脸色在周秋纪直白地道出他的心事后有些尴尬，他不露声色地弯了弯腰，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他把这种感情写进故事里供他们观看，自然做好了被戳破的准备，只是……想象和现实经历还是难以统一。回想起从前对时旭那种自以为隐秘的向往，他难免感到羞愧。

夏树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注意力全在与周秋纪的对质上，“如果是别人找到这把钥匙，不就以为滉星是杀人凶手了吗？”

“不会。”周秋纪胸有成竹地回答，“有象征蛇神眼睛的绿色圆形物在村里被禁止佩戴，滉星极少向人暴露，何况，那件物品属于时旭，滉星为避免旁人察觉他和时旭的关系也在尽力掩藏，知情者只有几个与滉星亲近，或是滉星信任的人，不管被谁看到都不会一口咬定滉星是杀人凶手。”

“时旭算是恋/童吗？”蒋信干巴巴的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震颤。

夏树觉得眼前一黑，忍不住斥道：“你究竟从哪看出时旭恋/童的？明明就是滉星单恋人家，否则也不会至今还存着人家的联系方式，却连条信息都不敢发。非要说的话，我还觉得你和滉星都有恋老癖，被老男人迷得神志不清了。”

夏树眼珠一转，白眼直勾勾地瞪向滉星，要多不屑有多不屑。

“十岁也不算很大吧。”叶久思考着说。

夏树带着满满的讽刺反驳：“六岁就已经超纲了。”

“年龄差距多大主要看个人的喜好与意愿。”周秋纪插进他们的争执中，“成年人有一定的自我管控与责任承担能力，选择什么样的人全在个人意愿，只要双方都已成年且不是强迫性质的就没什么好争执的。”

蒋信暗暗佩服，闪着笑意的目光轻轻扫过周秋纪，“我没记错的话，夏树你以前说过自己喜欢年级大的，其实也喜欢……”

讽刺的话没说完就被夏树喝止：“闭嘴，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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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解 荒诞的巧合引发的联合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