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 第28章 公路

浓郁茶香扑鼻而来，混合室内淡淡松檀香，汇叔的笑声微微回荡，钝刀一般划开陈阳辉烦躁的神经。

陈阳辉踏入会客室，古朴红木家具上摆放着精致瓷器，墙上挂有字画，笔触苍劲有力，泛黄纸张陡添岁月沉淀感。

茶几上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茶叶清香顺着热气丝丝晕染开。

“来得刚好，茶水浸好了。”陈伯看上去和蔼，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示意他坐下。

陈阳辉点头走在旁边坐下，茶烟缭绕，很好地安抚了烦躁。

陈伯说完话后便低眉垂目专注倒茶，汇叔给陈阳辉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陈阳辉开口说些什么。

陈阳辉心底暗骂了汇叔一声，斟酌过后才开口：“陈伯好，久仰大名。”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恭敬，陈伯抬起头，目光有些深邃，道：“什么大名，我老了，后生仔不必客气。”

陈阳辉笑笑，依旧恭敬：“陈伯是我一直以来都好尊敬的长辈，这个算不上礼数，这个是我对陈伯表达出来的敬佩之情。”

“哈哈哈，还是后生仔讲话好听。”陈伯将茶推至他面前，继续看着他，说，“我听汇叔说了，你是个值得栽培的好后生。”

陈阳辉接过茶后表示感谢，随后道：“汇叔抬爱，我只是对人对事都尽力而为而已。”

“尽力而为，”陈伯又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一口，“这个世上，尽力而为的人太多啦，但成不成道事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了，总有的人表面上睇是尽力，后背早就有了计较。”陈伯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过杯沿，目光依旧落在陈阳辉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阳辉坐姿端正，不偏不倚，笑了笑：“陈伯说的是，做人做事，不可以表里不一——总有一天被人睇出来，面上浮出来的都是假的。”

“那你说，什么是表？什么是里？”陈伯微微挑眉，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陈阳辉轻轻握住茶杯，掌心传来的温度刚刚好，他从容不迫：“表面的就好难讲啦，但里面，说白了就是人心。”

“所以在你眼里，人心是不没有表面来的变幻多端吗？”陈伯说。

陈阳辉摇摇头：“或者话，表面的千姿百态就是为了掩饰底下的人心，千姿百态的表面其实是纸老虎，纸老虎下面的狐狸才是狡猾又多端的人心。”

“纸老虎可以有好多种，但都是被狐狸操控的，不是吗？纸老虎下的狐狸，才是真正多端的。”

陈伯微微一笑，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眼底的深邃也渐渐消融：“是个好后生。”

“陈伯，我就说吧，他是个好后生。”汇叔坐在一旁嘴角含笑，目光稍稍在二人之间游移，他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随后继续道，“阿辉啊，陈伯竟然对你有这么高的赏识，你要好好表现。”

陈阳辉依旧不卑不亢微笑点头：“多谢陈伯和汇叔的赏识。”

氛围方回暖，会客室的门便被推开，随即便是一道女声：“阿爷你点解又喝茶水啦？医生不是同您说过了咩？你肝脏同睡眠不好就不喝那么多茶水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扎着公主头，穿着碎花裙的女生，容貌姣好，不施粉黛也依旧眉眼如水。

“睇我，茶瘾上来了。”对于女生的突然闯入，陈伯也不恼，而是扶额笑笑。

陈阳辉不言语，但汇叔碰了碰陈阳辉，眼神示意。

这是陈伯唯一的孙女，疼得很，如果陈阳辉能在这位千金小姐眼前留下好印象也是不错的。

然而向来聪明的陈阳辉对于他的示意视而不见。

“这个是我的孙女，玉华。”陈伯将目光又放在陈阳辉身上，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道，“说起来，阿辉跟玉华，是差不多年纪的。”

陈玉华一听便急了：“阿爷！”

但还是看了一眼陈阳辉，刚好是这么一眼，便让她有些移不开目光。

陈阳辉长相张扬，偏偏是这么一副张扬不羁的脸，穿着一身板正规矩的西装，还显得宽肩窄腰。这是以往在那些少爷公子哥里少见的类型，让陈玉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陈伯眼尖，知道陈玉华这是对陈阳辉感兴趣了，也不阻止。

陈阳辉在接收到陈玉华目光后便简单问好做介绍。

“你也姓陈？好巧。你名字听上来好阳光。”陈玉华笑弯了眉眼。

陈阳辉稍稍点头：“是很巧。陈小姐的名字也好听，很有气质。”

“还是后生仔同后生仔聊天好，我们这两个老人家要离场了。”陈伯这样说。

汇叔也是连连点头：“是这样没错。”

这不妙，陈阳辉隐隐感到不对，却见汇叔朝着自己又使了一个眼色，以及陈伯在他与陈玉华之间来回游移的目光。

陈阳辉心下发紧。

来之前他自然是清楚陈伯有个孙女的，还让鱼仔给嗜茶如命的陈伯准备礼物的同时，也给这个不闻其名也不见其貌的千金小姐准备了一份。

他也知道陈伯有在为唯一的孙女物色合适的结婚人选，陈伯居于高位许久，对权势已经没有太多追求，没有将目光局限于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佬与显赫家世的少爷公子哥上，较为广泛撒网。

只是他没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陈伯撒网的对象之一。

陈玉华没有那样多弯弯绕绕，听见陈伯这样说罕见地没有反驳，反倒是有些沉默，这让陈伯连带着看陈阳辉的眼神也带上些许慈祥。

陈阳辉：“……”

陈阳辉只能按兵不动，回以一笑，实则手心已经悄然泛汗。

……

夜深，城寨，余飞在收拾厨房。

他感到有些饿，于是给自己煮了夜宵，煮好后也不急着吃，而是端出去后接着收拾厨房。

水流与洗锅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以至于余飞也没察觉到有人进了来，还轻车熟路地坐在餐桌旁，开始吃他刚做好的夜宵。

所以余飞从厨房出来，看见的是陈阳辉津津有味吃着自己夜宵。

“你礼貌点，行不行？”余飞皱眉。

陈阳辉吃着咖喱面条，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也饿了，睇见就以为是你同我准备的。”

“你自己来的，我没煮你的份。”余飞揉了揉眉心。

陈阳辉看着碗里的大半，道：“那一起吃？”

横竖厨房已经收拾干净，余飞不想再收拾一次，于是拿了另外的碗筷，分走陈阳辉碗里的大半面条。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着吃各自碗里的咖喱面条，快吃完了陈阳辉来一句：“有点咸。”

“那你别吃。”余飞没好气。

话是这样说，但陈阳辉吃得勤快。

余飞还在慢条斯理地吃，陈阳辉吃完了撑着脑袋看他吃，看得久了余飞抬起眼，说：“你这样看，我吃不下。”

“望你几眼又不会掉块肉。”陈阳辉漫不经心地道。

余飞：“……”

余飞：“你这样看我，我会误会。”

“比如说？”陈阳辉挑了挑眉。

余飞对上他嚣张的眉眼，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余飞将筷子放下，伸出手揽过他的后颈，猛然往自己跟前一压——

“比如，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