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 第13章 海上

余飞：“……”

抓着车后座边缘的余飞脸都快绿了。

机车呼啸而过，风声也在耳边呼啸猛掠，余飞适应后抬起眼，看见的是陈阳辉的戴着头盔的背影。

许久之后再回忆起，他正恰在看一部老电影，里面有一幕也是这样。

命不久矣的浪子车后座载着身穿婚纱的千金小姐，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疾驰而过，千金小姐随风往后飞舞的婚纱，像是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熊熊炽焰。

具体情节放到如今他忘记了，可还是能够清晰地记住有这样一个与现在相似的片段，也记住了那首一齐放出来的歌。

应该是那时候后，他便没有那么讨厌陈阳辉了。

也应该是那个时候，他听见了自己同机车轰鸣声一齐疾驰在马路上的心跳声。

回归现实，余飞二次洗完青菜，用剩下的水去洗干净使用过的砧板与菜刀。

所以五天了，陈阳辉现在怎么样？

……

陈阳辉只觉戏剧。

甫一到外面的海域便遇上海匪，对方扔的是自制鱼雷，威力不算大，但足以激起层层浪花，船身颠簸，叫人难以直立。

眼前水花四溅，来不及反应为什么会被海匪盯上，陈阳辉低吼：“稳住！都抓紧身边能够抓紧的地方！”

然而声音被海浪吞没大半，距离近的鱼仔也只能听到后半句。

陈阳辉双手死死扣紧栏杆，脚下如踩棉花，无法落到实处，船身的每一次起伏，使他胃里翻江倒海，又咬牙往下吞咽。

“扑街！那帮癫鬼！”

身旁有人骂了一句，声音颤抖；陈阳辉眯起眼，透过咸涩水雾看去，远处的船已经逼近，船上有人影在晃动，烈日之下有寒光闪过——

“砰！”

轰然巨响，海水炸开，浪花再度激起千层高，扑向甲板；陈阳辉下意识闭眼，却依旧被咸涩海水刺痛双眼，脸也被海水打得生疼，他猛然抹一把脸，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操控轮船的舵手显然是准备避开对面航向，猛打轮盘的同时船身剧烈倾斜，所有人的重心瞬间偏移！

但已经晚了，手持利器的海匪借助荡绳跳向他们甲板，陈阳辉只来得及躲避迎面而来的砍刀，同时身体因船身倾斜不断下滑——

一息之间，他判断得出，这群人要的不只是钱财那样简单。

所以，究竟是他招惹来的人，还是汇叔的仇家？

但哪里来的已经不重要，陈阳辉借力抓住栏杆爬起，下颌紧绷的同时也与方才那个甫一跳向甲板便对准了他面门来的家伙对上。

体格比他大上一半有余的海匪，招招狠戾不拖泥带水，全程一声不吭只对准他命门攻击，陈阳辉赤手空拳只能坚持片刻，又是一阵船身倾斜，重心偏移，让陈阳辉脚下一滑直直撞向栏杆同时整个人也因惯性飞出栏杆之外！

千钧一发之时，陈阳辉咬紧牙抓住栏杆，没有坠入海水，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此刻他膝盖往下全泡在水里。

寒冷刺骨，无孔不入，陈阳辉咬紧了牙，一抬眼便见手持砍刀的海匪，此刻裂开一个笑容。

目眦欲裂，陈阳辉只得在对方砍刀落下的瞬间松开了手，人也掉入海水之中。

“陈哥！”

鱼仔的吼声嘶哑，陈阳辉精神一凛，紧接着便听见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他在海水中稳住身形同时探出头来寻找声音来处，刺痛中见到在冲锋艇上伸着手过来的鱼仔，也伸出手来，混乱之下终于抓住人并被拖上冲锋艇——

“砰！”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海浪炸腾的同时冲锋艇猛然换了个方向不至于被倒下的海水打翻，扬长而去。

……

余飞在午时突然惊醒。

久违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他感到有些眩晕。

电话座机的声音不依不饶，他皱眉，接通。

那头传来了许青山的声音。

他明明警告过对方不要再联络。

但余飞还是没有挂断。

似乎是没想到接通后的余飞没有挂断电话，许青山的声音显得有些无措：“你……你还是接了啊。”

“嗯。”余飞有些疲惫地挡住眼睛，“怎么了？”

许青山沉默片刻后，道：“没，只是阿威他快返来了。”

看来还是上次说的聚餐。

余飞透过指缝看地板，刺烈的日光依旧使得他眼前晕眩。

“是你希望我参加，还是说，另有其人？”他问。

许青山意外他这样说：“这怎么讲？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好久唔见了，找个机会聚下。难道说，你不挂住平时的friend吗？”

“不至于，不是吗？”余飞说。

许青山：“……”

许青山陡然沉默了。

“见面，什么时候都可以，点解非要挑在这个时候？”余飞说。

许青山：“主要是阿威在这个时候返来，刚刚好，不是吗？”

“你明知的，”余飞适应了日光晃眼的感觉，他微微眯起眼，说，“我同阿威关系没有几好。”

许青山：“……”

许青山再度沉默。

是的，五个人的友谊里，并不完全是美好。看上去还是那样其乐融融，实际上各自分裂。

最开始的时候兴许真的很好，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的缺点与优点暴露无遗，交织在一起也会使得彼此多少产生不满。

使得他们毕业后难以维持热联的转折点是酒后的大吵一架。

许青山片刻后才道：“但都是以前的事，不是吗？我们都大个了，过去的，就由其过去啦。”

“我总是会想到过去的我们，个时阵好无忧无虑，大家的愿望同目标都是那么简单。”

过去，无忧无虑，简单的愿望和目标。

不可否认，这足以触动此刻的余飞。

他也与许青山一样，会想起过去，会怀念以前。

就像他也总容易被旧场景模糊记忆。

他午睡时梦见了肖宁和陈阳辉。开始是肖宁，穿着简单T恤与水洗牛仔裤的肖宁抱着很大一盆虎皮兰冲他笑，和他说这是他唯一不会养死的植物，和他说虎皮兰生命力顽强，不常浇水也能很好地活下来。

而他望着模样依旧的人笑，目不转睛，贪婪地临摹着故友的模样，说：“那你呢？你点解不可以活下来？”

“你讲什么梦话啊。”肖宁抱着虎皮兰笑。

他不止一次在梦里问肖宁，为什么什么都可以活下来，唯独一个肖宁不能活下来，要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不给陈阳辉半分准备的机会。

肖宁也不给他半点准备的机会。他总会设想，如果肖宁还活着，肖宁没有死，陈阳辉也还和肖宁在一起拍拖，两个人依旧关系很好，而他作为朋友只在两人背后默默支持，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今日的所有都不会发生。

他也不会和陈阳辉有着这种关系存在，也不会总因为陈阳辉而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