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上去吧,”老林警官不容置喙地提出,他朝两侧的如同鬼魅般树影望去,“那家伙……很可能还在附近盯着。”
时间不算晚,甚至离广场舞散伙时间来说都有点早,可是这片区域安静得离谱,临近中元节,家家户户更是早早闭门回家休息。
只有两人站立在此地,摇曳的树影像是随时会吞没人的鬼魅。
老林警官的担心不是多余。
“可是…”旦念安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知道哥哥这种“鬼怪”生物,警察能不能看见,也有点担忧今晚的事情还没结束。
“哦,你家有人是吧?”老林也顺着他的视野望去,抛出个选择题给他,“要么我送你上去,要么让你家人下来接。”
“那劳烦老林警官了…”他揪着手指,把饭菜跟蛋挞都提上,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电话停机。
老林警官点点头,还顺势帮他拎起沉重的塑料袋,大意是让膝盖受伤的他慢慢走,别着急。
两人刚踏进楼道,旦念安就咬着自己的指关节在思索一会该怎么办,连芽芽都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毛绒绒的身子贴在他脖颈处,像一条小围巾。
老林能看到哥哥吗,还有604里面的“非人”舍友呢?他们会袭击老林吗?
他偷偷瞄向老林一眼,无论是警察制服自带安心buff、还是腰间上的警棍以及一直“哗哗哗”沟通中的呼叫器,亦或者是经验老道的阅历都让人折服。
他又继续陷入深思。
为什么神秘人要尾随袭击我?莫非我触碰到了什么真相?可眼下除了柜门里的字句就没有其他新的线索……
等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流席卷了他,莫非、莫非我家里有监控,为了随时随地观察我?!
他下意识地裹了裹短袖的领口,感觉鸡皮疙瘩都起了来,一股浓烈的冷意裹住他——就像空调16°的冷风直吹。
谁家门打开了吗?
“老林警官…”他刚想开口询问。
“一二三四五,水库玩游泳,四五六七八,妈妈啜泣吧……”一阵小女孩的儿歌声传入耳中,还伴随着蹦蹦跳跳的跳绳声,在空中“哒、哒、哒”的传来。
他这才发现,楼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贴满了"hellokitty"的卡通贴纸,灰色水泥地下还有白色的粗粉笔线条,地下还有一圈一圈的小水洼,就像是漏雨进来。
谁家的小孩再捣蛋?
“哒哒哒...”
他们一步一步的往上走,走到4楼时,有个扎着麻花辫、身穿粉红色波点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站在左边的一户门后蹦蹦跳跳,门牌号写着“404”。
旦念安瞄了一眼又继续往上,精疲力尽的他感觉这个副本真的过得巨巨巨巨巨巨累。不仅要“拼嘟嘟”砍一刀,还要处理人际关系,整个脑子都运转得麻木,像块硬邦邦的石头,现在只想好好地洗个澡,摊成团子在床上玩手机。
拜访前租客明天再说吧,虽然总觉得前租客是解决整件事的钥匙。
“我是标准的大人吗?做大人真的很累。”旦念安拖着这种思绪,继续踏上楼梯。
“哒哒哒...”
他刚踏上到五楼,又发现那位熟悉的小女孩站在方前的左户门后,裙摆上还滴着水,他停滞片刻,抬头一看那个门牌号。
上面写着熟悉的“404”。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击穿了他,他才想起这位小女孩怎么长得跟前租客绘画的那位这么像?
“老林警官…”旦念安想要扯住前面的人影说点什么,才发现前方空无一人,哪里还有警察制服的背影!
冷气直冒上脑门,他哆哆嗦嗦地去摸脖颈上的芽芽。
拜托了,芽芽别丢…
可指尖落了个半空。
脖颈处空荡荡的,那只粘人的小花枝鼠也骤然消失!
脚还悬在半级楼梯上,冷汗已经浸透后背。
下一秒,他像被什么追着似的,顾不上红肿的膝盖,猛地往楼梯上方冲,塑料鞋底在台阶上磕出刺耳的响。
“哒哒哒...”
“哒哒哒...”
整个楼梯回荡着他的跑步声,他气喘吁吁,一刻停都没停过,一口气接着数爬上6层楼,最后他踏上半级楼梯,捂着嘴缓缓地把头探出来张望。
“一二三四五,水库玩游泳,四五六七八,妈妈啜泣吧……”
小女孩的身影依旧站在“404”的门牌号。
旦念安无声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无情的显示不在任何服务区内,在这一刻所有的强装镇定都绷不住,他开始哭哭啼啼:“呜呜呜,不是带这样玩吧....”
明明他都把碗里的菜吃干净了!
为什么还是会遇到鬼打墙!
“来来来,上牛排了!”服务员提着钢制夹子把烤的炽热的铁板牛排端上来。
“滋啦——滋啦——”
铁板上的牛排热得滋滋冒油,王宝真眼疾手快地拉过阿枣的肩膀,把她拢在自己的怀中,试图用自己隔绝住牛排的热气。
此时两人蹲在学校后门的小吃摊前,坐着硌人的红色塑料小板凳,吃着“19.9一份铁板牛排”,这么划算的价格,就点上一份继续吃着唠嗑。热乎乎的牛排块大量实惠,滋滋冒油夹着黑椒香,吃得好不快活惬意。
“我觉得有点狠心。”阿枣叉着牛排,声音夹夹的。
“怎么了?”王宝真连忙比划着手语。
“我们要消灭的灵魂,明明是别人朝思暮想的家人呀,”她轻声哀叹,满脸都是惋惜,“可是现在我们要消灭它们,真的好残忍。”
说罢她眼眶涨红,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样,拿起抽纸纸巾哭哭啼啼,连牛排都不吃了。
“不消灭,不消灭,我们还要找出它们的心愿,让它们落地成佛去投胎!”王宝真比划道,宛如一副救世之主的主角模样。
“唉。”
黑暗中传来一阵叹息。
“小统,我被困多久了…”虚无缥缈的声音从楼梯口处传来。
【大概31分钟左右。】
“QAQ…早知道就不让老林警官帮我拿东西了,”此刻旦念安又累又困,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他捂着肚子坐在楼梯处,眼神一直粘附在“404”门牌前,一直唱儿歌的小女孩。
这孩子跟留声机似的,唱了这么久也不累。
“这位小妹妹...您能放我一马么?”他满脸苦涩,拿出手帕纸擦拭自己的伤口,白皙泛粉的膝盖此时留下可怖的血痂,还带着阵阵刺疼。
“如果您有想见的家人,那你可以去找她们,而不是这样把我困住,我们不认识呀....”
对方依旧没反应,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一二三四五,水库玩游泳,四五六七八,妈妈啜泣吧……”
旦念安深深叹气,为了以防这种意外发生,自己特意都跟老林警官一起上楼,结果还是出事。他伸手摸向空荡荡的脖颈处,一直蜷缩在那边的芽芽到底去哪里呢?
他站起身来往下走。
“哒哒哒….”
寂静的楼梯回荡着他独自一人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女孩重复的歌声,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简直电影里的恐怖画面如出一辙。
可他不喜欢恐怖片。
刚往下层走,他就一脚“啪嗒”地漫进了水里,往下走的楼层竟然被水无声地给淹没掉,没有氧气瓶根本无法下去,低头凑看时,还能看见绿幽幽的水草,像是不见天日的森林半夜里散发的暗绿色鬼火。
——这是什么时候发的大水?
是她唱的“水库玩水”所以被淹没了么?
他猛地把脚拔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水渍,还带着股新鲜的水汽味,不是死水。
往上无穷,往下不行。
他被困在这座迷一般的死静迷宫楼房里,偌大的区域只有他这位活人,跟永远不让人离开的“小女孩”。
片刻后。
旦念安站在这位不过7、8岁小女孩背后,他已经很是疲惫,多次想摆烂躺下,全靠一口气吊着。
俗话说得好“打工人的怨气比鬼还大”,今天做了什么就不一一复述,此刻他的耐力值已抵达顶峰,不能再一味的忍让下去。
【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10085试图拦他一下。
“我吃不了苦。”旦念安斩钉截铁回答道。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朝小女孩摸去,打算把她掰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只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发丝,四面八方如同洪水开闸般疯涌——冰冷的水流漫过小腿、扑向膝盖处的刺疼伤口、浸透上身黑色短袖,最后猛盖过他的沉甸甸脑袋。
“唔!小统…”半片话语还没冲出口,整个人被冲散架般瞬间沉在水里,耳朵里只剩“嗡嗡”的轰鸣,就被狠狠往下拽入水里。这片水域实在太大,大到他像条小小的小鱼。
他想不起来上次游泳是什么时候了。
【我去!】10085都没想到这个水鬼这么猛,只能无助地看着旦念安在水里挣扎。
“好难呼吸…”
“好难呼吸…”
那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也跟着他一同葬送进水里。
霎时间,眼前划过一丝光亮,底下竟然不是全黑,阳光穿透绿水照亮水底,绿油油的水草在涟漪中摇曳,只见她拼命抓紧手中的塑料黄色鸭子。看样子是为了打捞这个宝贝不慎滑入水中。
“救救我…叔叔。”
这时候旦念安才发现,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位成年男子,隔在水里无法看清他的面貌,但总觉得…这体型好像在哪里见过?
“神秘人!”
【跟踪狂!】
一人一机异口同声,直指同一个人,哪怕他的模样透过水面观察浑浊不清,但习惯性的高低肩来看,毫无疑问就是他。
路上的成年人分明听见了少女的求救,可他往后撤退一步,既没有施向援手,也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静静地如同座雕塑般站立着,腿还不住地颤抖。
“叔、叔…咕噜咕噜…”大量的水流灌入小女孩的鼻腔中,她越是挣扎地厉害,越是沉地越深。
“救…我。”
“妈妈…”
不久,连那层脆弱的涟漪都消失在水面上,只剩下一只被放开的塑料鸭子,浅浅地飘荡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
她死了。
可是她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