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横笛 第14章 宴邀暗筹别师恩

相爷往倚香楼走动得越来越密，雅间之内，烛下观剑、杯盏对酌，早已成了常事。往日里他只在楼中与清韵相见，从不曾提过府中邀约。这一日酒过数巡，相爷持杯望着她，语声平缓，带着几分难得的恳切：“来日府中小设家宴，宾客不多，不知清韵姑娘，可愿移步相府赴宴，为我舞上一曲？”

这话落入耳中，清韵握着酒杯的指尖骤然一紧。

她心底猛地一跳。

机会。

她苦苦等候许久的契机，终于来了。倚香楼人多眼杂，护卫层层围堵，根本无从下手；可一旦踏入相府，便是进到那豺狼的巢穴之中，只要安排妥当，便有一击毙命的可能。她面上不动声色，弯起眉眼，故作温顺应下邀约，言语之间依旧是那副妩媚婉转的模样，心中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布局，想好进府之后的路。

只是这些日子，她也早已察觉，街巷暗处总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次次遥遥望向倚香楼的大门。

是苏幕梅。

她隔着帘幔，无数次看见师傅藏在阴影里，久久伫立，目光沉沉，那份放不下的牵挂与疑虑，清韵一眼便能读懂。每一次对上那道视线，她心口便像被针扎一样疼。她不敢相认，不能相认，可心底的酸涩，快要压不住。

她不能让师傅跟着卷入这场死局。赴相府之宴，是九死一生的局，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

她寻了一个相爷不曾赴约的午后，遣开楼里所有伺候的下人，差人悄悄递话，将苏幕梅请进了她的雅室。

屋内案上，美酒琳琅，鲜果佳肴摆满一桌，香气氤氲。清韵依旧是那副嬉笑挑逗的模样，笑语盈盈，一句句打趣苏幕梅，和上次见面别无二致。她劝酒不断，一杯接着一杯递到苏幕梅面前，言语戏谑，引着他一杯杯饮下。

苏幕梅本有心继续试探，可被她这般软语缠着，几番推辞不下，不知不觉便饮了许多。他只觉得酒意来得格外迅猛，四肢渐渐发软，头脑昏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还未察觉异样，药力顺着酒意漫遍全身，不多时，便支撑不住，沉沉伏在桌案之上，陷入昏睡。

雅室里的笑闹声骤然停歇。

清韵脸上所有轻佻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目湿意。她俯身，小心翼翼将昏睡的苏幕梅打横托起，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挪到内室软榻之上，轻轻放下。

她跪在榻边，望着师傅苍白安静的容颜，眼泪无声滚落，砸在锦缎被褥上。

许久，她挺直脊背，对着榻上之人，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一谢养育授业之恩，二恕隐瞒欺瞒之过，三作此生别离之拜。

磕完，她抬手，将一直贴身佩戴、刻着折梅纹样的玉佩一把扯下，轻轻塞进苏幕梅摊开的掌心。这玉是当年苏幕梅送她的，伴随了黎风许多年。

从年少山间相伴，到地牢相隔，再到如今碎骨换容，她藏在清韵皮囊之下的心，一直装着对师傅别样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她一直在忍，苏幕梅心底亦有羁绊，二人都守着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此刻生离在前，她再也克制不住。

她俯身，泪眼婆娑，微微颤抖，轻轻将双唇印在苏幕梅的唇上。

只是极轻一触，转瞬便分开。

风穿过窗棂，吹动她鬓边珠花，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内格外清晰。她望着昏睡不醒的人，喉间哽咽，无声呢喃： “下辈子，如果有缘……”

话没有说完，余下的字句，尽数淹没在泪水里。

她不敢久留，狠狠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敛去脸上泪痕，重新戴回那副妩媚淡漠的假面。相府的鸿门宴已经定下，血债在前，她别无退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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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宴邀暗筹别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