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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间尺 第154章 银瓶何处引(一)

作者:放乎中流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30 05:20:52 来源: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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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虞拨开“辛夷”——然也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臭毛病,这时候倒想起来凹柔弱扶风的人设了,完全不顾方才手还那么大劲按着宣虞大腿教他徒然起不来的逻辑,被掀飞得华丽丽在宣虞身边连转了好几圈,完成了极考验身体协调性的动作,又好巧不巧哪,拦路腰向后,只要宣虞还想走门口离开这里,便复要倒进他怀里了。

谁知宣虞没兴趣跟他搁这演动作戏了,直接毫不犹豫掉转方向,撇得兰因被撂在凭空,好险没折倒栽个后空翻。

佛经中云明心见性的般若曰:“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其实再着意这房中,除了喜烛红被等等,器物虽做了细节上的微调,但样式与摆放方式,妥贴契合宣无虞的雅致审美,简直比宣无虞还门清自己,他会打眼认成雪居毫不奇怪。故而当宣虞朝着没被波及的边沿桌案走去时,那墙头也正是按“东瓶西镜”的风水布局置设的。

此乃宣桃家乡一带的习俗:东“平”西“静”,取寓意宅室安宁、和睦清净。

宣虞的目光直视进铜镜中,却见那里面合该因旧疾苍白气血不足的人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肌肤因为泛着一层羞粉而灼红的脸,那样颧骨鼻尖、眼风唇线处都不自觉透含着动人的春色,衣襟被蹂躏不整,漏出大面积的肤色更燎烧似的绯热,好像明明白白在邀请着供人采撷,以至于宣虞下意识抬了抬眉梢,而那之中的神情,也随着动态,撩逗似的轻挑流眄时——宣虞才怔怔反应过来,里头异样的模样居然是当下的自己!

那一霎他身心好像烧起来!想要回避,于是一个不敢细看的躲闪,余光中镜子里恍惚间——便映现了宣桃风月妖娆的形容,宣虞心下一惊,立即再度注视了过去:于是他和宣桃的脸交映,又宛如错落叠成了卓清涟仿妆宣桃的容貌。

宣虞看到她在献媚地笑,附着另个他也在活色生香地笑,饱满艳色的嘴唇翕动,露骨引诱暗示意味地,吐出截丁香舌抖动,也蛇类一样款款抚摸摆动起身体——只有宣虞脸浑像被人狠狠抽了两耳光,一丁点也笑不出来,他透体僵硬冰凉,仿生一股寒意兜头浇灭,是要他足够冷得遍身打战了!再有万分被优昙暗香勾起的情热也倏尔熄败了火。

嗡嗡嗡的,宣虞恍听见很多下流的苍蝇,也敢唾液横飞肆意轻贱着他:“人尽可夫的□□!吃男人xx的婊子!馋xx发情的母狗!……淫窝出身的贱种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又一个贱胚…”——他杀死了“宣絮儿”,杀光了那些哄笑声的主人,却没能彻底杀灭它们!此刻再杂乱回响在他耳际,更如宣判了他的不堪般,比以往更尖锐得刺痛了他经久愈已恶化的陈烂溃疮……x交,是如此恶心!

宣虞猛地抹了把脸转头,只给照妖镜对上一个后脑勺,犹恐不够得隔开了一段,落座到东面的椅子上。

那股骤然冻住了他的彻冷,仿如他身体和心都一丝不掛的,教他除了应激瑟战冷汗完全不能动弹——不,竟比令他无力身不由己的先天至阴之毒,还犹要让他煎熬、痛定思痛!这一刻,宣虞好像真是回到了曾经:那些最绝望恸痛也只能寒噤忍耐的时候,任人作难无法手起铡落的起点,他再复失去了所有抵御的手段,辛苦挣来努力抓到的一切……又沦为了僵死后被嘎吧嘎吧吮食的蝉。

不,还要更甚,因为宣虞心下最清楚,陌生的自己带来了陌生的恐惧、焦虑——回忆起适才像交培的动物一样被他压在身下,他迫近喷在自己脖颈令人背后发毛的喘息,宣虞的十指纠结,无意识紧紧抱手在一起:如此屈辱的姿态境地,温水都已煮开了,他为什么仍没能拿出同以前一样决绝的心态和行动反抗、血恨?

——自甘堕落!!

兰因在他身后,只就看到宣虞对着镜子怔忡目视了会儿,却便是愀然改容。

他跟上去时,不免也参照镜鉴,审视了番辛夷的姿貌,也没觉得有照出什么奇怪可怕的东西呀!他显然没有顶着这张脸分毫的心虚、负疚感,并且,他虽接收到了诸多记忆,但一方面,他可没有货真价实扮演“她”的心思——呵呵!二来,这个年华的“辛夷”也并非兰因所日久相处最熟悉的那个,他不愿穿帮敷衍演演,习惯性套路的多是些后来辛夷的作派,以及添加了许多他自个的私心。

红烛一直在流泪。时差——这时只是辛夷的十三岁和宣虞的十五岁许。

兰因只知道他希冀也同宣虞做美满的少年“夫妻”很久了,是以,捡起地上的酒壶和杯盏,分别倒了两杯,递过去。

宣虞死死握紧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甚至在咔咔作响,不过撒目着这拳头暂且还没有落向自己,那么交杯酒就还有争取的机会。

兰因先是手作游鱼一样婉转着非要缠上宣虞胳膊,勉强喝下了一口,然后又叼起另一盏,竟是邪魅一笑,换了花招试图喂给宣虞!

他贴过来,宣虞坐怀不乱也是不得不入目的了,于是,就看着“辛夷”还刻意得半咬了嘴唇,眼皮像频繁抽筋了那样,疯狂挤弄抛媚眼。

如此拙劣的魅惑技巧,跟狗乱拱头一样,实在怪滑稽的,兰因自己未尝不知晓——他意下纠结两难,何尝当真想无虞哥哥与“辛夷”卿卿我我?赌着气罢了!

然而与他相对的,宣虞眼一眨也不眨,只是在定定凝睇着他——是看呆了?“她”便这么美吗?!兰因这口气未免更甚一筹!于是愈发不肯善罢干休,只是没想到,即在他就快欲哺过去时,宣虞眼圈也越来越无法忽视得红!

啪哒,比酒液竞先流淌过宣虞唇角的,竟然是一滴眼泪,而随着那泪率先从左眼溢出,兰因咬着的酒杯掉了,手里的酒壶也跌落在地。

与兰因动不动就哭的情况不可同论——宣虞绝不是一个脆弱的时候甘于流泪的人,那太意味着示弱,相反,正因为他见过太多荒唐的事了,所以他更爱笑,冷嘲不屑的笑,自矜傲睨的笑,漫不经心的笑,宣无虞的这份禀情,就让他现在,即使破天荒在对峙里如此失态了,也绝无可能低头掩饰,于是就让兰因瞪大双眸更清楚看到,他望向自己右眼的泪光也闪了下,既而顺着仍然高高抬着的下巴滴落。

兰因眼疾手快,在泪光彻底滑落宣虞的脸颊前,用指尖摸到了,触感是温热的,他吮指舔进齿舌,从而借助心神境的特殊,尝到了传递来情绪极致浓郁的苦涩。

他就从没吃到过这么苦的味道!各方面皆确认了并非乌龙——可这也是兰因生平第一次见宣虞清醒落泪!即便消逝化为雪水,宣絮儿都嘴硬不曾这般显露出伤心,兰因无比震撼、讶异:“你哭了…?!”

“为什么哭啊?”——刚刚,他不是还在和辛夷打闹嬉戏吗?!兰因还不明所以状况,心跳却先于脑子快得慌乱了,然他胸膛里这么滚烫真挚的爱意,也无以帮他洞悉懂得这至苦里所饱含的复杂滋味,不能理解爱人的眼泪缘何而流!再得天独厚的天赋能力,也无法凭空解读出未曾通晓的东西,这让他这一瞬,好像回到了“人之初”那会儿的心情,迟来小心翼翼得端详措辞,眼里流露出小动物的懵懂无知,放轻了声音:“你是在难过吗?”

“江潮生欺负狠你了?”因为宣虞不回话,他嘴里燎火急吼吼的:“这个该杀千刀的老贼!”

宣虞终于有了动作,他长舒了一口气,别过了脸,似乎是为了给自己随便找点事做,转移注意,旋而持起剪刀,开始修祛烛芯。

他一再沉默,兰因彻底绷不住了:“总不可能是因为…‘我’…吧?!”

半晌因为手乱抖,剪不断,宣虞到底又正视向他,正巧“辛夷”灵光一现,自以为琢磨清了,笑容藏收不住:“‘我’总是欺负你,你不高兴了,那你,那你又不说:你其实不喜欢跟‘我’这个样子……”

——宣虞早表达出来不就好了,解开误会,他不就可以减少拈酸吃醋的劲!就是嘛!吃了那么多苦头,宣虞怎么可能还恋恋不忘辛夷!兰因吸溜食泪的舌尖这时品到了甜丝丝回甘的后味。

宣虞眼中的内容却渐渐在辨析了他的意思后变化了,教兰因刚摘获“胜利”窃喜的心咯噔一下——这情绪实在太直白,兰因的能力轻易接收到了,没有侥幸:是对他失望透顶!

一股朔风吹起。

“秋夜永,叶叶梧桐霜冷。皓月窥人深院静,孤鹤窗外惊影。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怎生得将我来自恁熬煎?”(游仙楼戏文《奔月》唱词)

他把彼时唯一用以自卫的红尘剑交付与了他,因此手无存铁,却递给了他伤害他的武器、把柄,才让他能这样侮辱、拿捏他!被爱的人辜负伤及的感觉,犹为剜心之疼。不知不觉,宣无虞体会到了“冰心”从未到过的层次。

——他自离开那脏污秽臭的地方后,味蕾、嗅觉、血肉,许多感知都随病坏死掉了,是兰因又重新给了他丧失的新鲜体验,可至此,一层无状的冰墙在他们间冻结,他不再接纳来自雄株释放的花粉香。

“”色不异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宣虞丝毫体验不到他搞一出复一闹哪里好玩,心累之余,如果论可笑,应该是他自己:从前的他为什么会觉得跟这个小鬼可以谈心智沟通?不过他又有什么可错怨?以任何角度来讲,诸般岁月经历都是不可能和解的——他干嘛非要找一个人来“共情”知己排遣孤独呢?他又哪里找得到呢?!

宣虞胸口一直怄着的那口恶气散了——虚掷了十二年光阴青春、心力感情,某种角度来说,倒也不全白白浪费,至少证明了,他贪求期待的美好,所谓伊人,不过是心头水月一样,反映自我想象的幻影——他奢望的,属于自己构想故事里的那个“嫦娥”,与“兰因”相差远矣。

而这世间的真实,则就是至亲可以为了利益反目成仇,朋友总会在漫长路途中计较走散,而所谓情人间,更充满放大了人性最卑劣兽性的丑恶龌龊……唯孤另可作一生常伴…他没有什么好不死心的了。

兰因对他何为殷情、何为假意,他无须理清、稀罕了。

——当这层意念定型,空间无形形成的三尺冰冻霍然鼓起一场灵暴!兰因神魂猝不及防,被爆出了宣虞的心神境!

两人境界实力本身的差距,兼之这一回不留情面的了断一般,使那只项链被豁开了口子,载体被破坏,若水剑意流泻而出!而尽管兰因元神靠着若水的连接,维系没飞散了去,重归身体,受创的眉心也霍然蹦出一道血裂,本就一团乱麻的脑海更翻捣晕眩,站都左摇右晃立不稳,一会儿是提桓充斥恶意的笑,一会儿是宣虞滋生泪痕的一幕…

兰因懊恼,不对劲!他后知后觉,他固然把宣虞永远排在首位重中之重,可事情的缓急从来不是糊涂的,或言之,他始终很在意在宣虞那里展现出他的成熟担当——先前抽空谈恋爱可也半点没耽误门派中的武比啊!这下为什么会在仇敌当前,生死攸关的时候,只顾不满“情敌”,就跟魔怔失了智一样!

魔怔??!兰因意识到了什么,猛拍脑袋,伴随着他的排异,优昙婆罗探出,明显是不情不愿地,将吞噬的那段红线又给从自体里吐了出来!

——兰因脑子里的乱为之一清,眼中的血色也消褪去了大半,而优昙婆罗的本性却不是好打发的,祂竟是瞄准了若水项链!

植株将散溢的剑意力量大肆吸吞,兰因随之听到淼淼汹涌的海潮声,在祂或者说他的血脉里奔急流动!教优昙婆罗躯体茁壮到膨胀得快要撑破一般,表面的月光灵性更是光泽饱溢,随后展示出了逆天的治愈恢复本领——兰因紫府被开的血洞,迅速弥合成血线粗细,不但神识的浑噩与痛感消失一净,通身力量更饱涨得乱蹿,兰因大口喘气,重新目睹着眼前的所有…

魇住他多时的那条命线上附着着魂灵的气息,此刻在幽怨得盘丝一样绕着项链,兰因醒过神,发现片刻功夫,这好大胃口的植株不止贪了那部位倾泻而出的若水,还在倒吸,快要将项链中保存的力量海纳过半了!虽然最后也是使兰因涨了功力,但这可是宣虞给他的礼物,还是作为定位宣虞的秘匙!!哪能这么给吸干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兰因气得揪住就一阵掐拧,然无论再怎么厮打逼祂吐出来,优昙婆罗也铁了心似的不从,狡猾得藏了回去。

有自己的意识?吃准兰因不能奈祂何?外患没解决,又嗅到了内忧的苗头,兰因心中升起一阵凛然不安,他用好不容易重回的理智迅速反刍思索了遍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大的信息量,兰因梳理了一会儿,刚做出下一步动向的打算,裴积玉便领着卓清涟落地追到了。

兰因见到裴积玉,倒不太意外,只不过点头致意期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将他不动声色打量了番,同时指着被袈裟覆盖的尸体简明扼要:“檀那死了。”

——然而称尸体已不恰当,仅这么不到一柱香,兰因被附体入魔又解除的功夫,面前的血肉就已消融尸解成了一具白骨。

“他不是重点,提桓设了一张网,我掌握了其中的部分情报,可以尝试逐个击破——你们要不要一同来?”

兰因当然从感情因素上并不那么乐意和这两个人合作,可他很需要宣虞的亲信做这次任务的见证,将来好把他的表现汇报上去,有了实绩也能弥补一下他的过错,嗯,兰因无法释怀宣虞哭,没有后悔药可吃,只得为此忍平时之不能忍,邀约故意激将:“怎样?敢不敢?”

裴积玉没说什么,便是没意见。

“等等,”卓清涟却道:“你确定他是兰因?”

裴积玉不解。

卓清涟有理有据:“他着了提桓的道,这才隔了多久不见,就谈吐如此清晰,魔气消涤?!怎么证明不是提桓冒充来,请君入瓮?”

兰因给这话的侮辱性气得严肃都险没绷住!但正事要紧——今夜气象多变,月一度染上血色,血漫之月,绝对的不祥之征,至此刻则被尽乌云遮蔽,且已移向东方了,后半夜仅剩下三个时辰了,提桓还亟待他铲除,一刻都浪费不得,且兰因今天白天最好还要抽空回门派一趟,和闻人语最终角逐出武比魁首,兰因咽下气以理服人:“提桓别的假冒你们大概看不出来,但我身上若水的气息,”他加重了音:“你能‘闻得到’吧?裴教习。”

裴积玉正是循着灵力的特殊气息寻过来的,确没这个顾虑,只是这道理没法和外“人”透露,所以他未吱声。听兰因显然意有所点的话,他两个皆有妖族血脉,有些神通——其中包括兰因的情报渠道,自不必放到明面上来。

“就算是瓮如何?我们又不是鳖——搞清碧阙城是谁的主场。”裴积玉对卓清涟道:“你如果不放心的话,断后保持联络,反正你的能力也不长于战斗。”

然而,等兰因和裴积玉赶到乾闼婆上个停留的据点,提桓、檀金、乾闼婆俱已人去物空,徒留一屋子迷幻的香烟。

是谨慎有计划的撤离?还是提桓仍在他身上有什么监视手段,感应到他们来了……兰因心头凝沉。

裴积玉则四下寻觅到:“这是神龛…?”

兰因听得提桓又故意留下了东西,一瞬间警觉。

好在裴积玉比他有经验得多,只是蹙眉远观:“这供奉的像是…一株木雕金饰做的大树?”更邪异的是,裴积玉劈手一道风刃斩去,木像断裂处流血了!“——活的?!”

兰因抿唇岔开话题:“时不待,别关注这些拖延时间的手段了,往下处吧,尽可能多捣毁他们的窝点——提桓反应速度快,不代表他每个下属也都能顺利逃掉,换实力相对弱的……”

兰因拢掌,念出一个睽违已久的名字:“——君小蛮。”

七月半竟然赶上了血月!好适合兰哥魔(兽)性(血)大(燥)发(动),而清净明澈的月亮更好适合宣虞道心重塑!

另外因为宣无虞(此刻版)是一个情感比较内敛深沉成熟的性格和阶段(这也是和少宣的一大区别),所以对他的心情描写多使用相关意象(莲叶啊,蝉啊,鹤啊,瓶啊,烛芯啊等等)进行侧面隐喻,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这个人比较风雅追求精神上的灵魂上非物质属的个性,所以文里从开头就一直在用赋比兴这类古典传统的手法去贴他这个人这种独有的气质,因为用笔隐晦,所以点下,文题也是两人感情隐喻,典出"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断;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是常用的情事隐喻符号,和游仙楼的唱词内容一起引用自诗词:“秋夜永…情是相思深井。恩是相思修绠…银瓶何处引。”

“修绠”井绳也,言出自庄子“绠短者不可以汲深”。比喻恩之深,空悬而不决的状态——贵重的银瓶器沉重欲落,该使劲拉上来吗?可同样丝绳之细,不堪其负,越用力拉越大可能断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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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银瓶何处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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