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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间尺 第102章 青青子衿(六)

作者:放乎中流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5-05-12 05:23:49 来源:文学城

兰因一直在观察着外间的情景,就只见姬珣离开后,宣虞竟随即伸手流连地触上了那另一人的颈子,甚至倾下身极近地凑到他耳边低语,那人则高仰起脸,微张合着嘴巴,从兰因这个角度,两人看上去就像在亲密地交颈。兰因情不自禁地皱眉,心里骤然涌起种说不出的烦躁,他抿了抿唇,手上不自觉更用力,“嘎吱”一声剧烈地推大了窗扇,迫切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兰因不知道宣虞有没有注意到他这里响起的动静,不过宣虞随即总算是直起身拉远了距离,但目光仍还垂落在那人的脸上,定定打量着什么,而那跪在地上的人却突然伸出了双手,竟像只赖皮狗一样死死抱住了师父的腿!

兰因动作比理智更快地反应,擎开伞便冲出了门,而他刚跨入到院子,便见宣虞一脚将人踹开了,然后目光蓦地向突然出现的自己扫视过来,兰因后知后觉感到自己的行为冲动了——他能讨得宣虞的喜欢,两人都心知肚明,很大程度有赖兰因的聪明“识趣”,他对宣虞的情绪状态总是很敏感,也照着宣虞的态度摸索出了和他的相处之道:宣虞虽大多情况都对他表现得温和,但兰因知道师父内里性格是极强势的,不能允许半点忤逆僭越,先前教他“回去休息”,实际就是让他回避的意思,兰因绝不该不听话,来试图“窥探”宣虞不想教他知道的东西。但在宣虞此刻含有压迫感的注目下,兰因只犹豫了须臾,还是没有退回去,反而大着胆子更上前了几步,走到了宣虞身边,像什么异常也没察觉一样:“师父,我是来给你送伞……”

他双眼注视向宣虞,那样全心全意地映满了他,倾斜着举伞,以替宣虞挡住一茬随风斜倾过来的雨水,以宣虞的修为,当然不惧这点淋雨,可兰因就好像那最贴心的“侍女”,唯恐宣虞的一点衣角被淋脏似的,甚至随即还掏出了手帕,想要帮宣虞擦去衣裳上因被郗兑摸到而染了泥泞的部分。不过不同于对丹哥、鹦哥,宣虞在兰因弯腰来做这些时难免还是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让他不由微微躲了躲。

但兰因却很固执地抓着宣虞脚踝,一边在认真替师父抹掉那些被按上的肮脏手印,一边其实在偷眼打量郗兑,他原本只是为留意这人的模样,却在清楚看到他状态的一刻心蓦地漏跳了拍!——郗兑似乎是深陷进了某种令他无比痛苦的恶魇,再维系不住丝毫理智,一边流着泪胡言乱语:“对不起…我是被逼的……我只是想在他们手里活命…就算没有我,你们落入魔窟,也不会好活…”可嘴上虽在为自己开脱辩解,他一边却在控制不住地自残!兰因竟看到他用十指不停硬生生抠进自己的经脉,一会儿鲜血就已淌了满地!

兰因为此情景惊骇:“师父…他这是怎么了?”

宣虞伸手,从兰因手里接过了他因发抖不停颤动的伞:“一种会放大人内心最隐秘致命情绪的‘魔症’,他的‘心魇’大概是忏悔和愧疚吧。”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兰因却半晌找不到言语,心怦怦跳得很重,一些回忆不受控制地复现:“那这个魔症,是有办法、有东西可以……”兰因觉得自己的嗓子哽住了。

“就是如你所想,”宣虞顿了顿,轻轻瞥过兰因一眼,而后微微调整伞面,覆盖住了他,而只在这一刹的对视间,兰因便明白了,师父是很清楚自己正在想着什么的,“这也是她一定要离开的原因,”宣虞的喉结动了动,垂视的目光深深,看似是答非所问,兰因却一下便听懂了:“知道吗?你本是会出生在我身边的。”

***

郗兑终于从幻觉中惊醒、再次恢复对外界的真实感知时,连心间犹存的悸痛都顾不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喜悦,又熬过去了一遭……郗兑侥幸地想着,但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他现在居然是在被某种特殊柔韧的材质像茧似的缚吊着,使几乎一动不能动,而他身上的伤,也似乎比先前几月自己硬挺过来后落下得要轻松些,他这才了想起晕过去前的情形:对啊,自己左右权衡,反复卜过吉凶后,最终决定走姬希夷的关系先偷偷进入蓬莱,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宣虞谈判来着,怎想到时运如此不济,竟一到蓬莱便被宣虞发觉,且又正赶上月圆夜自己发病的时候!而他当时思绪一团混乱,完全没有心力托出原本计划的说辞,反而轻易被对方拿捏套话……郗兑毫不怀疑,以宣虞与提桓的关系,又察觉出自己已沦为提桓“眷属”,宣虞是真对他动了杀心!郗兑曾给宣虞勘命,自然晓得他伪装再好,也决计不是什么仁善之类,杀伐无疑从来果决狠辣——可为什么他最终却没对自己动手呢?还有,后来自己发病神智愈发不清醒,但仍依稀记着,他分明感知到了有极似提桓的危险气息……

是错觉吗?还没等他彻底想清楚,就察觉到有人靠近,郗兑树起警惕,然而来人却是给他解脱了束缚、轻轻放置下来,同时响起的是个已上了年纪的女声:“醒啦?来让阿婆看看你身上的伤…流了好多的血啊……”

这为他治伤的阿婆自称戚婆婆,为人相当慈蔼,不仅悉心照料他医好了郗兑身上的外伤,还日日熬一种药汤,据说是用来治他的“病”,起初,郗兑对此并未特别放在心上,铜钱占卜确认没什么害处后便喝了下去,直至又一月后的十五夜,他躺在床上等了整整一宿,却竟奇异地始终没再陷入任何恶魇!

郗兑既惊又喜,猛地自床上挺起,飞跑出屋——他现在所呆的这个处所据说名为“谷雨小筑”,庭院葳蕤,院落里自成一片自给自足的广袤药境,戚婆婆便正在其中打理着药植,郗兑凭感知找到她的位置,难以抑制激动狂喜,就要行礼:“婆婆真是神医,您的药真能治我的恶疾!”

戚婆婆却拦住他:“小子,你倒也不用谢我——这方子非我所开,而是我小主人留下的,老婆子也不过照着医案炼制,况且这药也只是能够减轻你的幻觉,让你不轻易为幻相所迷失,却无法消除你的渴瘾啊……”她叹了口气,更多的内情,却不肯再透露了。

自时时扰乱感知、心绪的魇症被抑制,郗兑的思路彻底恢复了清明,作为天机门人,他天生便具有极强的灵感,于是很快,就教他发现了一些微妙:说来放眼望去小筑外那有无的山色,甚至变幻的晴雨,都似近实远,而每每到了夜间,那仿佛虚无背景一样的层山便不见了,夜幕变作了诡异的纯黑,完全没有一丁点光亮可以透入!在郗兑的感知里——这座小筑,分明是被藏纳在了座极厉害的法阵当中,真正做到了与世隔绝!

郗兑也这才明了,自己的魇症为何在这里被削弱得如此彻底——除了药效发挥作用,这里居然在根本上隔绝了月亮的影响!

郗兑开始尝试用灵感接触这座奇妙的时空法阵——清妙与陵阴真人关系匪浅,郗兑因师父的原因也常与玄冥走动,自身对阵法的了解亦不浅,而他越探查越感觉惊异:这法阵无比复杂、诡秘、牢固,有诸多以他的识见完全不可理清、破解处——简言之,这简直是个里面之人绝无法随意出去、外面人也轻易进不来的隐蔽密笼!

而要建造这样一座法阵,所要付出的消耗恐怕也难以想象!以两次接触下来,宣虞对自己的态度,郗兑可不认为此地会是他专用来囚禁自己,可在此间住的月余,郗兑却也确实没见到除戚婆婆外的任何人,甚至第二种生物。而随着身体情况更为转好,郗兑能做的事更多,闲暇便也会帮戚婆婆收拾药田,两人熟稔后,戚婆婆有次问起郗兑来历,郗兑也没什么好瞒她的:“我师承天机观。”

戚婆婆果然与世人大多听闻天机之名时反应相似,惊讶地“呀”了声,甚至尊重地改变了称呼:“想不到小先生竟是天极门人。”——天极观这一门派在修界地位极其特殊,其门人皆修卦道,使在战斗方面实力极为不济,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弱势,他们一脉每入“命师”境的强者,不仅能知命理、晓天机,甚至能违逆天道、做到替人更改命数,所以以往即便自恃身份如宁舍离、姬希夷,也都愿意主动交好。

郗兑仍状若随意地搭话道:“说来这段时日多亏婆婆关照,小子恢复得不错,有精力能起卦了——婆婆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修的心法《梅花心易》,可以以这世间一切缘法问算心卦呢。”

戚婆婆却是笑了笑:“多谢小先生美意,可老婆子活到这个年纪,日子又如此安逸,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阿婆非不想求,而是想求的人已不在这世间了吧,”郗兑随手捻起山风卷来积雪草飞扬的一缕花絮,眉心随即便浮现起一道鲜红的五瓣梅花记:“您常谈到的小主人,那位神医,名字里该是有个‘岚’字的。其性情,也当如此‘岚’烟舒卷一般,可惜,云烟易散,红颜薄命啊…”

“先生说得是了,小岚是这世上最温柔可人的女孩,”戚婆婆眼圈不觉红了,忍不住也附和着郗兑多说了些:“她是‘贤者’后人,还不知事时便父母亡故,所幸被思邈道人发现天赋,五岁入药师谷开始学医,老婆子从那时起便是照顾她的契仆,眼看着小岚十七岁便已渡过药师‘成劫’……”

晚间,当无星无月的夜色再度降临,郗兑独坐在房中,整合着连同戚婆婆言语间无意透露的信息——宣虞了解他病症的原因和表现,孙小岚已逝,却留有诊治此症的医案,还有此处“黄金笼”……“所以之前该有个和我一样的人也被拘禁在这里,”且这人必为宣虞所重视,才会令他愿意这样周折……那么,宣虞厌恶自己,却最终没有选择杀自己,是不是也和这个人曾经的存在有某种关系?!郗兑直觉:他必须沿着这条线发掘更多,才能增添自己手中的筹码!

但问卦的结果若想十分精细,必得有与卦主极强相关的“引子”,郗兑只推断出那人或许曾亦被囚禁在这间小筑,却仔细翻遍了屋内外,也未找到什么沾染对方气息的物什,所以也只能……郗兑咬破了指尖,强逼出新鲜的心头血——如果他先前种种猜测无误,那人也和他一样因饮下过提桓的血而沦作祂的眷属,那么以自己染症的心血便必能问出这一卦!

郗兑以指尖心头血,在虚空中写画着八卦,梅花印随着心法的运转在他眉心深刻地映现,而随着八卦的逐渐完整,在郗兑的眼前,似有血色的迷雾在空气中浮荡开,直至最后一笔落即,游走的血雾轰然消散——郗兑知道,成了!

相似的场景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已变得纤毫毕现——有了清晰的视野,再看这间小筑内外,更能欣赏它如仙境逸居般的景色,在空蒙的山色里,风动满屋悬挂的安神药囊,也吹拂着满庭珍异药植流萤般散溢的灵性光点,带起宁谧的香意,微雨刚过,更落得清池水光潋滟,而水心的亭间,倚坐着一个美人。

郗兑并非没见过美人,事实上,修界但凡姿容过得去的女修,通常都会被冠以“仙子”的美称,然而直至此刻看见这个女子,郗兑才发觉,其实并非仙子这样的称呼烂俗,而是比较而言,那些被这样溢美的都无异庸脂俗粉!就像此女之美,绝不仅仅在她那清水出芙蓉般出尘的容貌皮相,更在她那皎洁的气质——仿佛周身都笼罩着层珠玉水波般的柔光,而更令郗兑心悸的,是即便隔着时空,只看了一眼,他也可以凭感觉确认:她确是他的同类!

但她脸色苍白,一直在寂寂地远眺,眸子里却空落落的。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郗兑和女子一起回头,可看清来人后,“是你啊。”她没什么情绪地道,旋即竟就又转回了头去。

施钩玄过来得很急切:“辛夷…”他艰难地措辞,明明是问话的人,却表现得比被问者还慌乱无措:“我看到小岚的药方……她…为什么会给你用保胎药…?你…你…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谁?你知道吗?无虞正在筹备你们的婚礼,他把你关在这里,是不是……”

“行了,你不是一惯都看不起我的作派吗?又摆出这一副痴心的模样做甚?我最讨厌你这副为我好的嘴脸!”辛夷不耐烦让他再说下去了,她的嗓音明明柔软动听,说出的话却异常刺人:“不过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当然也可以告诉你——不错,我放荡□□,与那么多男人有染,所以我也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孩子的父亲…你满意吗?”

施钩玄额头青筋全都迸了起来,强忍住了,才没有发作,转身便要走,但步子忽而慌乱地一顿。辛夷原本见他这模样正讽刺地勾起唇角,可当也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宣虞时,笑意便完全消失了。

施钩玄被宣虞撞见,自觉心虚,匆匆便离去。于是只剩宣虞和辛夷遥遥相对,望着彼此——辛夷仿佛没有内容的眸中猝然燃起了火。郗兑当然也听说过有关他们的那些传言,更擅给人观相、合缘,只观这两个人,外表、气质都清丽出尘,看上去似乎确是极契合、般配的璧人,然而细合他们的命缘,两人的缘法,却注定仅能止于“兄妹”,否则必成一对两相憎恨、不死不休的怨偶!

“阿玄不好吗?”宣虞淡淡开口了,“秉性正直良善,又对你死心塌地。”

“可怎么办呢?我就是不喜欢给我做狗的,”辛夷冷笑:“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我喜欢过的,都是根本对我无心的,所以也无异于心甘情愿被利用。”

宣虞却是对她这故意暧昧挑衅似的言语根本无动于衷:“你想要的所谓男女恋慕情意,本就是虚妄。不过阿玄之于你,大概是最合适的。”

“原来如此——宣无虞,你总是不断让我惊讶,让我不断发现从没真正识明过你,”辛夷一步步走近,眸中的怒火簇簇烧得更胜:“怪不得你会特意放他进来,你是想要我接受他?然后就可以安安分分呆在这里对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满脑子只知男欢女爱胜过一切的傻瓜,所以被你找来个男人就能控制?而和他,是不是就是你养的两条狗——还要在你的授意下结对?”她说着便突然扬起了手,突如其来地想狠狠甩给宣虞一个耳光,却被宣虞一把锢住了手腕,辛夷深吸了几口气,渐渐稳住了被气得发抖,甚至藏有泪意的声音:“你那么恨江潮生……但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所做所为,分明和他一样,和他一样!”

或许正是曾亲密无间之人才最了解该如何激怒刺痛对方,宣虞任凭辛夷如何歇斯底里都始终淡漠的神情终于失却了冷静,他皱眉,握着辛夷手腕的五指霍然用力,几乎将她的骨头捏出了咯吱声,那沉沉的眼神更令辛夷被骇得霎时噤了声:“不用再反复提醒我,你和江潮生的关系。”

***

郗兑在谷雨小筑一住数月,自不知晓外间仙宗的热闹——笔试过后七日,便是公开放榜,宋文期特意陪了兰因、钟纨去看成绩,兰因不敢上前,索性由他代劳,结果宋文期看完隔着老远,就哇哇大叫起来:“哇兰因你是不是逗我呢?这就是你拉着我一块担忧了这么多天的‘都不会写’?害得我浪费一腔真心各种安慰你——真以为你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呢!”然而兰因的笔试成绩居然在一众剑修方向的考生里名列前茅!

兰因慌忙叫他:“你别喊了,这么多人!”又忙仔细去看其他人的成绩:“而且确实有比我高的啊!你看闻人语师姐,”不过总体而言,能大大超出预计、有惊无险地通过,兰因面上未显露,心情还是挺好的。

“你才三年生啊,”宋文期简直斜眼看他:“和眼界开阔的高年生比成这样还不满意?再说天白师兄基础方面可绝对不会差吧,这笔试成绩还比你低了好几分呢!按你这‘谦虚’的说法,他是书全念到狗肚子里了?”

“你这评价好,”兰因一扫阴翳,也有心情开起玩笑:“回头我一定告诉他。”

“滚滚滚滚!”宋文期说着教他滚,却是自己先滚去凑钟纨的热闹:“你咋样?我去,这么高?!你不会是药修的第一名吧!”

钟纨却摇头,兰因这时已完整浏览完剑修的榜单,也被吸引了过来,钟纨给他们指:“你们看秋水澄师兄。”

“满分?”兰因不可置信到又重复了一遍:“居然得的是满分!”

“好厉害,”钟纨真心实意地感慨:“下一轮实操得更努力准备了。”

兰因也是这样决心的。时间紧迫,他两个又不像诸多高年生竞争者那样已无平时的课业压力,练剑之余,兰因还要兼顾课程,颇觉分身乏术。但令兰因没想到的是,宋文期这个根本不参加蓬莱内门选拔的人,这段日子却似乎并不比他闲,剑术课上再碰头时,他难免问起:“你最近是在忙什么啊?”

“啊,我接了好多攒学分的任务,”宋文期道:“这不是离四月十五那天越来越近了吗?好多宗门世家应邀来观礼,不少都提前到了,先得给他们严格审核确认身份,再得安排接待,种种过程都要人手。哦对,我还接了个任务得找你帮忙——课后我想用照影石记录一段你练剑的场景。”

兰因疑惑:“做甚?”

宋文期拿出玉牌给他看自己接的这项任务详情:“这是和万宝楼那边的合作,这次蓬莱师授万宝楼准备用大批照影完整记录前后经过,未来呢,也会和宣宗主大战提桓那段似的出售,现在他们在发动蓬莱弟子群策群力,征集日常素材,如果入选,可以得到万宝楼永久贵宾待遇!所以我必须要脱颖而出啊!想来想去,我觉得跟踪拍几段考生备考比较切题——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哎呀兰因你剑术那么飘逸!长得也赏心悦目!”

兰因被他奉承得十分焐心,爽快答应了下来,唯一的要求是:“一定要给我弄得好看哦!我将来要拿去给师父看的。”

于是两人课后便想就近找个僻静无人、风景也好的所在,奈何学宫当下参观的人流竟到处络绎不绝,兰因蹙眉:“你不说我还没注意,最近学宫真是多了许多外来的人在来往走动……”

“可不是嘛?好像是因为剑仙从前一直落选师授那个事传播得很广,教人人都挺好奇的,”宋文期道:“接到请柬就纷纷来了,一茬茬可把我们忙坏了。”

而就在这时,蓬莱的镇山钟声忽然鸣响了起来,引起所有弟子依礼驻足聆听,宋文期悄声道:“这又是有哪位‘贤者’出关了吧。”这段日子因为师授在即,不时便会有隐世已久的贤者大能出关,激起钟声的报鸣,而这一次,钟声鸣响得似乎犹为繁复,一个正巧停步在了他们身侧的女修接口道:“不止哦,听钟声的次数,这位贤者似乎也在出关的此刻突破了,”见兰因和宋文期一时都看了过来,这女修微微一笑:“我叫秦松烟,是内门的弟子。”

“哦,秦师姐,我记得你!”宋文期道:“咱们昨天还一起接待过昆仑的来人……”

“先别叙旧了,”兰因急着拉宋文期——原来伴随那位贤者的突破,半座宗门地面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这大能和你一样是土灵根!”宋文期这时也感到了土灵气的快速集聚,顾不上多说,忙借其泽被,开始打坐吸收。

直至灵气渐渐平息,他才意犹未尽地起身:“这种好事请多一点好吗?说来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位临出关突破的贤者了吧?全凑到一起了……欸,我这几天接待外来的人,还听他们议论这事来着,有人居然信誓旦旦说,这根本不是巧合——这些贤者之前之所以常年保持低调不露面,甚至压着境界一直不敢晋升,其实都是无奈之举,是因为被剑仙刻意打压……”他嘴快都讲到了这里,才想起江潮生到底算兰因师祖,连忙换了个话题:“哎哟,我还没和你好好蛐蛐下昆仑的人这回过来后是怎么作妖的呢吧?!和你讲我这种好脾气的都想呼他们两巴掌……”

因学宫内实在人来人往,难寻个清净之地,兰因索性将宋文期带到了霁山,再次叮嘱他:“把我拍得潇洒倜傥点,照着我师父之前那个照影里的样子!”

“行行行,”宋文期满口答应,又紧急叫停:“等等等!你保持这个起手势先别动,我由远及近凑近拍下你面部,”照影石里的影像将兰因的模样进一步放大,虽则两人如此熟悉,但宋文期发觉他也是第一次这么细致观察兰因的五官,尤其从前从未曾留心过的,他发现兰因的唇峰立体,而唇角竟有天然的轻微上翘,是天生的笑唇。这特征倏而让宋文期心头一闪而逝过了一缕令他极不舒服的熟悉感……虽然这时,他并没能敏锐到紧紧抓住这丝莫名的情绪。

前情提要:辛夷孕中被宣虞和孙小岚囚禁的这段剧情在《优昙婆罗(二)》中写过,可以翻到细节的对应。另外不知道宝宝们有没有领会宣虞和辛夷当时对话的言下之意,他们两个不仅是形婚,而且如果辛夷想,宣虞会给她挑选各种情夫。当然对话是有前因后果的,包括施钩玄一直猜不到兰因生父也是因为有被辛夷亲口说的话所误导,但他不像其他人一样猜凤栖梧则是因为辛夷有孕前和凤栖梧还没有绯闻,总之,关于这些这卷都会写得很清楚,不要急^^这卷后段都是我非常想写的内容,最近会争取更得勤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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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青青子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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