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
参天巨树都裹上一层银霜,枝子被压得咔吧响。地上的雪厚得能没膝盖,莉莉安娜一脚踩下去,半天拔不出来。天是铁青的,地是死白的,除了风声,啥也听不见。
这里是原始森林吗?极其怕冷的她这种天气应该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材火悠然地喝着热咖啡。
这场噩梦太过真实,她只希望能快点醒来。
“别跑!”一道强劲有力的声音从冷杉下传来,银色的刃光闪过她的双眼。
怎么能不跑!?
莉莉安娜的身子往哪里倾斜,箭头就指向哪里。极寒的天气惊出了一身热汗,只有双脚是冰凉的。
这不是梦。
她不理解此时为什么会在这里,今天是她那个讨厌鬼继姐的生日,此时叛逆的她应该在高档的地下会所喝着红酒跳着交际舞。
一定是那个老男人搞的鬼!继父因为得不到她所以恼羞成怒半夜雇人把她偷偷半夜丢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
等她跑出去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厚重的雪没过了膝盖,肾上腺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灵巧的身子让男人一下子没有了目标。趁着对方重新瞄准的功夫她立刻掉头冲着反方向跑去。
“你是想找死吗?”
威胁的话让她更加笃定对方是继父雇来的杀手,脚步就更快了。右脚一落地,突然眼前擦过一道残影,为了躲开它,莉多莉亚重重地摔在雪地上,白嫩的脸颊上多了一道血痕。
她“嘶”地一声抬起头。
一张血盆大口在她眼前摇晃着,口中的唾液将雪腐蚀成了烟雾。
——是食人花。
对了,野外不只是会被冻死,还有可能被变异的植株杀死,养尊处优多年的城里日子让她早就忘却了警惕。
食人花挥动着叶片哈着气,看起来很不满意,突然张大嘴朝着她再次袭来。莉莉安娜的身子被恐惧支配控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认命地闭上双眼。
“咻”地一声,耳旁擦过一道强劲的风将她一缕秀发吹起。
紧接着听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我不是跟你说了,别跑!”
冷冰冰的话却让莉莉安娜眼眶一热,对男人的恐惧瞬间消散。她感激地看着他,男人右手紧紧地攥着弓箭,手背的青筋微微拱起,结实的兽皮下,不难猜出有着一双充满力量的双臂。原来他是这么高大,影子将她遮挡地严严实实。
他俯视着她,等了一会儿,只见莉莉安娜依旧是坐着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察觉到男人在看她,莉莉安娜缓缓地抬起头,露出那张精致完美的脸,平日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对这张脸做保养,所以十分清楚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了她。
一头柔顺服帖的金色卷发彰显着她贵族的形象。没有男人能不心动。
她眼眶微红,湛蓝色的瞳仁里漾起一片湿润的光,像是晴日里涨潮的海,清澈得让人心怜。
坐在雪地仰视着他,看不清整个人的模样,只感觉这个人很高,鼻梁是高挺的,下颚如刀削,棱角分明。
他肯救她,应该就不是继父那边派来的杀手,或许还是能救她命的人。
莉莉安娜变得楚楚可怜,眼神带着哀求。
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脚下冰冷的雪一样没有温度。但他感受到了她的意图,缓缓蹲下。
莉莉安娜连忙淑女地伸出自己的左手,嘴里的谢谢还没能说出口,男人反而是抓住了她的脚踝。
女孩的脚上是一双品质上等的鹿靴,精湛的做工是整个维塔斯都买不到的。他将目光移开,大手朝着她的腿轻轻一握,整个脚踝都被他包裹住。
“嗯?……你不用把我抱起来。”
男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对她的话感到疑惑。
只见他将她的脚挪开后把地上的箭矢捡起,随后将死掉的食人花连根拔起后把它们都丢进背后的箭筒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这个人竟然敢耍她,她生气极了!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话,莉多莉亚脸颊不自觉涨红起来。
但很显然男人并不是在欲擒故纵,他没有抱她的打算,更没有救她的想法。
“喂,你就这么走了吗?我的脚受伤了。”
男人的背影看起来结实可靠,此时她顾不上面子只想让男人将她一起带走。
“这里还有猎物吗?”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有种清透的质感,和他力量型的身躯有些不搭。
他的双眼环顾四周,直接忽视了眼前的“猎物”。
莉莉安娜对他的措辞感到不满,但眼下她甚至连要求都没有达到。一时间不知道该感谢还是恼怒。
眼看没有危险之后他才转身。
食人花的大嘴还历历在目,莉莉安娜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紧跟在他身后。
男人听到声音后目光下移。
“我……我的脚又好了……”
他轻扯嘴角,没有理会她的谎言脚步加快。莉莉安娜看出他嘴角的嘲讽并且想甩掉她,脚步迈得更快,兴许是步子太大一下踩空了,似乎还听到清脆的声音。
“……”这下是真的崴到脚了。
“不行,你一定要救我!”她抱住男人的裤脚,用了此生最狼狈的姿势挽留男人。
满头的白雪将她金发覆盖,只露出一张精致美丽到惊人脸颊,她垂着脑袋,眼里仍是高傲,像是雪山之巅罕见的冰莲。
金发蓝眸,是贵族的象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扒着他的裤脚呢?
一定是雪魅化作人在蛊惑他。
洛里安心里更坚定,用力地抽出自己的腿。
“你狠心让我冻死在这里?”莉莉安娜睁大眼,不敢相信。
拉扯间,胸前口袋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那是一枚银色的胸章。
他把东西放在手心打量几秒,最后还给她,“你是净化团的人?”
什么净化团?真是难听的名字!
“我才不……”莉莉安娜愣了愣,随后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改了口:“我是!”
怪不得在维塔斯从未见过她。原来她是女王派来的破冬者,城里来的人。
洛里安瞥了她一眼,看着神志不清的样子,就不难解释她刚才做的丢脸事。
“起来。”
“我不!”
莉莉安娜哭哭啼啼,不明白怎么突然回到了这里。
维塔斯小镇常年下雪不见阳光整整九年,再这样放任下去会孕育出变异种。所以女王号召志愿者下乡,想要把这片土地种上植被。
只要这里能生长出正常的植物,改变气候环境,他们的使命也就达成了。
这里又冷又穷,作为贵族的莉莉安娜瞧不起这点声望,但是架不住同母异父的姐姐给她母亲洗脑,于是一起赶上了马车。
但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哭丧着脸抬起头问道:“你看我像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
“……”
洛里安没和她废话,直接蹲下将人抱起。
“喂,你这无理的粗人想要做什么?快把我放下来!”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她扛起来,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绅士的男人。
感觉到臀部那只炙热手掌,她挣扎得更厉害了,像案板上不断躁动的猪。但这对洛里安来说最熟悉,轻车熟路就能把她按得纹丝不动。
“喂,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只是一只手就能把她按得死死的。
男人不以为然,甚至还有点得意,“野猪比你力气大多了。”
“……”居然把她比作猪!莉莉安娜气得挠人,修长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两道红痕。
男人看向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最后再问一次:“你要我把你丢下去吗?”
察觉到他胁迫的目光,她终于老老实实趴在他肩上不再挣扎。
大雪渐渐停了,但积雪已经比膝盖还高,她的小身板站下去恐怕会没到大腿。就凭自己恐怕走上一天一夜都走不出去,再加上没有任何方向感。
男人即使身上扛着人也并未阻挡他的步伐,像是走在平地里一样,步伐沉稳。
路上还遇到几次食人花,它们不知从哪里偷偷冒出个头,几次就要咬到男人的腿就被被一脚踩下去,真是太惊险了。
好不容易穿过空旷的雪地终于看到一条大路。
路虽宽敞但也只是有人清扫,雪融成水,踩上去漂亮的鹿靴一定会沾满黄泥。男人在路边停下来,莉莉安娜猛地摇头不肯下来,“你不如好人做到底,直接把我送到……”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莉莉安娜小姐,你在哪里?”
“莉莉安娜……”
等了两秒,看到两名村民冒头,其中一人牵着马匹。
马上驮着一男一女,当看到熟悉又年轻的面庞时,她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真的回到了十年前的时空。
是什么魔法把她带到了这里?
莉莉安娜只记得自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后来身体越来越热,貌似还听到了母亲和下人的叫喊声。
路牌上刻着——维塔斯小镇。镇上的记忆太模糊,只记得全是痛苦。莉莉安娜在这里好不容易熬了三年才回到自己的家乡,然而紧接着又因为母亲与继父举办婚礼入住城堡,和他斗智斗勇把人赶出去。
又花了五年的时间,终于把眼前的障碍都清除当上布兰克德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可不想一眨眼再来到这受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