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第8章 08

下午收盘之后，乔千给尹子芹打了通电话过去，想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哪知尹子芹说今天Jaden请假，晚上要继续在1991上班顶他的位置，乔千便和她约定好傍晚去找她。

尹子芹照旧给她调了一杯长岛冰茶，“老板不在，这杯我请你。”

“是你请还是他请？”乔千调笑。

“我请客，他买单。”

乔千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反正周亦的羊毛她是不薅白不薅。

“出什么事了，说说吧？都连喝两天了。”

“也没什么……”捏着吸管的人忍不住叹息，“就是不忍心看少女失足堕落，又无能为力……可能是我多管闲事吧。”

“那你昨天喝多了也是为这事？”

昨天倒不是为这事，但也不能说一点都没有，兴许能占到个百分之一左右，所以乔千还是说：“对啊。”只是她难免心虚，不去看尹子芹的眼睛，低头咬着杯子里的吸管含糊其辞。

“是哪门子失足少女啊？不会是迷恋摇滚男孩的失足少女吧？”

乔千知道尹子芹在暗指她自己，连忙反驳，“才不是呢，你那叫勇敢追爱好不好？”

“够双标的。”

“我有个租客是被包养的女大学生。”刚说出口她又自己纠正自己，“准确来说是准租客，还没签合同。”

尹子芹“啧”了一声，“听起来是挺堕落的。”

“我想劝劝她，又不敢明说，害怕伤害人家的自尊，毕竟这种事情还是看破不说破的好。但我不明说，她就跟听不懂似的，整天稀里糊涂。”

“人家可能是没想听懂呢？”尹子芹擦着浅蓝色的不规则玻璃杯，看它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炫彩的光芒。眼前的世界灯红酒绿光怪陆离，选哪一条路的都大有人在。

“可我真不这么觉得。虽然我跟她认识不久接触也不多，但她那么单纯烂漫的一个女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利欲熏心的人。我看她多半就是被人骗了。”

“如今这个社会可是险恶得很，女孩子太天真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对居心叵测的人是防不胜防啊。就利用大学生还没走出校园，心智尚未成熟，就PUA人家。我看她什么都要过问对方，一点儿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不是没主见。如果是被包养，双方本来也不站在平等的位置上。那谁出钱谁拿主意，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能做什么？我只能不把房子租给他们咯。但我又不能阻止他们去租其他人的房子。总之就是没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种事情你看得多了，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是啊是啊，但还是想能救一个是一个。”

乔千不是什么象牙塔里未经世事的无知少女，因为爸妈做生意的缘故，接触的人鱼龙混杂，听过的异闻杂谈也不少。但这些事真实发生在她身边，她又于心不忍。

“乔乔，就算你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全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如果能认准了不后悔，未免不是一种勇敢。”

“你把堕落说得真高尚。”

“你刚才可不是那么说我的啊。”

“我双标啊，你第一天知道？”

尹子芹放下手中的杯子，“现在能说说昨天为什么喝这么多了？”

“……”乔千眨巴两下眼，试图蒙混过关。

“就你那说谎的本事，还是再练练吧。”

昨天让她喝多的人就是今天让她忧愁的对象的金主这么邪门的事，乔千暂时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合适。

恰逢此时，手机响了起来，乔千一看是中介小李打来的，就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乔小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她塞住右边的耳朵好让听筒里的声音更清晰一些。

“我可能不小心说漏嘴了。今天你离开之后，吴南的那位‘朋友’向我打听你是做什么的，我没多想就如实说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们了。”

“我们的演技有这么烂吗？”亏乔千还以为自己能拿影后。

“其实我觉得演得还行……”

“没事，看穿就看穿吧，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那后续他们如果再给我打电话，我就直接帮您拒绝了？”

“好，麻烦你了。”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放下手机正酝酿着措辞理清头绪的时候，尹子芹放下手中的抹布，双手撑在吧台上，看向乔千身后，“有人找你。”

她边问边端着杯子转过身，“谁啊？”这个时间点，除了周亦以外她还真想不出能有谁会来找她。

对上男人的视线，乔千脊背发凉，只觉得太邪门了。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又或者只是又一次不经意的偶遇罢了。放在先前她一定会觉得这是缘分，但眼下，她只会感慨这段孽缘。

她赶紧转过来将吸管从嘴里松开，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这些小动作尹子芹一目了然，居高临下地看她闪烁的视线，反问道：“昨天？”

何止是昨天……

而那个男人也没肯放过她，“聊两句？”

“你们随意。”尹子芹极有眼力见地放下东西走去另一边，留下两人单独在吧台的角落里。

管曜从乔千背后绕到她身侧，她放开酒杯佯装镇定，却没直视他，只是就着余光浅浅地瞄了一眼，“有事吗？”知道事情被戳穿，她多少有点心虚。

“你压根就没想签吧？”他懒散地靠在吧台边，眉眼却紧绷着，俯视她的样子像是在审问她犯下的罪行。

乔千一边眼皮突然跳得厉害，却也懒得辩解，“没带房产证而已。”

“是吗？”他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

然而乔千并不想跟他过多纠缠，轻描淡写道：“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像是管曜给她的最后一次警告。

“你凭什么揣测我？”

“就凭你是房东。”

她有那么多房，又不是第一次出租，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需要准备的材料都不带在身边？唯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她并非忘带，也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从一开始就压根不想签这份合同，不想把房子租给吴南。

至于为什么，管曜还无从得知。

今早之前，乔千显然不知晓他们二人会在那样的场合碰面，否则也不可能发生昨晚那样的事，所以她就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可照吴南的话来说，她跟乔千很投缘，关系还算不错，也不至于是要针对她。

更何况，有生意不做有钱不赚，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能到如此地步？

这样一来，管曜还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微微低头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我个理由？”

“理由？”乔千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对面的人，“理由还用我说？吴南一个小姑娘不清楚，你一个大男人还不清楚吗？”

“我该清楚什么？”

“也对，你是不清楚，你们本来就不清不楚。”

“我们俩怎么不清不楚了？”

“那你说说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

“说不出口了是吧？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傻。”乔千说得直白，不介意扯开最后一块遮羞布试图让面前的人良心发现。“你们两个人，年纪轻轻的，好好谈个恋爱不行吗？非得搞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管曜一头雾水，“你搞错了吧？”

“不就是你包养她吗？我嫌晦气，所以不想租给你们，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听到那两个字，管曜顷刻间笑出了声。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原来她以为他是吴南的金主。

难怪她的态度会这么恶劣。

他起初还以为乔千误会他和吴南是男女朋友，伺机报复他，才会一直在言语上暗含深意。

原来是他把她想得太狭隘，是他搞错了。

所以今天无论是谁来跟乔千见面，她都不会把房子租给对方，纯粹是想给吴南的“金主”一点教训罢了。

她和吴南的关系还真是一如吴南所言的那样好。

想通了这一点，管曜非但没生气，反而放缓了语气，“你不觉得你管的有点多了吗？”

然而这笑声在乔千耳朵里听起来倒像是冷笑，像是嘲讽又像是不屑，她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是吗？我只是行使一个房东应有的权利而已。这房子我想租给谁就租给谁，不想租就不租。”

“你怎么管的比我还多？”

乔千不屑，“你管什么？”

“我？”管曜“管太阳，管星星，管月亮。”

“那你管的还真够多的。”

“房子的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只要你们一天是这种关系，我就一天都不会考虑。”

“房子与其闲置着，不如赚点钱，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乔千拿起桌上的墨镜架在耳朵上，“我还不差这点钱。”说完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回她报的才是昨晚被管曜丢下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