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正处在漫长的撕裂之中。
战争与动荡在大陆上弥漫,城市被相继攻破,村镇被不断侵袭。难民们背负着全部家当缓慢迁徙,如一道道褐色的河流,向远处流去。
而在这片混沌的大陆之中,在时空与时空的交界,存在着一条空间回廊。在回廊的深处,坐落一座与世隔绝的学府。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参与任何一场战争。穹顶隔绝了战火与硝烟,它安静地矗立在混沌之中,仿佛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平静。
此刻,维斯帕并不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爆炸席卷了她的实验室。
这是一个仿佛被十级狂风吹过的实验室。瓶瓶罐罐们紧紧挨挨地站着,地上、柜子上、天花板上处处都是他们的踪迹。倘若你剥开他们的掩护,会发现一个苍白的身影站在实验桌前。
维斯帕屏住呼吸,深灰色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手中的试管,卡诺蛙的眼泪堪堪滴下来。
一只手从背后袭来,重重地按住维斯帕的肩膀。维斯帕手一紧,试管中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滴入了算术坩锅中。
坩锅内迸发出火焰的轮廓,一阵耀眼的光芒喷射,覆盖了整座房间。
过了很久,维斯帕的眼前才渐渐亮起来,她低下头,身上的魔法防具很好的保护了她的安全,可惜的衣服和头发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维斯帕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睛,然后手缓慢向上,轻轻覆盖了肩膀上的手。
然后另一只手上结了个复杂的手势,一个魔法波擦着肩膀向后飞出。
身后那人身子一闪,反握住了维斯帕的手腕,刚要说些什么。
维斯帕却主动将手松开。
"砰!″只听身后一声巨响,维斯帕挂着笑意,慢慢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高瘦的老人,身上的黑袍绣着银色的暗纹,银发柔顺而有光泽,看起来威严又睿智一一
如果忽略他正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的话。
维斯帕慢慢蹲在地上,指头轻轻刮了一下地板,亮晶晶的水渍挂在她的指尖。
"润滑试剂108号。″维斯帕挑挑眉,"看来师父你的观察能力还得再练练。″
那老头没有回话,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开始缓缓虚化
维斯帕睁大眼,正要侧身,头顶就遭受了一道重击。
维斯帕双手抱住脑袋,猛然回头。
那手却半点不羞愧,又毫无章法地将维斯帕的头揉的乱七八糟,"臭丫头,想暗算你师父,你早了800年呢。″
"总比某些毫无分寸的老头要好。″维斯帕将那手打掉,站起身来。
塞维里安打了个哈欠,不知从哪扒拉出一张躺椅,悠悠闲闲地窝了进去:"我这次可是有正事找你。″
"天呐,真令人震惊,我居然有事儿能惊动尊敬的塞维里安先生,真令我不胜惶恐。″维斯帕半靠在实验桌上,双臂抱胸,语气夸张地说。
塞维里安没接话,手指在桌沿停了一瞬。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除了你,还能为谁。”
然后不动声色的将灰抹在她身上。
维斯帕低头看了眼。
“……幼不幼稚。”
然后把灰又抹了回去。
塞维里安没躲。
“最近有些事,”他说,语气比刚才低些,“塔需要封锁。”
维斯帕愣了一下。
塞维里安的塔需要封锁——这件事本身就够反常了。那个老头的塔是整个公国最坚固的地方之一,他从不需要"封锁″它,除非……
两人安静了一会。
塞维利安又挂上了笑容。
"所以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他说,"少女,去上学吧。"
"什一一″
维斯帕还没来得及反应,塞维里安随手撕开一个空间裂缝,再像拎一只不服管教的猫一样,用两指拎起她的还算干净的后领。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抛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一阵失重感袭来,维斯帕坐在了地上。她抬头向上看去,一所华美的建筑映入眼帘。
在那大门上,洁白的大理石门柱缠绕着七月藤蔓,上面眨着细碎的星星,萤白色的走道歪歪扭扭向前蔓延。
向远处看去,只能感觉隐隐约约看见几座高耸的塔楼,飘着跳跃的光焰。
她盯着塞维里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头发被风吹的胡乱打在脸上,她没有剥开。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思考起将塔中所有实验室炸塌的可行性一二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把塞维里安悲伤地跪在地上”的画面从脑子里强行搁置,转而打量起眼前的建筑。
这里闻不到硝烟味。
在塔里时,师父总说"外面在打仗″。但之前话只是轻飘飘的抛在脑后,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现在,站在这座隔绝一切的学院门口,她似乎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维斯帕闭上眼,紧了紧拳。
沉默片刻后,她抬头向天上望去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
这所建筑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防御禁制,这些禁制高深艰涩,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件华美的布匹,在空中缓缓流淌。其中半数以上的符文她更是从未见过。
维斯帕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仰起头,入神地盯着那些流转的符文。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维斯帕下意识回头,一辆通体漆黑的魔导马车正缓缓停在校门前。车厢上镶着银色的家族纹章,一只展翅的鹰隼握着它的星辰,羽毛的纹路纤毫毕现。拉车的两匹夜骐通体漆黑,鬃毛如瀑,淡淡的银色火焰从鼻息间喷出。
车门打开了,一只穿着洁白丝绒靴的脚缓缓踏出。
维斯帕抬眼扫去。
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淡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柔和的光泽。她穿着一件裁剪精致的黑色长袍,外披一件淡灰色的披风,领口别着一枚与马车上相同的鹰隼徽章,像枚被精心擦拭过、但从未流通的硬币,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少女下了马车,微微仰起下巴,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淡淡扫了一眼校园大门,神态自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维斯帕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维斯帕那件破破烂烂、焦黑一片的实验袍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马上恢复了平静,但维斯帕分明从她微微抿起的嘴角看出了一丝……嫌弃。
维斯帕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
空气安静两秒。
少女率先移开视线,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朝她微微颔首,礼貌地像隔着一片玻璃,提起裙摆走向了门口。
维斯帕看着她,眉角轻轻动了一下,收回眼。
她的出场将维斯帕的注意力拉回,维斯帕环顾四周,周围的同学不知何时渐渐多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回想起自己的个人形象问题。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一浑身焦黑,头发炸毛,像块被扔进火炉又捞出来的抹布。
她抬手施了个简单的清洁术,又随意施了个魔法幻术,给自己幻化成一件像样的长袍,终于收拾的像个人样。
然后维斯帕将目光投向大门,只见大门的顶部漂浮着行优雅的花体字一一塞拉菲姆学院。
低下头,大门两侧的石柱上嵌着两块巨大的面板,正无声地滚动着新生名单。下方飘着一行小字:"入学须知请至教学楼下领取,新生请携带推荐信。″
推荐信。
维斯帕凝固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摸了摸身上所有口袋——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个该死的老头把她像扔包裹一样扔过来,别说推荐信了,连她坩埚底下的隔热垫都没给她带。
正思考着要不要硬闯,一个硬物砸到她的脑袋上。
她环顾四周,一张信封静静的躺在地上。她将其捡起,信整齐洁白,信封上写着一行优美的花体字:
维斯帕收。
维斯帕用指甲一划,里面掉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几张卡和一张证件,证件上写着"学生证″三个大字,她将学生证收起来后,将纸抚平,信上写着塞维里安特有的张牙舞爪的字一一
"小混蛋,我这次可是真的有急事,要去南边一趟。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在学校里不要惹事,好好待着,你不是老嫌我这儿的书都读完了,塞拉菲姆别的比较一般,就是书多,够你读挺久了。还有那张黑的卡是存钱的,至于其他的卡自己摸索吧。我会过得很潇洒,别想我。″
"PS:对了,你可别死了,不然我上哪找这么好的免费劳动力。″
维斯帕认真地将信读了三遍。
又盯着信纸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将信折好,同那些卡一起放进了衣服最里面的口袋。
维斯帕转身走进了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