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江风像冰刃一样刮过临江步道,两岸的灯火隔着宽阔江面遥遥闪烁,这片靠着废弃旧墙的堤岸依旧沉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林屿攥紧背包带,察觉到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围上来的时候,后背瞬间抵上冰冷粗糙的围墙。十九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白净的脸上早已褪去平日里的柔和,只剩铺天盖地的惶恐。三名壮汉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那混杂着贪婪与暴戾的视线,让他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为首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形将远处微弱的天光彻底挡住,他垂眼打量着眼前慌乱却依旧清秀的少年,沙哑的嗓音裹着恶劣的笑意:“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碰到这么干净的小子。”
另外两人慢慢收窄包围圈,封死了向前、向侧方逃跑的所有路线,只剩身后厚重围墙无路可退。持刀者指尖轻轻摩挲折叠刀的刃身,金属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持钢管的男人将钢管一下下轻敲掌心,沉闷的敲击声不断敲打在林屿紧绷的神经上。
经历过两次顺利脱身的作案,三人早已失去所有忌惮,扭曲的心思不断发酵。比起干脆利落的了结,眼前这个惊慌颤抖、眉眼清秀的少年,勾起了他们折磨猎物的兴致。他们没有立刻下死手,打算慢慢消磨少年的意志,享受这份掌控弱者的快感。
壮汉伸手猛地扣住林屿纤细的手腕,巨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林屿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用力挣扎,白净的手腕上迅速浮起大片深红的勒痕。他拼命扭动胳膊想要挣脱,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呼吸因为恐惧变得急促慌乱。
“别乱动。”为首男人微微俯身,脸凑近林屿,呼出带着烟味的气息,“乖乖听话,少吃点苦头。”
刀刃轻轻贴在林屿卫衣的布料外侧,没有直接刺进皮肉,冰冷的触感顺着衣料传到皮肤上,让少年浑身不住地发抖。他们刻意避开立刻致命的攻击,不断用语言施压、肢体压制,一点点摧毁他的底气,享受猎物在恐惧里无助颤抖的模样。
林屿的脑子飞速运转,恐惧之下没有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他清楚硬碰硬绝无胜算,三名成年壮汉的力量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一味激烈反抗只会立刻激起对方下狠手的念头。他刻意放缓挣扎的幅度,肩膀微微垮下来,装作被威慑到彻底无力反抗的样子,眼底却悄悄留意着三人之间站位的空隙,观察他们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注意力转移的瞬间。
见少年不再剧烈挣扎,三人的戒备果然稍稍松懈,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目光也没有时时刻刻完全锁死在林屿身上。
就是这一刻。
江风猛地呼啸而过,卷起岸边干枯的杂草发出巨大的哗啦声响,恰好掩盖住动作的动静。林屿用尽全身积攒的力气,猛地抬手狠狠撞向身前持刀男人的小臂。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对方手中的折叠刀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面砖石缝里。
趁着三人因为变故愣神的短短一瞬,林屿猛地侧身,从两人之间那道转瞬即逝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抓住他!”为首男人的怒吼在身后炸开。
沉重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追来。林屿不敢回头,拼尽全力沿着江堤朝着远处有路灯、有居民区的方向狂奔,凛冽的寒风割着他的脸颊,身后的呼喊越来越近。慌乱奔跑间,后方扔出的钢管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面,强劲的冲击力扫过他的小腿,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小腿被硬物蹭出很深的伤口,温热的血很快浸透裤料。
身后的黑影已经快速逼近。林屿咬着牙,不顾小腿撕裂般的痛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受伤的腿每踏出一步都钻心的疼,体力飞速流失,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到有光的地方。
就在壮汉距离他仅剩数米的时候,远处江边路口的治安巡逻车灯突然扫了过来,明亮的光柱划破黑夜,直直照向整条江堤。
三名黑衣男人看见远处的车灯,动作猛地顿住。他们清楚一旦暴露在灯光之下,样貌特征就有可能被看见,之前两起案件辛苦维持的安全状态会彻底崩塌。权衡之间,他们不敢继续追赶,狠狠瞪着前方奔跑的少年,迅速转身,钻进江堤旁废弃楼栋的幽暗通道,消失在夜色之中。
紧绷的神经骤然卸下大半,林屿再也撑不住,腿上的伤让他直接跪倒在路面,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混着尘土沾在惨白的脸上。小腿的伤口不断渗血,手腕的勒痕红肿刺痛,浑身遍布挣扎磕碰留下的淤青,可他活下来了。
巡逻队员很快注意到独自倒在路边、浑身伤痕的少年,立刻上前查看情况,并拨通了报警电话与急救电话。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抵达江边。担架上的林屿意识尚且清醒,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小腿撕裂伤、手腕严重勒伤,好在没有危及生命的重伤。躺在急救车上的时候,他的身体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夜里遭遇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恐惧的余波久久无法消散。
专案组的刑警收到消息火速赶到医院。前两起案件全部没有任何幸存者、没有目击者、几乎找不到有效线索,林屿是这一系列连环案件里第一个从凶手手下逃脱的受害者,他的证词,极有可能成为突破悬案最关键的钥匙。
病房里,林屿忍着身上各处的疼痛,一点点向刑警描述当晚的全部经历:三人的身形高矮差别、说话的口音特点、穿搭习惯、动作特征,还有凶手之间交谈时无意间透露出的零碎信息。他清晰记得为首男人下颌处有一道浅疤,持钢管的男人左手食指缺了一小截指尖,这些独属于凶手的身体特征,是监控画面永远无法捕捉到的细节。
法医同步记录下他身上伤痕的受力特点,和前两起案发现场推断出的施暴方式相互印证,彻底确认三起事件为同一伙嫌疑人所为。凶手的作案心态变化也清晰展露出来:从最初随机挑选路人行凶,到后来滋生扭曲的折磨欲,恶念正在持续升级。
“他们没有打算第一时间杀死我,更享受压制、恐吓别人的感觉。”林屿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如果那晚巡逻车没有恰好出现,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这份来之不易的证词,彻底打破了之前侦查工作寸步难行的僵局。专案组根据林屿提供的外貌特征,重新筛查全市监控,重点排查下颌带有疤痕、左手食指残缺的成年男性,摸排范围一下子精准了许多。
虽然林屿身上的伤口会留下长久的印记,那晚的黑暗遭遇也会成为难以抹去的心理创伤,但他的逃生,给这座城市里依旧潜藏在暗处的罪恶,撕开了一道可以照进曙光的裂口。追捕三名凶手的行动,终于拥有了明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