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最大的,却是吃过亏的滕春。
他负伤躲到这里,一大半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不可预测的男人。但他也不慌,身边坐着冒牌货,这就是他的人质。
老鸭一声呻吟没发出来,被双手反剪、按在了桌面上,他侧脸趴在洒了一桌的酒水里,像糟醉的虾蟹,挂在脸上的墨镜像鲜虾脱落的眼柄,正是一道并不美观的大菜。
强子也想反抗,但身边没带人,也只能讲道理,先问身份:“你是道上的哪个?”
敢在这里造次,口气那么大,敢说把他们都带走。
大俊更灵活,他说:“有话好说,来的都是朋友,先喝一杯,咱们聊聊,没什么过不去的。”
苏忱看都不看他,无人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提步时踢开了滚到他脚边的玻璃杯,声响清脆。
殷雪僵坐在原处,余光扫到滕春靠近她,但她无暇顾及。
苏忱看上去不好。
这让她的心脏像被细密的丝线捆扎到流血。她忽然不太敢看他,怕从他的眼里读出讣告。
但她又移不开目光,神色便越来越僵。
“站在那。”滕春说。
他指尖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火苗靠近了殷雪的手臂,似乎威胁着要将她灼伤。
他冷冷道:“这可不是你的地盘,进来容易,出去可就比登天还难。”
“咔嚓”一声悦耳的脆响,纤薄如纸的玻璃碎在苏忱的鞋底。
他站在桌前,带来的人已经挤满了整间包房。
掌控局面的人不愿说话,低头俯视殷雪,眼神不分给滕春半分。
但沉默的目光自带重量。
脊椎之间的骨缝在无形的压力之下被压缩了,殷雪感到一阵僵痛,可伴奏依然在淌,灯光闪烁摇晃,老鸭微弱的呻吟声被麦扩音,回音嘹亮。
她不合时宜地露出了一个笑,这一切都像是虚假荒谬的笑话。
她挥开靠近的滕春,依旧稳坐:“苏先生,你要把我们请到哪去?”
殷雪之前没能联系上他,但是警方应该已经把她的行动告知他了。
他不该来这里。
他该配合行动,听指挥,只做正确的事。他是该去保护苏悦、保护秦林秦翡以及所有人的最后一张牌。
苏忱眼神一沉。
这首歌终于停下来了,屋里只余满地寂静的碎片。他的声音略低,平静道:“郊区,垃圾填埋场。”
处理干净。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让被按在桌子上的老鸭骨头缝里突然发冷,他哆嗦了一下,涨红着脸看殷雪:“大小姐……”
殷雪双手抱胸,她胳膊上悄无声息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恐惧,却不因苏忱而生——她怕苏悦真的死了。
她垂下眼睛,看着老鸭平平的后脑勺,道:“你有话说?”
她借着苏忱的势吓唬老鸭,希望能听到一两句有用信息记下。
老鸭反而咬住牙,不说话了。
“老鸭……”大俊叫他。
“砰!”
一声闷响,酒瓶生生砸在老鸭的脑门上。
殷雪掂着手里的酒瓶,瓶底沾了血,一道裂纹绽开。
滕春一怔,盯着她:“你干什么?”
冒牌货莫名其妙地打人,简直是个疯子。可在她异于常人的行动中,滕春莫名感到了一丝熟悉:肖似殷父。
毫无预兆地翻脸,毫无预兆地伤人,没有底线的荒诞疯狂。但对上面的人,却风度翩翩、举止有度,巧言令色,很会讨好人。
卑劣邪恶而已。
殷雪道:“我想听你说几句话,老鸭。”
大俊跟强子瞪大眼睛,都不敢说话了。
老鸭脑子嗡嗡地响,他脑门上的伤口流了血,横着穿过脑门,流到头发里。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唤回开始涣散的意识,嘴唇动了动,说:“我……大小姐,我有什么可说的……”
“说。”殷雪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次,那酒瓶彻底碎了。
那玻璃渣子差一点蹦到老鸭的眼里,他哆嗦了一下,道:“是顾夫人要用我,大小姐……哎!你们干什么!”
抓着他的人把他提了起来。
苏忱动了动手指,微倦道:“都带走。”
他没有耐心了。
“想玩过家家?”他轻声道,“没什么意思,走吧。”
滕春忽然感到了强烈的杀气。
他对危险的感知与生俱来,而这一次,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姓苏的,自始至终平和镇定,却真的下定了决心。
他下意识想抓人质,但殷雪掌心的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苏忱的人顷刻将他们控制住,全部带离。
一行人鱼贯而出,优雅的音乐家不疾不徐地迈步。
大庭广众之下埋人不妥。
要换个合适的地方,料理干净。
按人头数,KTV并非没有“维护”的能力,但不知出于什么理由,经理竟很弱势,僵硬地恭送。
殷雪深思,但她知道他是要把她抓回去。她也被人控制住,看着他时,一阵古怪的惶恐涌上心头。
她自我审视,总觉得犯了太多错。
躲到他身边是错,离开他自己行动也是错,以前是错,现在也在犯错。
……害人害己。
“她呢?”近在咫尺的时候,殷雪很想问,但只动了动嘴唇,做了口型。
他们都知道,“她”指的是苏悦。
他有必要报平安让她安心,但苏忱没有说话,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避而不答,必有问题。
殷雪忽地天旋地转,一片恍惚。
完了。
——既然如此,那她无论如何,不能像孩子似的被他带回去。
“叮”一声,电梯门开。
不久之前接到短信的大胡子带着瘦子和手下冲进KTV。
经理盯着监控悄悄地通风报信,大胡子很快堵住了苏忱。
他凶神恶煞,目光扫过眼前的大俊、强子,恶声恶气道:“把我们大小姐带哪去?”
时间刚刚好赶上,但他怎么没看见大小姐?
昨天跟大小姐分开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被抛下,但大小姐做任何事肯定都是有理由的。
他必须得尽本分。
苏忱面无表情,盯着他们。
瘦子的眼神忽然变换了一下。
他欲言又止,拉了拉胖子的衣袖,说:“他要报仇。”
“他……他妹妹死了。”
关我们大小姐什么事。胖子想说。
但据说差点被苏忱带走的大小姐,竟不见了。她自己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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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5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