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锦煦帝率神宫众人行至山涧尽头的狭谷。刚踏入谷口,神宫前队弟子便匆匆来报,已在涧底寻得一处疑似入口。
锦煦帝当即吩咐司马微率御林军留在谷外,自己与神宫弟子一同疾驰而去。
这狭谷越往深处走愈发狭窄,一侧原本伴着潺潺溪水,行至尽头,溪水汇集成一汪深潭,潭水澄澈,源头则是崖壁上倾泻而下的细流。
锦煦帝勒住马缰,转头问身旁的遥宁子:“这绝壁之后,便是神牢所在?”
“陛下,按舆图所示,绝壁之后确应是神牢。只是臣以法术探查,却被一层神力阻隔,全然看不清内里景象。”
锦煦帝行至绝壁之下,神宫弟子已将一处地方围起警戒。绝壁下方有一处凹洞,大小与寻常门户相差无几,洞口覆着一层薄薄的蓝光,光晕柔和。
凹洞上方的崖壁上,有一处模糊的石刻,细细辨认,竟是玄武神兽的轮廓。神宫弟子见状,连忙上前请锦煦帝拔出寒末剑,遥宁子与鸣皓即刻一左一右护在陛下身侧,唯恐神牢门一开,内里的神兽便会冲出来伤及陛下。
锦煦帝对二人吩咐道:“你们稍后入内,若见到子颜,便告诉他,朕无论如何都要他活着回来,前几日朕说的那些话,是朕错了,朕还有许多话,要亲口对他说。”
锦煦帝深吸一口气,拔出寒末剑,剑光凛冽,朝着凹洞方向狠狠斩去。只听一阵细微的嗡鸣,洞口的蓝光瞬间消散,那层阻隔的神力已然破除,可凹洞依旧是凹洞,并未显现出预想中的神牢门户,反倒在洞内的石壁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蓝色的字迹:“师兄拜托你们照顾陛下。”
众人见状,无不目瞪口呆。锦煦帝望着那行字,便猜到这定是子颜的手笔—唯有他,会特意设下这种疑阵。他反应极快:“此处与神牢仅一壁之隔,子颜既设下这假入口,必不会轻易退出此谷,那般太过费时。依朕之见,真正的神牢门,定然就在这附近,你们速去搜寻!”
话音刚落,遥宁子与鸣皓却齐齐跪在地上,不肯起身。锦煦帝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们为何不起?莫非不听朕的吩咐?”遥宁子抬起头,神色坚定却又带着几分为难,躬身答道:“陛下,师弟既已将嘱托写在崖壁之上,便是要臣等以护驾为先。还请陛下退出这狭谷,否则,恐有负师弟所托。”
锦煦帝望着那行蓝色字迹,眼前仿佛浮现出子颜躬身嘱托的模样,那句“师兄拜托你们照顾陛下”,字字如针,扎得他心口阵阵剧痛,竟似有鲜血在心底滴落。他强压下心头急切,唤来齐临清,让他扶自己上马,良久,才长叹一声:“罢了,朕回营地等候。你们务必速去寻找入口,找到子颜,无论他状况如何,都要将他安全带回来!”
这一来一去,司马微的御林军已在谷口搭好营帐。锦煦帝下马时脚步虚浮,险些栽倒,他扶着人喘息片刻,哑声问:“神宫还有人在吗?”
齐临清躬身回:“禀陛下,除了春惜宫法师,神宫弟子都已派出去寻入口了。”
锦煦帝被扶进营帐,齐临清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劝:“陛下,神牢上空一直有异色神力闪现,想来神守正在除玄武神兽。只要玄武蓝光还在,神守就无碍,您别太熬着自己。”
锦煦帝只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
司马微这时才进帐,轻声问陛下安。端木暇悟抬眼,眼底满是红血丝,语气带着难掩的不耐:“你看朕这样,还用问吗?”说罢便闭了眼,再不肯多言。
从傍晚到深夜,司马微与齐临清软磨硬劝,锦煦帝却始终一言不发,水未沾一口,更别提进食,眼底的焦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前方弟子来报,在山崖上寻得“螣、玄”二字凹陷,却无半分神力痕迹。锦煦帝蹙眉沉思,这二字绝非偶然出现,可十丈高的崖壁,子颜究竟是如何打开山门的?
正恍惚间,他猛地惊觉齐临清已有半个时辰未报战况,当即厉声唤人。齐临清匆匆进来,跪地回禀:“陛下,最后一次见玄武蓝光,已是大半个时辰前,当时还伴着一道金色神力,之后便再无动静,天地间一片寂静。”
锦煦帝心头一沉,猛地起身:“即刻备马,朕要去那刻字之处!即便在十丈之上,朕也得想出子颜是怎么进去的!”
齐临清正要劝阻,远处忽然传来神兽凄厉的哀鸣,紧接着,神牢上空涌现出各色异光,光束交织缠绕,直冲漆黑夜空,将暗夜映得流光溢彩。
锦煦帝怔在原地,满眼茫然。齐临清喜极而泣,跪地叩首:“陛下!恭喜陛下!这是神牢中的神力归天,定是神守破了神牢、阻了丙澠之水啊!”
锦煦帝猛地抬眼,就见遥宁子与鸣皓匆匆归来,二人身后,竟站着玄武神君。
“君上,他在哪里?”
玄武神君上前稳稳将他搀扶住,语气温和:“本君也是刚到峡谷,正欲开启神牢门,便见子颜已解了神牢之困,这才同他们一道回来见陛下。”
锦煦帝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满是难以掩饰的失望。玄武神君见状,连忙补充:“神牢之困已解,弟子们已然进去寻子颜了,陛下稍安。”
锦煦帝却没松气,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抱怨,字字带刺:“想来神君是信得过子颜的能耐,才放任他孤身去与玄武神兽死斗吧?神宫的人说,一早便给您传了消息,可您倒是好,此刻才现身。”
玄武神君并未计较:“陛下,听于炳说子颜孤身去了神牢山除患,那孩子的性子执拗,我实在放心不下,正欲赶来,却在前方遇上了炙天神君,耽搁了时辰。”
“什么?”
“这些年,我从未见过炙天神君,又念及子颜之事恐与神牢有关,一时不敢怠慢,便误了赶来的时辰。”玄武神君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无奈。
锦煦帝眸色一沉,瞬间想通:“炙天神君亲临,定是为了神宫弟子先前在前方农庄自刎之事。”
“陛下所言极是,这是他现身祗项的缘由。好在子颜,已在神牢中除了玄武神兽,解了当年武神留下的隐患。”
话音刚落,锦煦帝的怒气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神君!您就是这般锻炼自己弟子的?!”
帐中齐临清等几名春惜宫法师,本就稽首着,此刻听陛下竟这般与玄武神君说话,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