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华 第3章 3.小巷

昨夜，清冷的雨夹雪在澳北公元社区中的草坪上留下土壤与雨水结合后所特有的腥膻味，清新、湿润、淡雅、鲜活。来到户外后，谷梁默贪婪地吮吸鲜冽潮湿的空气，在他的胸腔有节律地涨伏之时，身穿白色风衣的她优雅地挽起他的胳膊。他们沉浸在舒适的空气中，迈步踏着地面上被路灯冷淡的白光洒下的两条颓长的身影。她无声顾盼囚禁在黑穹中的星辰，星光在她空洞的双眸中洒下片片碎银。谷梁默默默地乜斜着摇晃在秋夜之下的路人，他们投来的目光中敛藏着对她畸形的渴望与□□，同时还有对谷梁默的妒恨。

谷梁默回过头，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散发披肩的女子。这个女子看上去刚满二十岁的样子。在他们刚踏出公寓楼的那一刻起，谷梁默便发觉该女子正阴鸷地望着他们，她当时僵立原地，目光紧盯着谷梁默的脸，借助一旁昏睡的灯光，谷梁默注意到该女子的眼神复杂，她的双眼中的写满哀怨和愤恨。在他们转身向西沿着小路转过弯后，该女子的视线仍旧黏滞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在约莫经过百米之后，那个女子消失不见。

谷梁默转过头暗自诧异，身边的白色风衣用力挽紧他的臂弯，他们踏着脚下的残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社区通往商业街的铁栅门。

周五晚上的澳北公元非常热闹，狭长笔直的小路上布满各色商店、小吃店、服务性连锁店、教育及医疗机构。整个澳北公元社区堪比一只用钢筋混凝土搭建而成的“麻雀”，它体积虽小，五脏俱全，这条小路如同这只“麻雀”的“肠道”，生长在其中的“器官”点亮了它的“腑腔”，使它在夜空之下星火烁艳，光彩迷人。

在厚重的棉装中，每个人都在用力骚动身体上每一个与寒冷对抗的细胞，微微战栗的身躯和从他们口腔呼出的热浪与这个濒冬的季节形成一副矛盾但又和谐的画面。空气中袭来阵阵芳香，食物的香气掺杂白色风衣身上的体香，这些杂交的香气撩动着谷梁默的口腹之欲。

在一个贩卖麻辣烫的小吃摊前，白色风衣停下优款的脚步。小吃摊前袭来温暖的黄色灯光，洒在她霜一般的脸颊上，那束黄光在白色风衣的冰凉白皙的脸上液化，形成一层令她的脸颊看起来更加白皙的温黄的“粉底”。朱唇与竹签交汇的一瞬间，谷梁默体味到天上人间的欢愉，可谓“姮娥嗅烟火，婵娟啖冷馍”。白色风衣突然转头凑近谷梁默的脸，将口中嚼碎的一粒红肠送入他的口中。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太阳镜后的面孔黧黑，在他们来到货摊前他就一直保持一个僵立的姿势。在谷梁默猝不及防地用嘴巴接过那几块红肉时，老者的嘴角慢慢上扬，他仍旧稳立原地，如同一尊雕像。事后，谷梁默才知道，该老者是一位盲人。

此刻的谷梁默暂时忘却寒冷，食物温暖了他的肠胃，红唇温暖了他的内心。谷梁默深觉此刻他的身旁围裹着一道温暖的墙，这道墙将他与寒酷的现实深深隔离。他受宠若惊地扫视周围，故作镇定地瞄了一眼身旁的白色风衣，她始终面露莞尔。白色风衣的红唇宠爱着她衷爱的美食，它们将这些美食呈递到津液饱满的舌尖上，一阵爱抚，一阵玩弄，一阵噬啮，一阵切磨，美食受虐于美色，美色蹂躏着美食。

离开小吃摊，他们继续信步前行，在悠闲的漫步中，谷梁默和白色风衣依偎彼此，谷梁默感到她是那样的轻柔，轻柔到他有时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们在沉默中享受着静谧带来的温馨。谷梁默回味白色风衣的红唇，白色风衣缱绻谷梁默的肩膀，寒风中，他们二人若两片花瓣，抽身花海，漾荡凡尘。

漫行中，他们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哗然之声倏忽间从四面传来。黑暗用一秒钟的光景将他们眼前的景物瞬间吞噬，周边的一切都变成影影绰绰的轮廓。黑暗袭来后，白色风衣停下脚步，驻足片刻后，她转身拖曳着谷梁默的胳膊沿途折返。在抱怨声、叫喊声和惊慌的脚步声中穿梭约数十米，白色风衣停下，携谷梁默来到一条南北走向的巷子口。小巷内的黑暗更加浓重，在巷口能勉强看到商业街上晃动的人影和暧昧的景物。

白色风衣拉着谷梁默走向巷子的深处，她靠在巷壁上，谷梁默诧异地看着她模糊的脸庞。白色风衣慢慢解开她双襟前的扣子，抓起谷梁默的手，撩开她那领白色的线衣，将谷梁默的手放在她被白色内衣紧紧裹束的胸前。谷梁默的手碰到她柔软肌肤的那一刻，那股令他熟悉和沉醉的芳香再次涌进他的鼻腔。谷梁默的呼吸开始加速，他感到体内的热流在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传向大脑皮层，大脑收到信号后便将其以光速传递到他的双腿之间。谷梁默欠身，埋头钻进她的线衣内。他用脸部感受着她的体温，用嘴巴吞噬着她的白玉。那股不可名状的芳香让谷梁默再次堕入迷醉的渊底。

谷梁默和白色风衣的身体开始颤抖，两具痉挛的肌肉强烈地压抑着各自体内的洪水猛兽，尾合之际，巷口突现光明，紧随其后的是人们纷乱欢愉的叫嚷声。

谷梁默迅速将头从她的白衣中抽出，二人在暧昧的灯光中彼此凝视，交换气息，俄顷，他们整顿衣衫，一前一后，徐步走向巷口。

澳北社区的商业街一如往常，从人们杂乱的脚步和聒噪的叫嚷中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忘却刚刚那不明而来的黑暗，那短短的光景，已经让谷梁默悠忽于天际，放身于蓬莱。

谷梁默和白色风衣踏着比先前更加慵懒的步子来到64幢楼前。在谷梁默踏入楼门的前一秒钟，他不明就里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方才僵立在这幢楼前的黑衣女子再次映入他的眼帘。狐疑之际，白色风衣已经挽紧他的胳膊，跨进64幢楼的大门。